那时候的杨春丽，沉默寡言，灰扑扑地像是角落里的蘑菇，无人问津。

许志强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她没地方去的时候把她带回家。

他又是细心的。看见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衣会假装不小心洗坏给她买一件新的，她低血糖他口袋里就一直装着巧克力，除了他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杨春丽永远忘不了那天，高考结束的夜晚。

空气中盈满蔷薇花的味道，少年倚靠在路灯下，白衬衫黑裤子，牵着她的手骨节细瘦。

他垂下眼睫，眼仁干净乌黑，混合着烟草味和淡淡的柠檬香。

弯着唇，音色清亮。“春子，小爷我就要考去京城了，你要是能跟我考到一个学校，我就跟你在一起。”

少年喝醉后无心的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许志强如愿去了他的理想学校，杨春丽去复读。

一年后，两人在京大见面，他是学长，她是逐他而来的学妹。

她看着他游戏人间，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生，玩世不恭又多情浪荡。

四年里，她追寻他的背影，毕业那天，彻底死心。

选择出国那天，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等你最后一次，往后余生，再不打扰。

登机口排队的最后一分钟，她听见背后有人喊：“春丽。”

她转头，看见她的少年，踏着光走来。

-

白洋牵着周海秀的手下车。

男人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模样斯文清俊，神色温柔。

“白老师，清清还会认得我吗？”周海秀握紧他的手，看上去有些紧张。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称呼他为老师。

白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盛清一直记得你，你在她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母亲。”

她松了一口气，想到跟女儿分离的这十年，脚步再次停下，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白洋低头看她，眉眼稍稍垂下，瞳孔的颜色很淡。

周海秀有些无措地站在那，眼神无助，“我会不会，看起来很老？清清会不会吓一跳？”

白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长睫下眼眸温柔似水，声音清润：“不会，我的秀秀永远是最漂亮的。”

这么轻佻的情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异样的动人。

二十岁那年，他不顾家人反对，中断学业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当老师。

从小在家教森严的环境里长大，父亲是冷酷严厉的，母亲则偏心弟弟。

他就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是一颗白杨树，在贫瘠的土地里渴望哪怕一点点阳光雨露。

直到有一天，风过林梢，他透过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见了自己渴求多年的甘泉。

周海秀被他的话弄得脸红了，佯装嗔怒，声音却细细软软的没什么震慑力：“等会在孩子面前不要乱说话，做父母的要稳重一点才好。”

白洋弯了弯唇角，眼中含笑，低低地“唔”了一声。

婚礼在海边举行。

白沙滩，金色的阳光，海水波光粼粼，沙鸥在蓝天盘旋。

那一抹手捧鲜花的倩影出现时，在场所有嘉宾全都站起来鼓掌，视线紧紧跟随。

林盛清踏上红毯，白色的头纱被风翻动，露出的脖颈修长，银色的项链璀璨发光。

她一步步走向他，走向自己一生的宿命。

沈非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长腿窄腰，气质深沉。

清瘦深邃的脸部轮廓，睫毛在眼下打出薄薄的阴影，眼珠漆黑，眼底是深暗的海。

他把手伸向她，手指修长洁白。

两人十指相握的时候，周围都是欢呼拍掌的声音。

沈非垂下眼睫，睫毛低俯，眼里只剩她。

夏日的海风和煦温暖，海水的味道盈满鼻腔。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游鱼。

——全文完——

【番外】

一中校外的台球室，一群男生聚在一起抽烟打牌。

沈非单手搭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烟，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牌，随手甩在桌上。

外面有女生在喊他的名字，他一点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嗳，非哥，外面有美女找诶！”旁边的男生起哄，其他人大笑起来。

沈非眼睛都没抬一下，一脸的兴致缺缺。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短裙化着妆的女生走进来，长发飘飘，一身的香水味勾人。

沈非手肘抵在桌上，嘴里叼着烟，黑发遮眼，表情寡淡。

赵秋走到他身边，眼睛红通通的，执着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旁边的人感觉不对劲，沈非没说话，他们也把嘴闭起来。

过了许久，赵秋终于忍不了了，在沈非那里，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不开口，他永远都不会主动说话。

“沈非。”

她叫他，声音哽咽。

沈非一手支着脑袋，转头，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赵秋的表情快哭了一样，昨晚沈非就那么把她甩在了那里，她几乎快要崩溃。

沈非咬着烟，无所谓的表情，懒得回话。

赵秋见他始终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把眼泪抹掉，语气恨恨的：“我现在就找人去揍死那个狐狸精！”

嘭一声，是桌子被踹翻的声音。

赵秋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一群人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沈非一向不对女人出手，除非碰到了他的底线。

“别、碰、她。”

沈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声音冷得像冰。

赵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神色冷漠的男人，终是不甘心地大喊：“她哪里配得上你！”

沈非抬手，把烟摁灭在墙上，眼睛黑沉沉的，幽暗漆黑。

他俯身，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喃。

“是我配不上她。”

曾有人问沈非，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沈非只说了一个字。

她。

为她生，为她死，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拂去尘埃。

终此一生，唯念鱼儿安好。

◎作者有话说：

从冬天写到春天，这个故事讲完啦=w=

◎最新评论：

有番外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