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坐隐(6)

贺三七从外探过脑袋往里瞧, “呦,这么热闹。”

苏云青握紧茶帕,脑海里回想起萧叙之前对她的警告, 让她离北轩王李淮远些, 今日好巧不巧被他撞见扯不清的一幕。

她扯出抹柔和的笑, 丢下茶帕, 挽住萧叙的胳膊,“将军是来接我赴宴的吗?”

“方才北轩王殿下的茶水洒了,我给他将扶手上的水擦了干净……”

萧叙面无表情, 可气压压得苏云青近乎喘不过气。

许明哲眉骨一挑, 手中折扇一展,遮住口鼻, 笑道:“诶,苏小姐方才不是还帮殿下擦了腿上的水?殿下没什么大碍,苏小姐不用担心。”

苏云青:“……”

贺三七目光往李淮大腿处的水渍一瞧,顿时瞪大了眼。

擦哪?!

李淮善解人意为苏云青解围,“明哲, 不要毁了姑娘家的清誉,苏小姐只是递了帕子给我自己擦拭,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是一时紧张,帮客人擦拭轮椅意外凑得近了些。”

“萧将军切莫多想, 引起夫妻间的嫌隙。”

“是侯府夫人。”萧叙面若寒霜, 纠正李淮挂在嘴边的‘苏小姐’几字。“苏瑶已入萧府,是我萧叙之妻,亦是镇远侯府的当家夫人。她尊称您一声殿下,殿下难道不该尊称她一句, 侯府夫人?”

萧叙极其不给面子,这话倒显得李淮无礼得很,不将苏云青放在眼里。

李淮嘴角笑意僵住,却是一句未唤。

两人无形间对峙。彼此身后的两人,一个缓慢摇着折扇,一个指尖玩着袖刀,静观局势。

萧叙闷笑一声,反手圈住苏云青的腰肢,往怀中揽,“殿下身子骨弱,无事就好,莫要在青罗坊出了点意外,扯不明白。”

“贺三七。”

贺三七收起袖刀,阴恻恻笑答:“我在。”

萧叙:“殿下衣服脏了,重新拿一件伺候换上。”

“不必!”李淮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茶案上,对苏云青笑道:“苏小姐,青罗坊的衣服,我很喜欢,改日再来。”

苏云青的腰肢被萧叙的大掌死死扣住,越来越用力,疼得皱眉,尽是威胁之意。她急忙调整情绪,说道:“多谢殿下青睐,我家夫君说的不错,云青已出嫁多时,殿下是该唤我侯府夫人才是。”

李淮微怔,低笑,不做为难,“罢了,你既喜欢,日后唤你侯府夫人便是。”

许明哲推动安车,带他往外走,门前,萧叙展臂将他们拦下。

李淮:“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不换衣,要强求不成?”

萧叙:“并非此意,只是我家夫人的帕子,殿下带回去怕是不妥。”

李淮紧紧攥住掌心柔滑的绣花帕。不交出去,萧叙恐怕不会轻易放人。他低笑着把粉色的帕子搭在萧叙腕部,“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萧叙五指禁锢绣帕,“殿下切勿将不该忘的事,忘了。”

李淮:“萧大将军,说得不错,我自是不会忘的。”

苏云青侧过半步给他们让道,萧叙用劲把她往旁侧一拽,她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他怀中。李淮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与他们擦肩而过。

待他们走远,萧叙才猛然一下推开苏云青,掐住她的下颚,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我似乎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苏云青冷笑一声,“来者是客,难道要我将殿下赶出去?还是他在青罗坊出了半点差池,我们能置身事外?”

萧叙扬手将她挥出去,帕子直接甩她脸上,怒气冲冲往外走。

苏云青踉跄着往后退,贺三七伸手扶了她一道,没让她撞上花瓶,引起异样的响动。

“多谢。”

粉色的帕子抽在脸颊,不疼,但仍掀起轻微的寒风扇动她低垂的羽睫,阴影之下,看不清她的情绪,她弯腰拾起,将帕子塞回怀中。

简直莫名其妙。

李淮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苏云青从铺子里出来时,萧叙站在车边等她,李淮撩开窗帘,属下不知在他身边说这什么,他简单交代两句后,马车启程。

周叔从一旁而来,“少主,方才收到杜府传来的消息,今日晚宴,改了地址,在城东边河。”

萧叙:“船宴?”

周叔:“是。”

贺三七:“临时改位置?是怕李尚书找上他?”

萧叙:“备船。”

“是。”周叔马不停蹄往府里赶。

萧叙难得对苏云青伸手,扶她上车。然而,苏云青淡淡瞥了一眼,对他视而不见,拎起裙摆,自己走了上去。

“芳兰,铺子今日开张,你留在铺中打点。”

……

灯火通明的码头,不少府邸的马车停靠在附近。

杜府管事在船头一一清点人数,将那些下人侍从以船融不下过多人为由,阻拦在了码头。

萧叙再次先行下车,他站在一侧对她摊开掌心。

这次甚至没让车夫摆梯,苏云青无法下去只能依靠他,她抬首目光晃了一圈,不少官家皆注视着他们这方,也难怪,萧叙又开始演恩爱的戏码。

她下不去,不得不握住他的手,下一瞬,萧叙圈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中,单手抱下马车。

苏云青稳住身后,同样厌恶地推开他,却被萧叙攥住手腕,搭上他的臂弯。

“苏小姐挽紧了,丢了我不会去救你。”

“……”

贺三七潇洒翻身下车,“好多人啊。”

萧叙交代道:“你先去查。”

贺三七:“知道了。”他一溜烟闪进船中,自来熟似得,与那些老臣勾肩搭背,给人吓得不轻。

船舱到了不少大臣,一个两个是想来与萧叙搭腔又唯唯诺诺的不敢,只能围着苏云青身边转,想让她吹个枕边风。

可惜众人不知,他们二人枕头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萧叙坐在一侧,静静看着她被‘围攻’,嘴角不由轻翘。侯府自从有了这个挡箭牌,他的耳边清净不少。

苏云青嘴都要笑累了。明明是事中主事人,却悠闲得置身事外,那些老臣的话哪是对她说的,分明是借她的位置穿他的耳朵。

再好脾气,也被缠得不耐烦了。

苏云青放下茶水,不管不顾撇下所有人往外走。

“诶诶诶,侯夫人这是去哪?”

“侯夫人、侯夫人,我家夫人还想邀您一起去喝茶呢……”

“侯爷……”大臣视线往旁一挪,顿时被阴冷的目光刺得不敢再言,“侯爷……侯爷,您慢用。”

一帮子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苏云青穿过人群,忽然又见一群人殷勤献茶。

“苏大人啊!我就说苏大人肯定是冤枉的,如今一跃,让我们所有人都羡慕不已啊!”

“一点小心意、小心意。”其中一个大臣给苏济塞了壶酒,“这里的酒都是我家夫人酿的,存了好些年头呢。”

那酒罐子噼里啪啦的响,哪是酒水,分明是银钱。

苏济笑开了怀,“长越啊,接下叔伯赠送的酒。”

苏长越双手接过酒来,一颠重量,真是一点不吝啬,“叔伯改日来苏家用膳,妹妹学了一手好厨艺。”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长越长大了。”

柳晴柔也赔着笑,想将酒壶接过去。苏济开口道:“长越啊,收了叔伯的礼,可是要还的,这是礼尚往来。”

柳晴柔默默收回了手。

这时,那位大臣的夫人也带了礼来,“苏夫人,一点小心意。”

柳晴柔来者不拒,笑呵呵地接到手里一瞧,一支漂亮的金花簪。

苏云青冷漠无情注视着他们,从旁走过,才走到船门前。

“苏云青!”苏欢雪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银簪炫耀,“怎么哪哪都有你。”

苏云青冷哼一声,“不是你追出来的?”

她懒得与她掰扯,走到船头吹风。

苏欢雪:“父亲升官,旁人都知道送个礼,你个做女儿的,是泼出去的水?一点孝心不懂。”

她摆弄着手中的银簪,仰头一瞧,苏云青发端钗满金簪珠花,瞬间扯下脸来。

苏云青一把夺走她晃到眼前的银簪。

苏欢雪:“!!!你做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苏云青:“苏欢雪,你是要我和你算笔账?我的钱到底去哪了?这么多日,苏家还没给我算明白吗?”

她上前一步逼近,“还是,要我去找父亲,让他好好查查,钱的去向。”

“谁知道你的钱去哪了!我只拿了你一件衣裳,一对首饰罢了!”苏欢雪伸手来夺簪子,却被苏云青轻易躲开,她恼羞成怒道:“叔伯送我的东西,你拿去了,难道就好交代了?!”

苏云青默然,“你只拿了一件衣裳?”

苏欢雪:“不然呢!谁稀罕你那些东西啊!”

“怎么了这是?苏小姐怎得一会儿不见,还吵起来了。”许明哲又来凑个热闹。

苏欢雪理了理裙子,“许、许公子。”

许明哲挥动折扇,掏出两颗糖递给苏云青,奈何这人不领情,不收任何旁人之物。

“是怕侯爷误会?”

他转头又掏出两颗新糖给苏欢雪,“听闻苏家妹妹还是喜欢吃糖的年纪。”

苏欢雪愣住,“是街角排长队,最难买的梅子糖。”

许明哲勾唇一笑,折扇托起她的手腕,将糖放在她手心,“杜府船宴,大人们喜欢喝酒助兴,你们这些小姑娘没什么喜欢的,索性带些糖来。”

苏欢雪捧在手心,脸颊突生绯色,“谢、谢过许家哥哥。”

许明哲挥扇道:“快回去吧,宴席要开始了。”

他停在苏云青面前,“苏小姐不爱吃糖?”

苏云青:“不爱。”

“殿下说瞧着你出来了,让我跟上看一眼,没想到还真遇见苏家两位小姐争支簪子。”

“许公子对我苏家关系,很是了解。”

“不难猜。”

消失半天的贺三七,气喘吁吁闪回萧叙身边,抓着杯茶就开始喝,“查到了,要杜大人老命的人,还真是不少呢。船夫换了人,今日船宴不光我们觉得意外,连杜大人都是临时起意,不知听了哪的话。”

萧叙并未扭头,观察着周围,“船夫换人?换成谁的人?”

贺三七:“不知道,多方势力集与一条船中,不好查。”

萧叙侧过头去,贺三七口干舌燥,一杯水不够,抓起水壶准备倒第二杯。

“你哪拿的杯子?”

贺三七:“桌上的啊。”

杯口另一端,还留有红色的唇脂印,萧叙脸色沉下,手中瓷杯霎时碎了,茶水从他指缝流过。

贺三七浑身一抖,磕巴道:“怎、怎么了……”

萧叙:“那是我的杯子。”

贺三七缩着肩,想不明白怎么忽然平白无故动怒了,以前边关条件艰苦,睡一个被窝、吃一个饭碗的时候,有没被嫌弃啊。

“给、给你。”

“不要了,丢了。”萧叙别过头去。

“???”贺三七被逼无奈,手指拨动瓷杯,即将从桌上砸到地面时。萧叙又道:“丢出去。”

贺三七:“……”

他对准窗外,往河里一丢。

“咕咚”沉了底。

萧叙:“苏云青在哪?”

贺三七:“她好像在船外和苏家小女争执,我方才急着进来,匆匆一眼,许明哲好像也朝那走去了。”

萧叙收拾桌子的手停下,“他一个人?”

贺三七:“不错,我还见他抛着几颗梅子糖玩。”

萧叙半阖起眸,“梅子糖?”

“正是,不过许明哲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还是梅子糖。”贺三七一拍胸脯,“堂堂男子汉,吃糖像什么样!娘们唧唧的。”

萧叙放下帕子起身要走。

贺三七:“少主去哪?”

还未等他走两步,就见苏云青与许明哲并肩回来了,许明哲为她撩开门帘,苏云青似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草草点了个头,向他走来。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支银簪。

萧叙:“哪来的?”

苏云青在位置上坐下,把银簪摆在面前,“苏家欠我的。”

“苏欢雪?”

“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点补章~让我冷静一下[托腮]今天带狗子看病,被宠物医生坑了自闭ing[爆哭][爆哭][爆哭]

(修了错字~)

第32章 坐隐(7)补章

桌上没了茶杯, 苏云青找不到头,疑惑问,“将军可有见到我的茶杯?”

地上一摊茶水与瓷杯碎片吸引她的注意。

“你将我的杯子摔了?”

萧叙漫不经心挥手让小厮送几个新茶杯。

贺三七托腮, “那是你的茶杯?不是我哥的么。”

苏云青迷惑不解, 把目光投向萧叙。

小厮摆放新茶杯在他们各自面前, 再为其添上茶水。

萧叙不语, 慢慢品茶,紧盯船头方向。

贺三七:“丢了丢了。”

“丢了?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啊,我不过就顺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碰了我的杯子!”

“一惊一乍做什么?”贺三七揉揉耳朵, 换了个位置, 坐到萧叙左侧。

因临时改了船宴,不少大臣还在陆续赶来的途中, 周边已入座的大臣沸声不止。

“今日怎么忽然改成船宴了?”

“兴许杜大人觉得是个不错的雅兴,也好也好。”

“张元辅!”人群间,不知是谁惊叹一声。

苏云青顺萧叙的视线瞧去,从外向船舱内走来一位步履蹒跚的白发老者。

贺三七坐直了身,感到一丝意外, “呦,内阁首辅张远达居然也来了。我查的名册漏了人?”

苏云青:“张远达?”

贺三七:“是啊,就是给你俩赐婚的‘罪魁祸首’。”

张远达在他们斜侧方落座, 未朝他们这方划过一眼。

苏云青对这人有点印象,张远达除了朝中主宴外, 这些大臣私宴他从未参加过一次, 身份地位至高,是个油盐不进,不受任何贿赂之人,更不闲管旁侧杂事。

其人是明翰堂帝师的学生, 说是学生,不如说是多年好友,并肩而行,受帝师之恩,得以在朝中立足,只不过改朝换代,他倒戈于新朝,才得了这么个高位。

这些事,都是她困在明翰堂打理废室,察觉的少许信息。

张远达方才落座,立即有些大臣围上前敬茶。

“阁老今儿怎么来了这杜府宴?”

“说起来,阁老与杜大人算是同僚,想必是来恭贺杜大人爱徒得了吏部之位。”

张远达不苟言笑,始终耷拉着一张脸,听到此话,有了丝反应,“吏部新官上位,我确实该来恭贺恭贺。”

“张元辅!”杜大人一听下人汇报,他那张以为变成废纸的请帖竟真请来了这尊大佛,手捧热茶,马不停蹄带着徒弟来敬茶。

“元辅啊,这是我的徒儿,新吏部尚书,林阔。”杜大人傲着张脸,兴致冲冲介绍。

“林阔见过张元辅。”林阔恭礼敬茶。

张远达难得一见,端起茶杯越过杜大人,回应林阔的敬茶,“林大人,年轻有为。”

船突然启动,开始缓慢行驶。

苏长越起身问道:“怎么动了?商泓还没来。”

柳晴柔扯下脸来,“长越,你在做什么?别太无礼。”

苏济凝眸盯着柳晴柔,满眼尽是责备她胡乱教的儿子。

杜大人含笑道:“无妨无妨,苏小公子与商家少主交好,也是一片好心。商家少主传信与我,说前些时候雪天太滑,摔了个大跟头,伤了腿动不了。”

“伤了腿?!”苏长越嘀咕道:“我近日去商家找他,皆是避而不见,怎么好端端的伤了腿。”

这随意说的回绝信,倒像是出自某人之手。

苏云青默默转过头看向贺三七。

他们居然还将商泓扣压着没放人。

许明哲展扇遮鼻,嘲讽道:“难不成是上回夺了个空灵球,又被甩了几巴掌,没脸见人了?”

“说来,还是苏家的主场子,没护住来客,害人失了颜面,自是再不想参加这些私宴了,怕一个不留神,又替苏家挨巴掌。”

苏长越:“你说什么?!”

许明哲:“苏公子要我说这么明白?说、苏家无能。”

苏长越:“你许明哲又有什么本事?!”

苏济脸色铁青,“苏长越,不可胡言!”

他斜眸瞪着柳晴柔,“被你惯成了什么样!”

柳晴柔一把扯住苏长越,把人拉回位置上,“看好场合再说话。”

许大人:“明哲。”

许明哲与他那个爹似乎也暗中不对付,挂个明面面子罢了,他连座都与李淮在一处。

李淮打圆场,“商公子告病在家,竟未听闻。苏公子担心好友,城南医坊的大夫治摔伤是把好手,改日你带大夫去给商泓瞧瞧伤,伤了腿可不是小事,耽搁不得。”

许明哲:“哎呀,这可真是有些怪了,夺灵球抢苏家风头都没摔死的人,怎么,苏大人升官发财后,突然脚滑摔断了腿?”

他摇摇头,“怪啊怪啊。”

这话指向可不要太明显,商泓那么厉害的功夫,平白无故摔了。暗指苏家怕再丢了颜面,暗中报复。

许大人:“够了。”

杜大人打呵呵说道:“来来来,都过晚膳时辰了,诸位大人定然饿了,赶紧尝尝好酒好菜。”

“来人!上菜!”

好酒好菜的诱人香气,霎时在宽阔的船舱中弥漫。

贺三七两眼放光,盘子还没落桌,筷子就有了想法,眼疾手快夹起一块塞嘴里。

苏云青:“我那日见暗牢中,商泓伤筋动骨,这么短时间怕是难好。”

萧叙:“苏小姐又发善心了?要为他医伤熬药?”

苏云青:“……我不过随口一提,将军不用呛我。”

萧叙在一堆佳肴中,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她碗中,“呛你?苏小姐需要我呛?”

“将军的腿,自己都不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费心思。”苏云青夹起那块排骨,丢贺三七碗中。

贺三七一瞧碗里多了块肉,两眼‘叮’一下亮如灯,想也没想哪来的,一股脑塞嘴里,津津有味咀嚼。

“好吃好吃。”

萧叙:“……”

苏云青自己夹了块糖醋排骨,若无旁人品尝。

萧叙嗓音透着几分森然的寒意,“明日把商泓的腿废了。”

贺三七夹肉的筷子一顿,“商泓伤了哪都没伤腿,怕他不做事,就算要圆谎也不必废腿吧……”

商泓的腿要是废了,以后吞粮的跑腿活岂不是要他亲自干了。

苏云青:“听说城南医馆的大夫,看腿不赖,想来其他医术也不错,入不了万草堂,改日借看望断腿的商泓搭个桥,认识认识拜师,也不错。”

萧叙:“砍了。”

“……”贺三七欲哭无泪:“少主……三思啊。”

他很少为人求情的,但运粮可不是个小活,商泓还不能弄死啊。

苏云青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填饱肚子,认真吃饭。

杜大人招呼着众人,“……百年佳酿,大伙快尝尝如何。”

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此杯,感谢诸位来赴我杜某船宴。”

“不愧是百年佳酿,酒香浓郁,十里留香。是崔大人夫人酒坊的酒吧,哈哈哈哈,一杯难求啊。”

“喝喝喝。”

“要多谢杜大人之宴,让我们品了这般好的酒。”

苏云青嗅了嗅酒香,确实浓郁的很,不知是不是她这几日与药草接触过多,鼻子怪得很,竟然在酒中闻到了一股淡药香。

她端起酒杯,放在鼻前轻嗅,还没碰到唇,萧叙一把摁住她的手腕,制止她。

冰冷的酒水洒了几滴在她指尖。

苏云青微凝眉,却也感到一丝不对,她放下了酒杯。

“酒?”贺三七手里摆弄着酒杯,“莫瞧杜大人一副文人儒雅之态,背地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崔家没少往他酒中塞银子。”

苏云青:“酒鬼……”

倒也说得通了,明翰堂里一滴入魂的酒从何而来。

“慢着!”张远达突然在所有人回酒前出声。

他一出声,众人自是放下了酒杯,等他下言。

张远达:“我倒是不懂杜府私宴,该为杜大人带什么礼来。春花阁近日出了款新式糕点,醉仙糕,新品一出,不足十日,便成了招牌,我为诸位都带了一份来尝个鲜。”

“醉仙糕!我排了几日队都没买到!”

张远达赠送之物,大家就算不爱糕点,也会吃完给个面子,更何况,还是重金难求的醉仙糕。

糕点才落桌,眨眼就入了肚。

苏长越将糕点推给苏欢雪,“妹妹前些时候闹着想吃,你多吃一份吧。”

苏欢雪还未接在手中,苏济阻止道:“喜欢吃日后再去卖,今日是阁老亲送,你自己吃。”

他把糕点甩回苏长越面前,“我看你最近脑子是不好使了,什么狗脑子和你娘一个样。阁老一个个盯着的。”

柳晴柔憋着股气,闷头咬着糕点。

苏长越对他这个爹是越发厌恶,他一把抓起糕点塞嘴中,又闷闷不乐饮了两口酒咽气。

苏云青环视一圈,突然见张远达看向了他们这方。

而一向不喜这些糕点甜食的萧叙,居然吃起了醉仙糕。

贺三七倒是吃的快,一口没。

苏云青放入嘴中慢品,却也品出一股淡到近乎消失的草药味,她吃过醉仙糕,确有不同。

萧叙扯起苏云青,把酒塞入她的手中,“你能喝了。”

他带她走到张远达面前。

“张大人给本侯赐了一桩好婚约,成婚多日,竟想起,还未敬您一杯酒。”

张远达慢嚼细咽吃完糕点,端酒起身,“郎才女貌,侯爷与苏家小姐很是般配,祝二位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萧叙眸光犀利,“没想到阁老还有这本事,一糕难求的醉仙糕,阁老竟能买得百份。春花阁的厨子手艺更是惊人,醉仙糕,是醉仙,还是解酒?”

苏云青挽着萧叙的臂弯,身体下意识贴近他,后他小半步,把主场子交给萧叙,小鸟依人依偎着他。两人演起恩爱戏码,已如火炖青。

张远达观察他们二人亲昵的举动,不慌不忙解答道:“春花阁背后掌柜是我故友,这款醉仙糕也是我们两个老头研究良久推出的新品,要买来数份自是不难。”

萧叙面不改色,直接挑明,笑说:“是吗?久闻万草堂医师的亡妻,最喜甜糕。不光为人神秘,医术天下闻名,连做糕点竟也如此厉害。”

张远达面色一僵,握酒的手一抖。

他虽不知萧叙是猜到了什么,还是试探,但再尽力掩饰,也难逃萧叙的眼。

萧叙扬唇,“吾妻很是喜欢醉仙糕,既然阁老熟悉那神厨,不如让我家夫人拜师学习一二,切莫再烧了我的厨房。”

“阁老,以为如何呢?”

张远达:“我会与他知会一声,至于收不收徒,这事难讲。”

萧叙:“阁老糕点送得这般及时,此事应该不难。”

他话里有话,不给反驳机会。

“苏瑶,敬酒。”

苏云青配合仰头饮尽,乖巧道:“苏瑶在此,先谢过阁老。”

张远达握着酒杯未应。

萧叙面带笑意,目光倏然一深,“阁老,不喝吗?”

张远达忽然轻笑一声,摸了摸白胡须,一口饮尽酒,“侯夫人,何时得空来春花阁便是。”

萧叙抬杯,饮尽杯中酒,意味不明浅笑着,翻过酒杯倒叩在张远达桌面——

作者有话说:补章来啦!睡醒再修文嘿嘿[亲亲]

第33章 坐隐(8)

糕点一吃完, 大伙便开始借这宴席相互攀附。

“殿下!上次苏府招待不周,苏某在此赔罪。”苏济捧着酒杯去找李淮。

尽管众人皆知北轩王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虚衔,但再不济那也是整个大靖唯一一位王爷。

李淮回应道:“苏大人哪里话, 苏府将我安顿的极好。”

他边说边朝苏云青的方向瞧去。

苏济侧首看向苏云青, 挤出一抹笑, “让殿下看笑话了。”

李淮:“苏家女子温婉大方, 为人心善,是大人之福。”

“云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欢雪也乖巧伶俐的很。”苏济招呼苏欢雪, “欢雪, 快来敬殿下一杯酒。”

苏欢雪娇羞着捧茶上前行礼,“见过殿下、许家公子。”

李淮对她笑而不语。

苏欢雪捧酒正要饮时, 许明哲伸扇拦住,“姑娘家饮什么酒,喝茶吧。”

他夺过苏欢雪手中的酒,倒入自己杯中,随后重新倒了杯茶给她递去。他举杯与她轻碰, 又递过两颗梅子糖。

苏欢雪攥紧糖,目不转睛看着许明哲。

许明哲浅饮两口酒,“苏大人教女有方, 知礼明事,就是这犬子……”

他顿了片刻, 未继续往下说, 反倒意味不明轻笑着喝尽杯中酒。

苏济笑容定在脸颊,“方才之事,给二位道歉。”

他回头唤苏长越,苏长越正在气头上, 懒得搭理。

苏欢雪:“许家公子,莫要怪罪哥哥。”

许明哲低笑,“何来怪罪,苏大公子在京是什么名声,我们怎会不知。”

苏济脸色愈发难看。

“林大人,林大人,来来来,崔某给您敬一杯。未曾想您竟然是杜大人的学生。杜大人乃帝师学子,学识广博、才华横溢,为人更是清正廉明,有这么位老师提点,林大人日后飞黄腾达,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啊。”

杜大人闻声沾光,“诶,崔大人过奖。”

“杜大人莫要谦虚。”

“若不是杜大人主持明翰堂大局,朝中要错失多少文人将才。”

李淮:“说起明翰堂,李甚身亡一事,至今是个谜团。”

苏云青筷子顿在半空。萧叙近乎霎时察觉,给她夹菜,“夫人,是在等我为你夹菜?”

她骤然抬头看向萧叙,“将军,怎么丝毫不慌?”

萧叙:“我为何要慌?人不是你杀的吗?”

“明翰堂一案常被人挂在嘴边,疑点众多,你就不怕翻案?”

萧叙眼底毫无温度,“翻案?那也要有人翻,夫人未见过如何借刀杀人?那便好生欣赏一番。”

贺三七:“李家为何能在京中横着走?因为沾亲带故。”

从前也最受圣上李澈信任,往他们这塞了不知道多少眼线,处理起来麻烦死了。李家亡了,下一个该是杜大人了。

苏济困惑不已,“殿下这是何意?”

李淮:“明翰堂出事,堂中杜大人是不是漏查了一人。”

杜大人脖颈一僵,机械摆过头来,心没来由绷紧,脸颊上的笑硬是未挤出半点,他倏然放眼盯住苏云青。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刀光扎在他身上,逼迫他收走目光。

萧叙眼眸泛起猩红,杀意显露,薄唇微勾,凝视着杜大人。

杜大人额间细汗顿时外溢,握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李淮:“前不久,不知是谁往我府里送了份大礼。”

“来杜大人私宴,总要带点礼才是。”

杜大人:“……谢、谢过殿下好意,不必如此……”

许明哲扇子一收,往手心一拍,“来人!上礼!”

“殿下!”杜大人手里的杯子猛地落地,脆响一声,然而来不及了。

琴弦快速波动,花女一袭红衣被推了出来。

“阿钥!”苏云青太阳穴猛跳,瓷杯脱手。

萧叙眼疾手快半空接住,他剑眉一挑,“阿钥?是她?”

阿钥耸着肩膀站在一旁害怕得发抖,她的目光在所有人间掠过,最后无助望向苏云青。

琴声依旧悠扬。

苏云青忍不住起身,萧叙摁住她的肩膀,手指摇晃茶杯,“苏小姐这是遇见熟人了?”

苏云青挣扎无果,他用力掐住她。

“将军。”

萧叙:“急什么?”

阿钥挪开目光,不敢给苏云青添麻烦,她侧头对上北轩王李淮的视线。

许明哲挥动折扇浅浅一笑。

阿钥只得随琴声磕磕绊绊笨拙起舞。

苏云青怒视萧叙,“是将军安排的?”

萧叙松开她的肩膀,茶杯递回于她,“我对你在明翰堂的事,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调查。”

“人到底是谁带来了,还不够明显?”

苏云青:“你想说北轩王。”

“不然?你大可放心,今日,我没算计你,不过是让你陪着演场恩爱戏码,仅此而已。”萧叙半眯眸子,红衣在眼前飘拂,令他升起狂躁之意,甚至翻起一股想见血的欲望,他不适别过眼,压低嗓音,“苏小姐应该不笨,切莫轻举妄动,对你对她都好。”

事局不明,不得妄动。

苏云青坐在椅子上,见他难忍得低垂着头,指骨紧紧攥紧的瓷杯出现裂痕。

贺三七见状不对,早先离了位置,再次深查。

苏云青包裹住萧叙泛凉的手,“将军可以暂时装醉,靠在我的肩头。”

萧叙凝眸看着她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两人齐齐握着茶杯,温热的茶散发热气,缓慢升空到几乎静止,他微怔,余光是不断浮现的红迹。

“将军不要误会,我不过是怕你在此泛起杀戮,伤了重臣,叛下罪过,我也平白无故受牵连。”

他默然片刻,半阖眼眸,轻轻歪过头,靠上她的肩膀闭上了眼,指间握杯的力逐渐放松,急促的心跳恢复平静。

琴声悠扬似春水拂耳,她鬓角的碎发剐蹭他的脸颊,两人呼吸意外同频。

萧叙似知道自己身高八尺,身沉头重,并未将所有重要压在她的肩头。

苏云青未受太重的力。

他厌恶红衣,是怕引起难以自控的杀气,是怕坏了精神聚力,敌友不分。战场上的萧将军战无不胜,是他身受重伤仍不觉半分累,若无人将他理智拉回,他会战死沙场直到杀死他自己。

在战场,是他兴奋之源。在京城,是他不可暴露的弱点。

这般下去,不是个法子。

苏云青观察四周一举一动,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毕竟,舞女衣服多以红裙为主,若说无意,也无处反驳。

“这跳的什么啊?”

“会不会跳?哪家舞姬,跳这么难看。”

大臣喝多了酒,一时忘了,舞姬是何人所献,评头论足起来。

那些老头摇摇晃晃起身,嘴边挂着不善的笑,仿佛对舞姿有所见解似得,要上去动手动脚指导一番。

苏云青沉着气,死死盯住那些个色心上头的老臣,她刚有躁动的心思。萧叙忽然感应到般,圈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囚困’在自己圈子里。

萧叙在她耳边道:“杜大人难逃一劫,你又何必掺和一脚。”

苏云青:“那是我挚友。”

萧叙贴近她的脖颈,淡香带着余温扑来,碎发被他沉笑吐出的鼻息挥回她的颈窝,“也是,夫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鼻息挠得脖颈微痒,不知怎得,他沾过酒的嗓音极具蛊惑,气息喷洒在肌肤灼热的很。

“萧叙……”

“夫人不想知道,在场,谁想要杜大人的性命吗?”

“我要你,保证,她能活着下船。”

苏云青根本无暇顾及杜大人生死。

萧叙:“嗯。稍安勿躁,很快就要出手了。”

淡淡一声,算答应了她。

一脸色相的老臣举着酒杯闪到阿钥身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诶,姑娘啊,你的手伸的不够直,老夫帮你啊。”

苏云青怒视那只咸猪蹄,眼眶涨得通红,“萧叙……”

明翰堂里的事,是阿钥久难挥散的梦魇。她对那些过往只字不提,不敢记起,不敢回想。

萧叙:“夫人莫急。”

“三个数,你不出手,我要出手了。”

哪知,萧叙直接开数,“三。”

阿钥吓得缩到一侧,甩不开咸猪手。

苏云青垂眸盯住萧叙腰际的短刀,“二。”

那老臣居然想把手搭在阿钥臀部!手一点点靠近。

苏云青怒道:“一!”

“铮——!”

短刀出了半截,被萧叙压了回去。

“大人!”许明哲出了手,折扇打开老臣的猪蹄,蹙起眉来,“大人,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怕是不妥吧。”

萧叙轻易将她的手与刀柄压在一块,“夫人让我降下杀意,怎么自己要提刀杀人了?”

苏云青见阿钥没事,霎时松口大气。她抽出他手中的手,“将军没有想帮我的心,我也……”

“夫人,变脸还真快。”萧叙额头仍然抵靠在她肩头,“难道你要冲上去暴露?杜大人带走的人可都是按名册点过数的。”

苏云青:“按名册点数?”

萧叙:“杜大人是李澈的人,名册自然是直奉于陛下,夫人你猜是哪两个名字没有划掉?”

苏云青心里咯噔一下。萧叙莫非早已猜到皇上召见她,用何事威胁她做了什么?他在无数次的试探她。自然也不怕,众人把李甚的死怀疑到他的头上,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她还能挡刀。从杀李甚开始一切就在他的算计中。

“名册是你交给杜大人的?”

萧叙笑而不语。

重要吗?

他不答,苏云青心里愈发没底,她所猜测的,究竟是对的,还是他想要她知道的。

“撕拉——!”

布料破碎之声。

苏云青转头看去。许明哲挥开老臣,扯下阿钥的红纱肩披,她的裙背后,满满当当从头到尾,写满墨色罪状——

作者有话说:补章晚点发呦[亲亲]

第34章 坐隐(9)

许明哲:“这位姑娘确实不善舞, 因为她本就不是什么舞姬,而是一个普普通通求学的民女!”

“杜大人,难道不认识了吗?”

他摁住阿钥的肩膀, 翻过她身, 整件红裙是三十多名明翰堂女子对伪善者, 杜大人的罪证揭发。

杜大人的脸色青紫交错, 无比精彩,“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明哲嗤笑道:“听不懂?无碍,杜大人下了船, 自然就听得懂了, 大理寺自有绝断,自会查清, 还冤枉之人一个清白。”

“杜大人?……这……这是不是搞错了……”崔大人声音细小,想帮着说两句话,奈何底气不足。

许明哲掰过矛头,“怎么?崔大人对明翰堂的事,有所了解?”

崔大人尴尬笑说, “我、我一个小官怎么会了解明翰堂的事。”

“那你这是要为杜大人的清白做担保?”

“许侄所笑了,我就是觉得,杜大人分明彻查检举了明翰堂, 肯定是有心之人利用……”崔大人越解释声音越小。

许明哲侧头看向坐在一侧的杜夫人,“对了, 前不久诸位大臣给杜大人送礼, 说杜夫人有喜,杜大人老来得子,不知道杜夫人知不知晓此事?”

一条条罪状映入杜夫人眼中,那些姑娘无惧无畏, 不在乎流言蜚语,实名告发。

杜夫人平时配合她老实憨厚的夫君,演一对恩爱夫妻,说什么他嘴笨谈爱太虚浮,不善表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背后居然玩到明翰堂去了!

她火冒三丈,“老来得子?!你和谁老来得子!”

许明哲恍然,意味深长‘噢’了声,凑热闹不嫌事大,“看来不是杜夫人的。”

罪状一出,风向一倒,顷刻间众人私语猜测。这份罪状呈上去,杜大人怕是官路到头了。

但很快又有人反驳。未必官路到头,杜大人身担科举、入官大任,深得圣上器重,是陛下最为信任之人,在场诸位何人没受过杜大人恩惠。如此看来,就算罪证为真,明翰堂一案背锅的只会是前吏部李家。

许明哲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杜大人如此难堪,许大人居然没有出言呵斥制止。

苏云青放眼扫过,许大人莫名关注他们这方,沉默不语,不知在等什么,在她视线看去后,他忙别过了头。

不光许大人在观察他们,还有一道视线来自张远达。

杜大人调整情绪,在听到‘圣上’二字后,又有了底气。说得不错,圣上需要他,自不会因任何原因,判他重罪,就算所有人知道他的假象又如何。

他直起脊骨,“许侄此言不错,也不必去大理寺,这些冤枉之言呈到圣上面前,自会还我清白。”

许明哲展扇轻摇,“杜大人,这般自信?”

“清者自清。”杜大人冷哼一声,转头离开,“许家污我名节,事了后,是不是该登门道歉,给我个交代?”

许明哲勾唇笑说:“杜大人等下船去大理寺查明再说罢,旁人送的礼,我已经带到了。”

一场闹剧。杜大人板着脸,瞧着沉稳,脚下却乱了步伐,仓皇离开船舱。他让下人把整艘船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一个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直接打死丢河里!

阿钥是个重要的证人,许明哲扯住她的手往船外走,找个安身之所。

苏云青顾不上靠在肩头的萧叙,起身想跟上。

萧叙睁开双眸,“去哪?”

“明翰堂一案,将军不杀李尚书,是等今日?让别人动手?”

萧叙从容道:“你以为那帮老奸巨猾的老臣说得是假的?三百张罪状也未必能治杜大人的罪,何况三十条。想杀他的人多得是,是谁欺骗杜大人给他下套改成船宴、是谁递了罪状书、谁把你的挚友带到此地、又是谁在酒里下了毒!”

苏云青恍神怔住。

所以糕点也有问题?先吃糕点再饮酒无事,倘若顺序调转那……

杜大人……是不是先饮了酒?!

船门前传来一声骇人的巨响。

“大人!!!”船里惊呼一声

苏云青赫然转眸。

杜大人倒在地上,呕出一口血,他颤颤巍巍爬起身摆手拒绝旁人近身,“无事无事。”

他捂着胸口,脚步不停,神色紧张往外走。

阿钥呢!苏云青晃了一圈,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她急忙甩开萧叙追出去。

混乱之中,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回头一瞧是苏长越和苏欢雪两人。

船行驶在漆黑的河面,船头无人,苏云青手腕生疼,一股力掀飞她,让她腰骨重重砸在围栏,脚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苏长越抓住她的领子,从地上提起她的身子,压出围栏,“苏云青!你是不想活了?抢我妹妹的银簪!”

苏云青掰他的手指,力量悬殊,她占了下风。领子扼住咽喉,她手撑着围栏,点起脚尖才勉强缓和一点。

“苏长越,放开我!你们苏家欠我的可不只一支簪子!”

“苏济新官上任,你是想像祖母生辰那日一样丢人现眼?再把父亲从高官上拖下来!”

苏长越酒劲上头,猛地把人压在围栏,让她半个身子悬在外头,“少拿父亲压我!”

幽深的河水升起骇人的寒风,宛如巨兽的深渊巨口。

苏云青脸色刷白。

苏长越俯身而来,“姐姐,你也有怕的东西啊?嗯?怕水?你还挺仗义,你英雄救美的事迹,我可是听说了,大冬天下河捉鱼,不知道,明翰堂的水深,还是这里的水深。”

他加大力道把她上半身压出栏外。

“苏长越!”苏云青身体一抖,心脏加速。

“怕了?”苏长越揪住她的弱点,整个人无比兴奋。

苏云青手死死扣住围栏,另一只手指甲嵌入他的手背。

“苏长越,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镇远侯府不会放过你!”

“放过我?苏云青,我伤你了吗?我不过是拿回我妹妹的东西罢了。”

苏云青讪笑,“你们几个,不是将陛下对我的赏赐分了干净?那些钱还没算明白?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苏长越:“谁拿你的破钱了!”

苏云青目光幽深,“没拿?那你不妨说说,那些钱的去向。”

“我不过就拿了两个玉器卖了喝酒,苏家养你这么多年,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我该拿的吗?!讲这么多废话!”苏长越打量她身上的金首饰,伸手一把抓进她的发间,毫不怜香惜玉,拽出来。

“欢雪,接着!”苏长越扯乱她的头发,将首饰夺了干净,尽数丢给苏欢雪。

苏云青拧紧眉头,她在他手里毫无还手之力,船舱中所有人都在关注杜大人,根本无人前来,苏长越喝得烂醉什么威胁的话对他都没作用。

她的头在他手里东扯西拽,“苏长越,怎么,你们最近很缺钱?”

苏欢雪拿着她的发饰,钗了满头,“姐姐,我们缺不缺钱,你管得着吗?”

苏云青:“也是,苏济养在外面的舞姬没多久就要进门了,你们是该给自己谋划后路。父亲给你铺路,你却只懂玩乐,小弟说不定能懂父亲的用心良苦。”

苏长越面部肌肉抽搐。

小弟?!她是说那个舞姬肚子里的孽种!

发饰摘了干净,苏云青头发凌乱在风中如刀刮在她的脸颊,乱糟糟的一幕令苏长越格外满意,“姐姐啊,我突然又有了个好点子。”

“船舱里那些大臣醉得找不着北,你说,他们能认出你是侯夫人,还是舞姬啊?”

苏云青:“苏长越,你是想把苏家挂在刀架子上?”

……

高酒易醉,船身摇晃。船舱中闹哄哄的全是吹嘘之声。

张远达稳坐一旁吃着饭菜。

“张阁老今日是带任务前来?不知陛下,知道他信任的元辅,含有其他心思吗?”萧叙停步在他跟前。

张远达掀起布满皱纹的眼皮,冷呵一声,“侯爷与侯夫人意外恩爱。”

萧叙:“大人不是祝我们二人琴瑟和鸣?”

张远达:“夫人没有习医天赋。”

“她有没有不重要,万草堂她得进去。”萧叙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笑意阴冷,“多年前,我身受重伤,深夜出现在贺府外的药箱,原来是出自张大人之手。”

“凝雪霜我家夫人用了,效果不错。”

张远达摩挲茶盏,不言不语。

“咚——!”

一声巨响,船舱紧跟着剧烈摇晃。

忽然有人探出头去,大喊一声,“撞冰了!”

萧叙稳住身子,脸色微变,众人摇摇晃晃四处乱窜。苏云青还没回来?!

他放下茶杯,拨开人群逆流而上。

船只发出“滋啦”响动,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摇晃比方才更久,他近乎挪了两步才稳住脚。

几近船头,昏黄的环境下,一道悬在船外摇摇欲坠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内。

苏云青?!

苏长越本是要把人拉回来,但船身意外摇晃,让苏云青整个上半身全部掀了出去。

萧叙眉心一跳,正要快步上前。

“咯吱——!”

船头破冰深入,木头经过几次碰撞,已连续破碎,船头突然往下沉去。

萧叙浑身晃动,扶住柱子稳身,在抬眸时。

苏长越松开了苏云青,忙着抓栏自救。

苏云青在凌乱的发丝间,看见了萧叙的身影,她手心沾水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栽入冰河中。

“萧叙,救我!!!”

苏长越与苏欢雪两人闻声转头,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划过眼前。

“苏瑶!”萧叙心脏似被揪住,想也没用冲上去,却晚了一步,苏云青在他眼前坠进河中。

冰层之下暗流汹涌。苏云青的身子敌不住半分,很快与河水一同往冰里冲去,昏暗之中,她的影子眨眼间消失在他眼前。

萧叙单手撑栏,飞速翻下围栏,快步奔于冰上,抽出腰际短刀,猛然刺进冰层。

冰层破裂,河流方向显现,他迅速追了上去。

第35章 坐隐(10)加补章

一阵天旋地转, 湿发糊在苏云青的脸颊,暗流推动她的身子,她抓不住任何物品, 以抵抗这股巨大的冲力。

冰层忽然出现裂缝, 大片的冰在眼前崩裂, 意识混沌间,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夜空之下向她狂奔而来。

“苏瑶!”萧叙一刀刺入厚冰,力道之大,冰出现龟裂, 开始断散, 散冰拉慢暗河流动。

水流推动苏云青冲向未知,意识逐渐丧失, 求生欲使得她费力伸直了手,然而他们尽管靠得无比近,却终是被那层冰阻隔。

“噗呲!”

血迹在冰面炸开,染红她的双眼。

萧叙的短刀在扎入她头顶的冰后断了,他丢开短刀, 一拳又一拳,用拳头砸着出现裂痕的冰。

往日沉稳精算之人,莫名失了理智。

她知晓, 她还不能死。她死了,萧叙谋权的计划会出现岔子, 他要牺牲的东西不仅是这只砸冰的手……

她还有利用价值……

但……她已漂到河中, 小臂厚的冰,靠他的拳头如何能破……

苏云青伸直手,握不住……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砰——!”

冰碎了,血流淌入冰水, 大片晕开。

宽大的手抓住她的手腕,从冰层拉上失去意识的人。

萧叙心跳加剧,触及她肌肤的手冷得发颤,他拨开她的发,拍打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苏云青?!”

“苏云青!醒过来!”

“苏瑶!”

苏云青发丝凌乱,面色发白,浑身冰冷,双唇紧闭,呼吸断了。

萧叙大脑一片空白,快速按压她的胸口。

“咳……”苏云青吐出一口水,溅上他紧绷侧脸,水珠挂在萧叙羽睫,一颤,落地。

她有了点反应,好看的眉轻微抽动两下。

发白的唇瓣微微张开,艰难呼吸。

许是天色太暗,萧叙发了懵,鲜血淋漓的食指托起她的下巴,俯身对准她的唇吻了下去,冰冷的唇相碰,他滚烫的血染在两人之间,染红她的唇。

他不断给她渡气。

终于苏云青又涌出两口水,稀薄的呼吸喷洒在他鼻尖,他的血落入她的脖颈,她的水浸湿他的衣襟。

月色迷茫,他不清醒,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萧叙莫名松了口气,薄唇尚带余温与她抽离,借月色盯着她惨白的脸,将她狼狈的惨状纳入眼帘。

苏云青依旧紧闭双眸,皱着眉头。

萧叙拥人怀中,紧绷着唇,双目充血,在幽暗的银月中骤然回首,锁住船头的两道身影,眼中狠戾比冰窟还凉。

他扯下狐袍裹紧她,抱起人踏冰往回走。

苏长越的酒劲在萧叙翻出栏杆后清醒大半,他一步步后退,随后转头就跑。

“哥!”苏欢雪吓得不轻,急忙跟上去,躲进船舱中。

萧叙带苏云青轻身一跃回到船头。

船舱里灯火辉煌,醉醺醺的人群,无一人发觉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去船头救她一命。

夜里的风吹凉她的身体,苏云青在他怀中冷得发抖。

萧叙眸光森寒,嘲杂之声闯入他的耳中,船卡在冰面停在河心。船头灯笼摇晃,暗红的烛光在他眼眸跳动。

他放下苏云青,拿起一旁烛油泼洒在地面,扯下一只灯笼,朝流向船舱的油丢去。

“嗡——”

火光瞬间燃起,并快速蔓延烧燃木质门框,把人统统困在了里面。

旺燃的火焰映亮他冷峻的面孔,修长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船舱里突然变得混乱,“起火了!起火了!”

“救火啊!”

茶酒难辨,一杯酒又送了三把火!火蹿上屋檐,越烧越旺!像个暖烘烘的大火炉。

不少人弃船跳下冰水求生。

“萧叙……我冷……”苏云青无意识间低声呢喃着。

她虚弱如蚊鸣的声音,穿破火灼巨声飘入他的耳中。

萧叙回头抱起人,立在船头带她烤火取暖,发抖的人抽动两下往他怀里钻。他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埋入颈窝,让她得以安稳。

火光间,苏家几人也乱了阵脚。

苏长越盯着火苗外萧叙冷漠的目光,吓得腿软,一屁股跌在地上。苏济丢下酒杯,一把捞起他,“愣着做什么!跳啊!”

一个又一个人,好似下饺子,逼不得已往水里跳。

“殿下!”许明哲快步走到李淮身边,他顺李淮的视线看去,萧叙抱人站在外头,若无其事观赏他们逃窜。

船底层浓烟滚滚,木顶塌陷,木屑狂落。

口吐白沫的杜大人,此时胸口扎着一把刀,不可置疑盯着眼前的李尚书。

“你……”

李尚书抽出匕首,故意折磨,发了狠狂笑不止,刺入杜大人四肢筋脉,让他不得不像狗一般跪趴在地,任他踩塌。

火势越来越大,李尚书一头扎进水里逃离。

贺三七挥了挥烟雾,从暗处走出,“杜大人?死了没?”

杜大人抽搐挣扎,满口白沫夹杂鲜血,头抬一半又无力砸回地面,“救……救我……”

贺三七摇摇头,“啧,没死透啊。”

火势引起的混乱,让众人遗忘了中毒的杜大人。

“救你救你,肯定要就救你。”他手里玩转袖刀,停步在他身侧,“杜大人,我们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杜大人揪住他的裤脚,“救……”

贺三七沉下眼,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卡进地板,血迹喷溅。他蹲下身,拽起杜大人的头发,把脑袋从地里拔起来,“大人,贵人多忘事啊,你是如何坐上礼部之位,如何掌控了明翰堂?”

他笑意绽放,“是不是忘了?杀了谁?”

杜大人神色一僵,“你、你……你是……”

贺三七扯住他的头发,袖刀压在他的脖颈,锋利的刀细慢割开皮肉,像杀鸡放血,把他的话咔在咽喉。

“是时候,该偿命了杜大人。”

杜大人瞪着双眼无法动弹,只能在贺三七手里抽搐,感受刀刃划开喉咙,感受内脏被毒啃噬,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贺三七把他丢进,黑夜的水里,让他最后一口气被水活活呛死。

还得留个全尸给仵作验尸呢。

他讪笑,发现周叔接引的船只来了。

“少主。”周叔的船停在船头,搭上板梯,方便萧叙上船。

萧叙淡淡瞥了眼泡在水里的人,踏上自家的船。

周叔一瞧他怀中之人,顿时一惊,“夫人这是怎么了?”

萧叙并未把人交给下人,裹住她的狐袍已经湿透,他道:“拿毯子来。”

贺三七不知何时攀着麻绳翻身上了船,“我来啦!”

他定睛一看,苏云青埋在萧叙怀里奄奄一息,“你把人杀了?!”

萧叙横他一眼,没了平时对他的纵容。

贺三七急忙捂嘴,躲在一旁。

此时,从远处驶来两艘船,一艘来自许明哲,一艘来自李淮,船中下人把水中官员救上船,‘顺手’抓住企图逃跑的李尚书,捞起杜大人的尸首,丢在许家船上。

水中之人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苏欢雪和柳晴柔两个抱在一块。

“娘,太冷了,太冷了!这离岸边那么远,怎么游啊!”

“游不动也得游,难不成死这吗!”

苏济和苏长越两个人喝了酒,一下跳进冰水里,身体来不及反应,没一会儿,手脚发麻,往下沉,越挣扎沉越快。

柳晴柔赶紧丢开怀里的苏欢雪,去捞人:“长越!”

“快来救人啊!”

苏长越在水里胡乱扑腾,呛了不少水,慌中胡乱抓,柳晴柔都要拖不住他了。

他死死逮住柳晴柔,“娘……娘救我……”

柳晴柔同样被他拉着往下沉,急道:“苏欢雪!快来救你哥!搭把手啊!”

苏欢雪唯唯诺诺浮在水面,看着在水中挣扎的苏长越,她压紧头上的金簪,慢吞吞游过去。

苏济在一旁自生自灭胡乱扑腾,突然许家下人一根长杆子伸到他们旁边,把人救了上来。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重臣,出了意外,他们都不好交代。

许明哲推着李淮站在船头注视萧叙这方,而阿钥被人压在他们身后。

萧叙淡然道:“把人抢过来。”

贺三七倒是想问,平白无故抢个女子做什么,看对眼了?!

想问不敢问,只能持剑杀上船。

好在,李淮等人并不打算与他动手,贺三七也没想伤这俩重要的狗命,只打飞压住阿钥的人,抢到人后,抓她回船,动作干净利落。

阿钥上船后迅速扑向苏云青,急切询问,“苏瑶怎么样了?”

萧叙接过周叔递来的毯子,裹紧苏云青,淡漠越过她,放眼将目光落在许明哲船上,张远达从水中被救起,回看他一眼进了船舱。

杜大人的船在河上燃烧,最后烧了精光沉入河底。

“回府。”萧叙抱着苏云青回到船中烤火。

出门仓促,船是临时租来的,什么都没有,找件毯子都费劲。阿钥焦急等在暖屋外,贺三七正审问着她。

阿钥将明翰堂里所有的事情交代了清楚。

她在家中被李尚书找到,生死威胁下,道出明翰堂里受欺负的女子姓名,联合她们写下杜大人的罪状。再之后,李尚书劫她来京,她得知了苏云青的信息,但却被囚禁无法逃脱,甚至听说杜大人的罪状烧没了。

两日前,北轩王的人跟踪李尚书找到了她,让她在衣后写下了罪状,救她上船。

门从屋里打开。

萧叙身影耸立门前,手里的毯子垂在地上已然湿透。

“你就是阿钥?”

他气场过于强大,仅仅是简单站在那里,散发的寒气就足以压垮她的脊背。

阿钥:“是我。”

他们说侯爷讨厌舞姬,让她把下人的衣服裹在外头,把舞姬的红衣挡严实。

萧叙把毯子交给贺三七,“明翰堂,她冬日下河捉鱼,是为了你?”

阿钥拢紧外衣,声音发虚,“是我……”

“她伤了身子。”

阿钥眼眶通红,“她怎么样了。”

“进来帮她换身干燥的衣服。”萧叙转身往里去,抽下衣架上他早已准备好的内衫,丢给她。

阿钥怔了半晌。

他们不是一对恩爱夫妻吗……怎么,不亲自给苏瑶换衣,这内衫是侯爷的吧,尚有余温,他该是犹豫过要不要亲手给苏瑶换,但纠结后还是开门让她来换。

萧叙起身往外走,带上门,把屋子留给她们二人。

苏云青不省人事摊在一旁,身体冰冷。阿钥挪过炭火,一点点剥开她的衣服,换上萧叙宽松的内衫。

阿钥推开门时,萧叙负手而立,始终在门外,没有离开的迹象。

萧叙:“怎么?”

阿钥:“苏瑶她……喊着冷,屋里的炭火已经很暖了……”

萧叙放眼往屋里瞧,苏云青倒在茶案,发丝挡住她的侧颜,她的面色异样泛红。他的内衫套在她身上过于宽大,松松垮垮落在地,脚脖子裹了严实,倒是悄悄露根圆滚滚透红的脚趾在地毯。

他交代贺三七,“让周叔加快行船速度,回去要膳房熬好姜汤。”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止住脚,“船靠岸,把张远达劫上马车。”

贺三七:“又抢人?抢他做什么?”

萧叙凝他一眼。贺三七点点头,出船舱去下令。

萧叙目光始终落在苏云青身上,抬步走到她身边,她褪下的湿衣一摊丢在地上,绣有牡丹花的红色短衫闯进余光。

他微凝眉,对这短衫感到好奇,冬日怎么穿这么薄的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红衫。

“这是什么?”

阿钥瞪大了眼,“那个、那个是苏瑶的肚兜……”

她觉得躁得慌,方才怎么一时着急忘帮她收好了。

萧叙勾肚兜的手指一抖,沾了水的肚兜“吧嗒”掉回衣堆,他僵硬着收回空气中的手指,宛如被火灼般,热气瞬间传遍全身,脖颈霎时红了。

阿钥急忙蹲下身,收拾残局,把苏云青的红肚兜藏得严严实实,舌头打结,解释道:“我、我是看苏瑶,衣服全湿了,这……这那什么,贴身衣服,穿身上……容易……容易生病。”

萧叙低咳一声,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她醒之前,你暂住侯府。下次唤她,要尊称她为夫人。”

阿钥面色翻起潮红,“好、好……”

“你先退下。”

“是……”阿钥抱着苏云青的衣服,头也不敢回,冲出屋子,反手把门关紧。

苏云青意识不清,湿发贴在脖颈,嘴里断断续续呢喃,身子发抖。

萧叙抓住她的手,抱入怀中,胳膊垫在她颈后,手指拨开令人难受的湿发,搭挂在他的胳膊外。

两人席地而坐,离火盆近了些,暖意缠绕。

苏云青无意间往他怀中钻,萧叙愣在原地,她滚烫的脸颊灼烧他微敞的胸口。

褪了鞋袜,她的脚落在衣摆外,怀里的人不安稳,他别过头去,扯下衣摆,裹住她的脚。

回程路虽然加快了速度,但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船靠岸,周叔敲响船门。

“少主,马车备好了。”

阿钥等在门口,不敢抬头,只敢偷瞄一眼萧叙。

萧叙:“你跟着一起回侯府。”

阿钥:“是,侯爷。”

车帘撩开,车中已有两人。贺三七的刀抵在张远达脖子处。

张远达:“贺小将军劫官?”

“邀张大人去府上一叙。”萧叙抱紧苏云青从帘外坐进车中,“周叔,让阿钥一起进来。”

阿钥瞧见贺三七的面容,当即心中一惊。这不是那晚抄了明翰堂的人吗!

她降低存在感,规矩坐在一侧,不言不语不抬头。

车厢外传来喧闹声。

“凭什么抓我!”李尚书挣扎道。

许明哲讪笑道:“凭什么抓你?大理寺的马车就是为你准备的。杜大人死得蹊跷,李尚书,你个没有请帖的人,在杜大人的船上,难道不是最可疑的?带回去调查一番,也没何不妥吧。”

李淮的安车停在马车外。

周叔礼貌打了个照面,“北轩王殿下。”

李淮:“我听闻苏小姐意外落水,不知她现下如何,我让医师来侯府瞧一下苏小姐。”

萧叙横过视线,看向袖刀威胁下的张远达。

车厢里一直没有回应。周叔跟随萧叙多年,也知晓,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礼貌回绝道:“侯府有医师已备好,多谢殿下好意。”

萧叙命令的声音穿过车厢,“回府。”

对李淮视而不见,懒得搭理,

周叔点头与李淮道别,“今夜出事,还需殿下主持大局,殿下莫染了风寒,早些回去休息。”

马车擦肩而过,车前灯笼远去,光迹从李淮瞳仁消散,他垂下眼眸,马车远走,消失在视野。

许明哲:“殿下,萧叙把张远达带走了。”

李淮调转轮椅方向,“张大人难得出席宦官私宴,赐婚多月,萧叙也该问明白,莫名丢来的婚约是什么意思。”

“这些官员要如何送回府?马车备的不够。”

李淮面无表情盯住苏家相互责怪的几人,“除了压走杜大人和李尚书,其余人不必管。”

“是。”许明哲推他回自家马车,“说来奇怪,萧叙起初对婚约抵触的很,听说大婚那日,羞辱了一番苏家小姐,无人接亲,无聘礼无嫁妆,让她踏过十条街,走向侯府。”

“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议论,苏家小姐是个倒贴给萧叙,自送上门的女人,甚至背地里把明翰堂的污秽之事套在她的身上,伤风败俗。”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在不久后,不攻自破。从苏府宴,到百姓撞见他们二人上街购置新年物品装扮侯府,再到同掌一把伞,举止亲密。”

李淮不语,听他的分析汇报。

许明哲推他上车,“今夜,苏家小姐意外落水,萧叙不管不顾,第一个冲下船,废了把短刀,徒手砸冰,才救上苏云青,没让她死在水里。”

李淮:“杜府的船,是他一把火点的。”

“萧叙?”许明哲诧异,“他是想背上官命?为她杀人?!”

“他不会为她背上人命。”李淮笃定道:“他要想杀人,你觉得我们能下船?火就不是慢慢烧了。”

许明哲大笑道:“原来是想把大伙都逼到水里,感受冰水的畅快。”

李淮:“你不必再管我,去盯紧李尚书,直到他交代明翰堂所有罪状。”

许明哲帮他固定好安车,“我知道了。”

……

马车在夜里奔驰,红色灯笼挂在府檐。

“夫人回来了!”芳兰迎上去,却发现马车下来另一名陌生的侍女,“你?”

周叔:“芳兰快去让膳房熬姜汤。”

“姜汤?可府里不是有规矩,过了饭点,不可再动膳房。”

周叔:“现在是什么时候!让你快去!”

张远达从车中下来,“带我去。”

贺三七眉骨一挑,收起袖刀带路。

周叔急忙进府,“去把夫人房中的炭火点上,多点些暖得快。”

他话音将落,萧叙抱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周叔:“少主,夫人的房中还未暖上。”

苏云青白色内衫上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萧叙的血仍然流淌一滴一滴染红洁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