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报喜报忧

怎么问到他身上来了,方星稀有些懵，看向他，道：“他没欺负我。”

这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挑眉,“是吗？”

方星稀以为他是不相信,点点头,认真道：“真的。”

这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凑过去,动作自然地揽上他的肩膀,好似他们本就这么亲近一般。

馥郁的香水味与浓郁酒味混合在一起,钻入方星稀的鼻尖,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对方在他耳边，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道：“柏南这人整天板着个脸,有什么好玩的,无趣至极，不如你加我,我带你”

还没等他说完,方星稀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低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柏南。

柏南将方星稀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盯着他,皱眉道：“別打他的主意。”

许清栖,柏南知道他，圈内出了名的风流贵公子，最喜欢撩拨娱乐圈里好看的演员,特别是那种没什么背景的新人演员，不过几乎都是一夜情，下了床就不认人的那种，听说一周可以换好几个对象，个个不重样。

见状，许清栖微微眯起双眼，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唇边掠过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道：“少见啊，我们柏南老师还有主动护着别人的时候啊。”

柏南懒得理会他，移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身，抬手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趁柏南不注意，许清栖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名片来，轻轻塞进方星稀的羽绒服口袋里，对他扬起一抹暧昧的笑容，用在情人耳边的低语的语气，低声道：“小帅哥，如果你想，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收下，却不料对方直接将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大大方方地塞回他的手心里，礼貌又得体道：“这不太好。”

许清栖垂眸看着这张被塞回自己手心里的卡片，单手把玩着，挑眉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名片还给我，怎么，是不想，还是不敢？”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柏南。

从刚刚下车起，柏南道脸色就没好看过，这会更是难看的没边。他冷声道：“怎么，你这样不怕被顾知珩知道么？”

被戳到痛处，许清栖被迫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嘴硬，“知道就知道，那又怎样。”

柏南嗯了一声，滑开手机屏幕，切到通话界面，在上面搜索名字，“嗯，我也这么想。”

许清栖本来也只是想凑个热闹，并不打算真的惹祸上身，见状，赶紧见好就收，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走我走。”

电梯正好到站，柏南拉着方星稀的手腕走起进去，按下十五楼的楼层按键。没有人说话，就在方星稀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许清栖忽然间折返回来。

他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暧昧色彩，笑着举杯，道：“祝你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哦，cheers。”

哐当一声，电梯门彻底关上。

金色的不锈钢门上映着二人的面孔。

方星稀哪里听不出他的话里有话，斟酌了一会，抬头看向柏南，道：“他好像误会了，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柏南看向他，“解释什么？”

方星稀道：“解释我们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说完，他补充道：“我主要是怕他误会你，到时候出去乱说，对你的名声不好。”

柏南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看起来对此不甚在意，淡淡道：“不用。离他远点就行。”

方星稀点头，问：“噢。”

难得看他这么安静，柏南看向他，“你不问我为什么？”

方星稀摇摇头，不假思索道：“你肯定认识他，让我这么做也肯定有你的道理，反正不管如何，一定是为了我好。”

柏南道：“这么信任我么。”

方星稀点点头，道：“对啊，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啊。”

叮的一声，电梯到站。

柏南跨出电梯，冷不丁地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问题来的太突然，方星稀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见他愣在原地，柏南停下脚步，转身，用手挡住电梯门，以免它自行闭合，但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等方星稀踏出电梯，他才将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拿出薄薄的房卡，往前走去。

而方星稀则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来到房间门口，柏南停下脚步，抬手刷卡。

跟在他身后的方星稀因为一直低着头看地面，所以没注意到他停了下来，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他的后背。

柏南回头，便看到某人捂着自己的脑袋，抬头看着他，看着好像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方星稀用跟蚊子一样小的声音抱怨道：“停下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柏南用手掌压下金属制的门把手，将门打开，自己进去了，作势要关门，道：“回去吧，很晚了。”

方星稀见状，赶紧用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在某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一点点往里面挪，最后成功地将整个身子都塞进了房间内，关上了房门。

柏南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低头刷起手机来，道：“还有事？”

方星稀嗯了一声，缓慢地走到沙发旁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道：“柏南老师。”

柏南头也不抬道：“说。”

方星稀道：“你生气啦？”

柏南掀起眼皮看向他，语气凉嗖嗖的，跟外面的气温一样，“你从哪看出来的？”

方星稀坐到他身边，看破不说破道：“没，你没生气。”

其实因为离得近的关系，柏南刚刚就在扬声器里听到了那个女人说的话，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也猜到了方星稀刚刚在车上为什么会突然间愣住。

但是他不打算自己说，而是想等方星稀自己说出来，不然这没有意义，下次也还是会这样。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方星稀似乎终于想清楚，垂眸看着自己纠缠在一块的手指，最终下定决心，道：“我跟你说一件事。”

柏南嗯了一声，道：“你说，我听。”

方星稀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所以说得有些别扭，也不敢抬眼看对方。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骗你了。其实一开始，确实是没什么事的，但是临近挂电话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她叫了我的名字，还骂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

“如果只是文字，那也没什么，这种言论我在网上也见到过，一开始，是不适应，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但是那声音，给我的冲击力太大了，给我一种，她恨我入骨的感觉，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柏南接上了他的话，缓缓道：“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几乎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恨意？”

方星稀点点头，“嗯。”

柏南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东西是得不到答案的，为什么要让这种毫不相干的人影响到自己。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本身就很好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

方星稀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并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过了一会，才道：“我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谢谢你。”

柏南喝了一口隔夜的凉水，可开口的时候，语气却不是凉的，反而是暖的，跟雪地里的暖炉一样，“方星稀，你报喜不报忧的对象里，能不能不包括我。”

言下之意便是，我希望能成为你报喜报忧的对象。

方星稀怔了一下，这句话是真心的，他能听出来。

感动之余，他坏心眼地追问，道：“为什么？”

这次轮到柏南不自在了，他移开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不说话了。

方星稀笑了，倾身，往他那边靠了一些，压到他的肩膀上，非要把他的嘴撬开才罢休似的，“为什么，柏南老师？”

柏南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半杯水，起身要去装水，把某个人形挂件留在了沙发上。

方星稀失去依靠物，倒在沙发上，不过他并不打算起来，而是顺势躺在上面，眼睛追随着柏南，笑意盈盈道：“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理我吗？”

柏南弯腰接完水，回头看到这一幕，想了一会，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好，干脆不回答了。

方星稀眸中笑意更盛，却故意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戏精上身般，装模作样地抹了两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道：“原来，你竟如此讨厌我，甚至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说上一句，看来终究是我错付了，算了，还是不留在这里碍着你的眼了，我这就离开罢”

柏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演，还应了声嗯，侧身给他让道，甚至做出了请的姿势。

方星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不是，柏南，你居然不挽留我一下。”

柏南低低地笑了，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挑眉道：“这还用得着挽留吗？”

方星稀对某人不配合他的演出的行为相当不满，控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柏南眸中笑意未消，连带着语气也染上了些许，把手中为他装的那杯水递给他，“嗯，就这样。”

方星稀接过了他手中的水，刚喝了一口，就措不及防地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这把他吓得不轻，水呛进喉咙里，他弯下腰猛咳。

柏南没被手机铃声吓到，倒是被他给吓到了，他赶紧把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摁掉闹铃，拍了拍他的后背，微微蹙眉道：“没事吧？”

方星稀对他摆摆手，缓了一会之后，才抬起头道：“我没事，但你这铃声也太吓人了。”

其实这并不是默认铃声，柏南也不是不知道它突然响起来会很吓人，他是故意调成这个的。

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很久之前，那个时候的柏南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明星，柏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柏南的父亲并不支持他进演艺圈，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他任何帮助，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想让他自己撞南墙回头，不过他没想到，柏南后来竟然真的能靠自己火起来。

所以，那个时候的柏南什么都要靠自己，经常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跑各种地方去试镜，争取上镜的机会，哪怕几十个甚至是上百个里能中一个也好，哪怕只是一个只有几分钟戏份的小角色也好，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拼命地抓住，用自己最好的状态，投入到表演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拼命，怎么会被看见。

那个时候的他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甚至是七十二小时用，每天都只睡两三个小时，甚至这两三个小时还是断断续续的，几乎都是在路上度过的。

所以，他怕自己因为身体太累而睡的太沉，听不见起床的铃声，这才特意设了这么一个，每次都是措不及防地在梦中被吓醒，睁开眼，脑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工作。

后来，他慢慢好起来了，工作渐渐稳定下来，不用再这么东奔西走了，没有之前这么忙，也没有之前这么狼狈了，可还是没有改铃声，就这么一直用到了现在。

方星稀看他在出神，没用什么力气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大约是想到了柏南每次起床的时候都是被这种铃声给吓醒的，他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差，皱眉道：“这种刺激性的铃声听多了对心脏不好，特别你还把它设成闹钟，每天都要听，到时候引发什么心脏类的疾病就不好了。”

“所以，不要用这个了，好不好？”

第19章 陪睡玩偶

柏南看了他一会,沉声道：“好。”

本来以为方星稀会欣慰点头，没想到他直接在沙发上一跃而起，“好什么好,你要是这会答应我了,等会我走了之后,你又不调怎么办？”

柏南道：“就不能是我忘了？”

方星稀才不理会他这些说辞,柏南已经被这刺激性的铃声吓醒了这么多次了,他不能接受再多一次,道：“不能,你快,现在就换一个,我监督你。”

柏南打开闹钟界面，上面一排闹钟铃声的名字，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好吧,警官大人。”

方星稀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八分,明天早上柏南还要赶飞机,没多少时间睡了,于是他赶紧把人往浴室里推，“快一点了,你快去洗澡。”

柏南挑眉，“那我应该边洗澡边调？”

两件事不能一起干,方星稀想了一下,直接拿过他手中的手机，拍了拍胸脯，道：“这点小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你快去。”

说完，他愣了一下，真是手比脑子快，拿了人家的手机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双手把手机奉上，他道：“要不你开个引导式访问，这样我就不能切到其他软件去了。”

说完，他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道：“你快设个引导式访问的密码，我不看。”

见状，柏南低低地笑了，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下来，只见方星稀依旧闭着眼睛，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一条缝来，道：“这么快就设好了？”

柏南道：“224626。”

方星稀怔了一下，“什么？”

柏南道：“手机密码。”

方星稀的眼睛睁大了，一下没压住声音，道：“你告诉我这干什么！”

柏南没接他放在手心的手机，而是转过身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和毛巾来，搭在手臂上，回头看向他，“怕我们星稀老师调到一半就锁屏了。”

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再次开口的时候，方星稀的声音弱了不少，道：“怎么可能”

柏南没有继续说下去，道：“我去洗澡。”

方星稀点点头，看着他进了浴室，“好。”

不对，方星稀想起还有件事没干，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真这么放心地把手机给我啊？”

浴室里响起水声，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柏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嗯，你玩吧。”

得到信任的感觉很好，方星稀心情颇好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个把这里的铃声试过去，初筛了一边之后，进行第二轮筛选，最后定下了名为水壶的铃声。

这个铃声，听起来很舒缓，前半段像是缓缓引人进入林间小屋一般，似梦似幻，后半段则像是切换了场景，把人带到了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溪旁，听水声激荡。

他靠在身后的沙发软靠背上，将柏南手机里零零散散的闹钟铃声都调成了这个，连倒计时的铃声也没放过。

十分钟之后，大功告成，他正想将手机锁屏，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个电话。

方星稀不会贸然替别人接电话，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对里面的人道：“柏南，有人给你打电话。”

水声盖住了他的声音，柏南过了一会才回答，“谁？”

方星稀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不知道，你没有备注。”

柏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帮我接吧。”

方星稀道：“噢，好。”

拇指滑过手机屏幕，电话被接通。

方星稀将手机放到耳边，“你好？”

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语气不善地问，“柏南呢？”

说话的人是个男的，方星稀看了一眼浴室，道：“他在洗澡。”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你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电话便被嘟一声挂断了。

方星稀觉得莫名，不过并没有多想，挂电话挂这么快，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对柏南道：“对面把电话挂了，要不你等会出来的时候，再打回去给他吧。”

话音刚落，里面的水声也停了，传来花洒被挂到墙上的声音，没多久，柏南便带着一身水雾气从里面出来，单手用毛巾擦拭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

他嗯了一声，接过方星稀递过来的手机，扫了一眼这个陌生号码，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很快接通，柏南把手机开了扩音，随手搁在桌上，弯腰拿抽屉里的吹风机，道：“你好，请问你是？”

没想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柏南，你当初拒绝我，说自己不喜欢男的，结果现在呢，你他妈的居然跟男的搞上了？！”

听到这段话，方星稀的瞳孔都睁大了，刚刚的对话在他脑海中闪过，真是，不细想不知道，一细想吓一跳——

“柏南呢？”

“他在洗澡。”

这是什么台词啊？！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毕竟打电话的是个男的啊，他怎么知道，但凡是个女的他都不会这么说。

真是闯大祸了，这下误会大了。

方星稀一着急，直接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你误会了，我跟柏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电话那边的人冷哼一声，“不是？你可别告诉我，凌晨一点多，你们两个孤男寡男的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聊天。”

明明就是啊

方星稀有口难辩，看向柏南。

结果柏南本人比他淡定多了，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有闲心解开缠绕在风筒柄上的线。

他淡淡地反问道：“不行么？”

那边的人看起来要气炸了，“柏南你他妈的耍我呢？！”

柏南懒得跟他吵，直接道：“我就是喜欢男的，但我不喜欢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

那边的人消停了，“你——”

还没说完，柏南便抬手把电话给挂了，顺便将这个号码加入了黑名单里。

一抬头，对上了方星稀的视线。

他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太吵了。”

方星稀震惊的当然不是拉黑这件事，而是

“你是说真的吗？”

柏南装听不懂，开了风筒，“什么？”

方星稀有些着急，道：“你说你喜欢男的，是真的吗？”

柏南挑眉，将风筒换了个方向吹，“随便扯的，让他死心而已。但是星稀老师，你的好奇心是不是过于旺盛了？”

一上来就问人性取向，确实有点不太好，方星稀自知理亏，不过他依旧嘴硬，“同事之间的关心，不行吗？”

柏南笑了笑，道：“行。”

这个时候，一瓶白色的药闯入了方星稀的视线里。

他拿起这瓶药，上面写着右佐匹克隆，标有OTC的标志，这是医院开的处方药，翻到背面去，上面写了这瓶药的功效、禁用人群和注意事项。

一目十行地扫完上面的内容，他皱起眉来，看向柏南，道：“你平时失眠吗？”

柏南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个，道：“偶尔睡不着而已。”

方星稀的眉头皱的更深，“骗人，偶尔睡不着怎么会要到看医生的程度？”

柏南眸光微动，停了风筒，轻声道：“不是很严重。”

方星稀的瞳孔里明晃晃地映着他，像是温柔的湖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