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本也不是很饿,但是刚刚闹那一会,确实耗费了他不少体力,方星稀点点头,应了声好,擦了擦滴水的头发,随手把白色的毛巾搭在了椅背上,坐了下来。
柏南把东西打开之后,动作自然地拿过他的毛巾,替他擦了擦头发,弯腰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替他把头发吹干,“本来就感冒,还不吹头发。”
方星稀穿着短袖短裤,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说话也懒懒的,闻言,回头朝他吐舌头,“下次一定!”
柏南手上的动作很轻,吹到耳朵的时候,也会伸手替他护住,湿哒哒的头发逐渐变干,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时候,他跟妈妈回了乡下,去探望外婆。
乡下没有空调,很热,外婆便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他躺在凉席上,穿着短袖短裤,枕在妈妈的腿上,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笑一笑,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这种感觉很幸福。不过,人对幸福的感知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个时候的他总希望能够快一点长大,却不知道长大之后,这种平凡的日子反而成了他记忆里最珍贵的宝石。
可是就在刚刚柏南给他吹头发的某个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就很想哭。
这一刻,他忽然庆幸吹风机的存在,替他把这些细碎的声音都挡住,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落到蘑菇汤里,给浓郁的蘑菇味添了几分咸涩。不过,他想,这是幸福的眼泪。
第76章 特定称谓
柏南吃完东西之后,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正好碰上陆向成来敲门,他从他手里拿过药,到餐桌那里寻方星稀,发现这人已经吃完东西,收拾好,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他拿刚刚煮的热水给他冲了包感冒药,连带着抗病毒口服液和温水一块,给他拿了过去,“喝了再睡。”
方星稀很快喝完了,把杯子还给他,“好的老师!”
床垫微微往下塌,柏南单膝跪上去,低头从袋子里挑出一盒药膏来,动作自然地亲了一下方星稀的唇角,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轻声说:“小哭包。”
方星稀愣了一下,心下一惊,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且柏南刚刚也没打断他,他以为对方没有发现。
原来他不是没发现,而是发现了,也猜到了原因,不过他知道他更想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所以没有打扰。
方星稀放下手机,去拿柏南手里的药盒,翻过来看背后的说明,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柏南掀开被子,说:“消炎修复的药膏。张腿。”
方星稀一愣,依言做了,“这点也要吗?”
柏南应了声嗯,拿过他手里的药膏,拆开,食指沾上了些,轻轻地抹上去,冰凉被温热融化,很舒服。
柏南低着头,看起来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正事。方星稀看着他,心底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暖意在其中不断蔓延。他微微弯腰,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说:“谢谢。”
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柏南抬眸看向他,说:“宝宝,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方星稀摇摇头,俯身抱住他,“我说的是,谢谢你爱我。”
柏南将药膏合起来,郑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道:“那我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方星稀笑了,很轻地喊了一声,“不客气,老公。”
柏南怔了一下,“你刚刚喊我什么?”
方星稀当然不会再说一次,躲到角落里,将自己塞进堆起来的棉被,用被子的边缘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以免某人用无数次的亲吻让他再次开口。
跟小兔子一样,可爱的紧,柏南没有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扒拉下来,而是隔着被子抱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哄道:“宝宝,再喊一句好不好?”
方星稀摇摇头,在他怀里笑着抬眸,声音透过厚重的被子穿出来,有些闷闷的,听不太清,却依旧能够清楚地听出里面藏着的明显笑意,“不要!”
柏南没说话,轻轻地将他用来挡脸的手拉下来,吻上他的嘴唇,方星稀没有推开他,就着这个姿势跟他接吻。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些许安抚的味道,方星稀很快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呼吸都变得缓和,再加上刚刚喝了感冒药以及本身缺觉的关系,这会他的眼皮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说:“好困,我们睡觉吧。”
柏南应了声好,把枕头摆好,方星稀将被子开了一条缝,把外面的柏南给包裹了进来,自己则钻进了他的怀里,跟他抱了个严严实实,这让他很有安全感。
意识逐渐变得混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柏南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低沉,缓慢,很适合用来助眠。
“星稀,你喜欢什么样的家?”
困意让他的思维慢半拍,方星稀过了一会才回答,“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的家吧。”
他感觉柏南在很轻地玩他的头发,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很喜欢,便往前凑了一些。
大概是方星稀实在很困的关系,柏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嗯,那房子呢,喜欢别墅还是平层?”
方星稀的眼睛慢慢闭上,思绪拉到很久之前,说话的时候很慢,像是在说梦话,却又有几分逻辑。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我喜欢别墅,而且得是三层别墅,因为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腿脚不好,所以他们要住一楼,然后爸爸妈妈住二楼,我住三楼,最好能够靠海,这样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去沙滩上玩,很幸福。”
柏南听得认真,没有打断,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一幅小孩用彩色蜡笔画的涂鸦,眼底带上笑意,真是个幸福的小孩。
他听完,亲了他一下,轻声说:“那现在呢?”
方星稀要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才强行将自己从梦境里拉出来,小声道:“现在喜欢平层,最好不要太大,不然我一个人住在里面,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
柏南微微皱眉,“那还喜欢海吗?”
方星稀意识不清醒,没力气摇头了,却依旧皱起了眉,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不喜欢,我讨厌海。”
“为什么?”柏南问。
他没有等到回答,低头看去,才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看上去很乖。
心里塌陷下去一块,他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说,“晚安。”-
方星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室内没开灯,窗帘也是紧闭的,所以四周特别暗。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身边的人,结果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他微微皱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拉开台灯,穿上拖鞋,在房间里荡了一圈。
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应该是出去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回到床边,打算到被窝里找自己的手机,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正想弯腰再找一轮,却在床头柜那里看到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旁边还有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大概意思是让他起床先喝杯水。
几个小时没喝水,喉咙干涩得不行,连咽口水都有点刺痛感,他拿起那杯水喝了几口,坐到床边,拔掉插头,划开手机屏幕,一堆新消息弹了出来。
下意识忽略掉其他的,他直接点进了置顶。
[South:宝宝,我先回剧组了,你的戏没这么早,再多睡一会,七点钟我再打电话叫你。]
他打字回复。
[xixi:我醒啦!我现在去剧组!]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估计是在拍戏,他退出聊天框,简单回了一下其他人的消息之后,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给高嘉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送他去剧组。
作为贴身助理,高嘉泽其实应该全天候在他身边的,不过最近因为柏南的关系,他放了不少假。这会他正在酒店,收到消息之后,便直接过来找他了,两个人一起到地下车库。
高嘉泽上了车,在等待发动机预热的时候,眯起眼睛,将坐在副驾驶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得出结论,“你不对劲。”
方星稀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不自觉清了清嗓子,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提了一些,“哪里不对劲?”
高嘉泽将车开出停车位,“哪哪都不对劲好吧!不是,你这大晚上的,捂这么严实干什么?外面又不冷。”
方星稀的脸不动声色地变红了几分,将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道:“我体虚不行吗!”
闻言,高嘉泽乐了,“星稀,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方星稀一愣,道:“什么?”
高嘉泽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方星稀:“”
高嘉泽往左打了一圈方向盘,出了停车场,随口道:“再说了,你怎么可能体虚。从你住院那会,我就这么觉得了,柏南在给你选吃的这一方面简直是专家。你们在一块这么久,总不能越吃越虚吧,那多不合常理啊。”
方星稀怔住了,道:“什么住院?”
前面碰上红灯,高嘉泽将车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微微皱眉,道:“就之前你烧到四十多度,住院的时候啊,你不是说吃什么都吃不下,没胃口吗,你不记得了?”
方星稀点头,“我记得啊,但是这跟柏南有什么关系?”
高嘉泽反应了几秒钟,道:“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之后,柏南有跟你说的。”
方星稀听得有些着急,催促道:“你快说。”
听到后面的车鸣喇叭,高嘉泽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去,已经是绿灯了,赶紧发动车子,道:“那会你不是什么都吃不下吗,柏南知道了,就说他来点,所以后面那些东西都是他给你点的,但是那会你们好像在闹矛盾吧,还是怎么的,我也不知道,总之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你们也没见面,噢对,柏南还让我不要告诉你,这是他点的来着,估计是怕你不吃。”
方星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原来柏南在这么久之前就这么爱他了,而他一直不知道。
高嘉泽看他状态不对,试探性道:“你没事吧?”
方星稀眨了一下眼中的泪花,对他笑了一下,道:“没事啊,我就是,心脏有点不舒服。”
高嘉泽一听,这可不得了了,道:“我靠,你不会是熬夜熬出来的吧,这几天可都是大夜班,不行了,你这几天可不能喝咖啡了,不然哪天突然进医院了都不好说。”
方星稀无奈道:“我不是那种不舒服,我就是,听得心里有点难受,你可别跟义哥说我身体不舒服,不然他要担心了。”
闻言,高嘉泽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早说嘛。”
过了一会,方星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话锋一转,道:“你认不认识什么纹身师?”
高嘉泽皱眉,“你要干嘛?”
“没干嘛,就,单纯地问一下。”方星稀说。
高嘉泽沉默了一会,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可别跟我说,你因为被柏南感动到了,所以想把他的名字纹在你的手臂上,相信我,义哥知道了,非得揍你一顿。”
方星稀安静了一会之后,斟酌着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不打算纹在手臂,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谢谢,并不会。”高嘉泽说。
方星稀用手指比划了一小段距离,道:“我保证,只纹一点点,就一点点,不会占很大面积的,而且,我会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不会被发现的!”
闻言,高嘉泽的眉头皱得更深,道:“星稀,我先声明,我是你的朋友,所以只会为你考虑。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你跟柏南后面分手了呢,这东西你自己天天看着,不难受吗,而且,这样的话,你的下一任会怎么想,反正我绝对不支持。”
方星稀皱眉,道:“我们不会分手的,而且,人生就是活在当下嘛,有些事,想做就做嘛,我不会后悔的。而且,我现在很爱他,很爱很爱他,以后也会很爱他,我会一直爱他。”
高嘉泽摇摇头,道:“我有个兄弟就是这样啊,谈恋爱谈上头的时候,把他对象的名字纹在手臂上了,当时我就劝他说别纹,但他不听,结果现在分了,看到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有多膈应,洗都洗不干净,而且又痛,后悔的不行。真的,别为了哄你对象,或者自我感动,去纹身。”
方星稀垂眸,摇摇头,道:“没有,我不是为了哄他。而且,我不觉得我纹身是做了件对他多好,多爱他的事,这只是我自己想做而已,跟他没有关系。”
前面堵车,高嘉泽把车子停下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划开手机,给他推了个名片,“记得啊,别纹太大。”
名片上显示着两个字,喻青,方星稀给对方发送了好友验证,发完之后,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语气中藏不住雀跃,“谢谢!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去呗。”
高嘉泽一愣,转头看向他,疑惑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柏南陪你去,主要这种不都是情侣两个人一块去的吗?”
方星稀收起手机,摇摇头,“他不让。”
“为什么,他是受益者啊。”高嘉泽不解道,“而且一般纹名字这种事情,另一方不都应该是大力赞成加感动的吗?”
方星稀摇头,道:“他说这很痛。”
高嘉泽愣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了。”
闻言,方星稀笑了一下,说:“那当然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我很爱很爱他。”
“那是因为他对你也死心塌地。”高嘉泽说。
方星稀笑了,“那是因为我也很好啊。”
见到他这么幸福,高嘉泽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世界太烂了,人心复杂又虚伪,他见过太多人用真心换假意,掏心掏肺最后落得个支离破碎的下场,大概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人们总会下意识防备,彼此算计,却忘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纯粹的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两个人本身都得是很好的人,也很爱很爱对方,这两个条件同时出现的概率太小,甚至可以说是无限趋近于零,所以人们会下意识忽略。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它出现的概率有多小,它都是存在的。
所以,还是要相信,爱存在。
他不再劝阻,而是笑了一下,道:“事已至此,那我只能祝你们久久了,以及,多问一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摆酒?”
方星稀脸红了几分,避而不答,“好好开你的车!”
第77章 有缘有分
方星稀去到剧组的时候,柏南还在拍戏,来不及走近,只远远地瞥了一眼,便被叫进了化妆室里。
换好衣服之后,他到化妆桌前坐下,丁雪岚熟练地给他上妆,道:“感觉你今天状态不错诶。”
方星稀笑笑,眼睛弯起来,“是吗,谢谢。”
做完妆造之后,正好碰上柏南拍完一场戏,回来改妆,但是这会大家都在,方星稀除了简单地跟他打个招呼之外做不了什么,便只能趁柏南进服装间换衣服的时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东西落在里面了要进去拿一下。
服装间里面很安静,只能听到一些很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方星稀不自觉放轻脚步,在第三间更衣室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将布帘掀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头,一片雪白的胸膛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忽然,里面伸出一条紧实的手臂,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了进去,布帘掀起又落下,他没有防备,失去平衡,瞳孔骤缩,小声惊呼,不过他并没有摔在地上,也没磕碰到别的什么东西,而是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萦上他的鼻尖,他的心跳蓦然加快,脸也热了几分,缓慢抬眸,只见柏南上半身只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里衣,这会正垂眸,笑着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宝宝,怎么跟做贼一样?”
方星稀的脸红了,从他身上起来,白皙的胸膛太刺眼,他的眼神四处乱飘,小声辩解,“哪有,我明明很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的什么?”柏南笑了一下。
想起自己刚刚偷偷摸的举动,方星稀倏然有些心虚,说话都显得有点底气不足,“来找你啊,不行吗!”
柏南将他圈在墙角,低下头,低低地笑了,“当然可以,星稀老师,光明正大地找我偷情。”
听到这两个字,方星稀的脸更红了,“不跟你说了。”
柏南笑了,牵着他的手,引到自己的腹前,搭在白色里衣的绑带上,轻轻地玩他额前的碎发,低声在他耳边说:“宝宝,来都来了,帮我换个衣服再走,好不好?”
灼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耳侧,让他的耳朵染上些许红色,很轻地将本就有些松散的绑带给拉开,失去束缚,两侧的衣料自然垂下,更大面积的皮肤露了出来,他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
柏南看他的脸这么红,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宝宝,你不是看过吗,怎么还这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星稀打断了,只见他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气鼓鼓的,跟炸毛的小猫一样,“再说就自己换!”
柏南带着笑应了一声,把人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轻声哄道:“嗯,不说了。”
把之前的古装褪下之后,方星稀替他换上新的古装,不过这套衣服有些繁复,所以花的时间有点多。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方星稀低头给他系腰带,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丁雪岚的声音,“星稀,东西还没找到吗,要不要我进来帮你找找?”
方星稀心下一惊,布料从他手里滑落,立刻道:“不用!”
可丁雪岚已经进来了,他的眼睛倏然睁大,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甚至要跳出嗓子眼。
柏南见状,轻轻地将滑落的布料塞回他的手心,安抚性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用气音说,“没事。”
随后,柏南主动掀开布帘,让藏在暗处里的暧昧随照进来的光线而消散,对上丁雪岚的视线,语气不急不缓,“我这套衣服不太会穿,所以让星稀老师帮帮忙。”
柏南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方星稀安心了不少,心跳也缓慢地回归原速,礼貌地对丁雪岚笑了一下,嗓子有些发紧,顺着柏南的话往下说,“对,我刚刚还说这个结怎么打的来着。”
丁雪岚没有多想,笑了一下,道:“这套确实难穿,这个结是这样,把这个从这里穿过去,再绕一圈。”
方星稀根据她的指导,顺利地完成了这个结,如果忽略刚刚打结的时候,手有些发抖的话,这个结堪称完美。
方星稀对丁雪岚道:“谢谢雪姐!”
柏南道:“谢谢丁老师。”
丁雪岚摆摆手,笑了笑,说:“小事。”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哦对了,星稀你的东西找到了没?”
方星稀根本就不是为了找东西来的,但是这种时候,其实只需要点头微笑说找到了就行,别人一般不会多问。
但是心虚让他变得慌张,过快的心跳让他直接拿了串柏南放在旁边的手链,用于自证,“找到了!”
丁雪岚看这串手串有些眼熟,想了一会之后终于想起来在柏南身上见过,笑了笑,说:“同款吗?你们关系真好。”
方星稀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拿的是之前那串香灰琉璃,不过这也没说错,他确实有一串一模一样的。
他点点头,不自觉偏头看向柏南,正好撞进了对方满眼的笑意里,“对,那个,不小心买了一样的。”
丁雪岚笑笑,“证明你们有缘分。”
这时,外面传来何琴的声音,“雪姐,昨晚用的那个液状的粉底去哪里了呀,我找不到诶。”
闻言,丁雪岚往外走,“在那个柜子的第二层,我昨晚”
丁雪岚出去之后,室内重归寂静。
柏南顺势将那串香灰琉璃戴进他的手里,笑着说,“星稀老师,你看,我们好有缘分。”
方星稀这次没否认,牵着他的手,通过两个人的相接处,将香灰琉璃顺到他的手腕上,跟他十指相扣,笑着说,“对啊,柏南老师,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柏南眼眸微动,低下了头。墙上,两个人的影子逐渐靠近,中间那段阳光不断缩小,最后彻底消失。
气息交错的瞬间,方星稀压下过快的心跳,别过了头,声音很轻,“不行,我刚涂了口红,不能麻烦雪姐。”
柏南应了声嗯,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方星稀一愣,低头看向那处,对方很克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抬眸对上对方的视线,心跳蓦然加快。
不过两个人最后也没做什么,只是抱了一会。外面,高嘉泽说要去拍摄现场了,方星稀便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今天这场戏的时间线是谢云舒上山拜师之后,瞒着所有人偷偷下山游玩,结果碰上了以往跟谢家结仇的人,对方认出了他是谢家的小公子,身边又没有其他人,便打算在这里将他解决,谢云舒学艺不精,不能击退他们,便被逼至山崖,见山下是湖泊,便打算赌一把,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后来,师兄师姐他们发现他不见了,便报告给师父墨楚,于是一堆人下山寻他,最后在一个偏僻的河边寻到了他。墨楚将他带回去疗伤,并让他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思过。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增多,感情直线升温。
为了拍摄效果,崔子真不打算用绿幕,而是让他穿上威亚,到一处不太高的悬崖拍。
工作人员最后检查了一遍方星稀身上的威亚锁扣,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对他道:“方老师,威亚已经扣好了,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就打手势,我们这边会立刻停下来。”
方星稀点点头,“好的,辛苦了。”
简单走过几遍戏之后,场务站上高处,开启喇叭,道:“开拍了开拍了,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清场!现场只留演员!”
嘈杂的剧组很快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拍摄范围,摄影师、收音师、打光师也都准备就绪。
崔子真道:“A!”
站在一旁的场记听到指令,打板,“落花时节又逢君,第十六场,第三镜,第一次,开始!”
一切都跟走戏的时候一样,很快,谢云舒便被这些人逼至悬崖边,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他不得不刹住脚步,脚下的碎石混合着沙砾滚落到崖下,很快消失不见。
“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领头的人拿着长刀,指着他说。
“要不是因为你们谢家,老子当年怎么可能被官府抓到,所以,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谁让你生在了谢家。”
旁边的人说着,步步向他逼近。
谢云舒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往悬崖下看了一眼,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湖泊。留在原地,必然是死路一条,跳下去,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这么想着,他闭上眼睛,一跃而下。
他其实很怕高,刚刚往下看的时候,就已经有点脸色发白了,这会闭上眼睛,向后倒去,心跳更是快要跃出嗓子眼,头皮止不住地发麻,背后直冒冷汗。
脚尖彻底离地的瞬间,剧烈的失重感迅速将他包裹,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心跳变得更快,好在还有勒在腰间的威亚托着他,让他下降的速度不至于太快。
底下的风机在工作,嗡嗡的轰鸣声强势地闯入他的耳朵,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掩盖掉,乌黑的长发被风掀起来,不管不顾地打在他的脸上,有点痛,还有点痒。
乱飘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视线。悬崖边的景物在不断倒退,很快,便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正在演戏,找到摄像机的位置,配合地做出惊恐的表情,原著里谢云舒也是怕高的,只是刚刚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而且这一跳下去,九死一生。
至少在坠崖的过程中,他有点后悔刚刚一跃而下的冲动。
下坠还在继续,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衣料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剧情需要,他缓慢地将眼睛闭上了,一滴眼泪掉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到这里,这场坠崖戏就差不多结束了,他感觉腰间的威亚向上的拉力正在缓慢增加,下坠的速度在逐渐减缓。
底下轰鸣的风机已经关了,现场响起工作人员的说话声,不过因为离得太远的关系,他听不太清。
心跳缓慢地回归正常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缓慢地放回地面的海绵垫上,自然风缓慢地打在他的身上,被冷汗浸湿的衣料贴上他的脊背,凉意滞后地传来。
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不能将这个表现出来,因为拍摄还没结束,他依旧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直到不断向他靠近的摄影机不再靠近,而是往回收,余光瞥见场记打了板,这场戏份结束,他才放松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离地面差不多有十米左右,刚刚下坠,估计是坠了三四米,所以,他这会离地面不算很远,可以大致看清下面的人。导演和副导演正在低头看摄像机里的画面,站在一旁的场记正低头记录着这场戏的相关信息,场务正在组织各组工作人员检查拍摄用具。
不止这些,在更近一些的距离,他还看到站在一旁等待的高嘉泽,补妆老师和服装老师,刚刚给他扣威亚的老师,还有等会要给他拍跟戏照的老师等等。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只见他一身青白配色的古装,长发如墨般自然垂下,翠绿色的发带点缀在上面,像是竹叶一样。那人正抬眸看着他,见到他看过来,很轻地笑了笑,抬脚朝他走过来。
威亚下降的速度很慢,落到海绵垫上的时候,一般是会有工作人员接住的,柏南现在过来,估计就是想这么做。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期待。
刚刚经历过这么紧张刺激的事情,最后轻飘飘地落到爱人温暖的怀抱里,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腰间威亚的拉力好像被什么撤去了一样,一直托着他的力消失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急速下坠。
第78章 失控威亚
威亚失控了。
这几个字钻进他的脑海里,恐惧在一瞬间炸开。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心跳飙升,缩起身子向上抓,却抓了个空,下意识张嘴,想要尖叫,却发现他这会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来,反而让过快的气流钻了空子,一股脑地呛进他的鼻腔和口腔,冲向他本就发紧的嗓子。
嗓子像是被一把尖锐的剪刀给捅开一样,带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刺痛感,他只能咬紧牙关。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扯住,不断往下拉,激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呼啸的风声像是草原上奔驰的野马,不管不顾地灌入他的耳朵,撞得他耳膜生疼。长发被风刮起,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看到,离他越来越近的地面,以及地面上乱成一团的工作人员。
他们好像在说话,可是他什么都听不清,耳朵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还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很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他竟然还有心思分神去想柏南,对方刚刚就在崖下,现在应该很着急吧,可能比他还要害怕,但愿等会不要摔得太疼,也不要晕过去,至少在他晕之前,让他跟柏南说一句,别难过。
悬崖底下。
柏南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心底一悬,呼吸一滞,眼睛骤然睁大,好像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
从业这么多年,他比谁都知道威亚失控的危险,这么高的距离,就算下面有海绵垫缓冲,这样摔下来也一定会受伤,软组织挫伤或者骨折都算是好的,最怕就是落地姿势不对,扭到了脖子,前几年他就亲眼目睹过一个同行因为这个离世。
见状,高嘉泽的眼睛骤然睁大,冲向悬崖边,不知道从哪里抢了个喇叭,对站在悬崖上的工作人员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放绳子救人啊!!”
随后,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井然有序的现场,所有人瞬间朝悬崖上看去,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大家瞬间乱成了一团马蜂窝,尖叫声此起彼伏。
听到动静,导演抬头看去,举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旁边场务的喇叭,冲向悬崖边,吼道:“谁他妈负责的威亚?!赶紧往上拉啊!!”
这次的意外属于人为操作失误,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相当清楚这一点,脸上的血色都褪尽,如山般的压力如同潮水一样朝他席卷而来,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发抖,背后发凉。
心跳快得要突破胸膛,柏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盯着方星稀那边的情况,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身边,抑制住喉咙的颤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免得加剧工作人员的恐慌,“别慌,先锁住副绳。”
低沉的声音将工作人员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覆在他脑子上的迷雾逐渐散开,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用颤抖不止的手进行操作,手心中的汗浸湿了绳索。
柏南脑海中的弦紧绷着,屏住呼吸,低头看着他操作,眼睛都不敢眨,所幸工作人员这次没有失误,咔哒一声,他立刻抬眼望过去,只见崖边极速下坠的人停了下来,悬在了半空中,虽然看起来依旧摇摇欲坠,但是比刚刚的情况好多了。
悬崖底下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海绵垫,准备紧急接应,悬崖上面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往下抛了绳索,好让方星稀抓住,至少有一个支撑力,柏南这边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缓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谨慎地拉动主绳,缓慢地将方星稀往下降,一切都在逐渐回归正轨。
但这并不代表现在不危险,柏南让陆向成留在这看着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自己往方星稀的下坠点跑去,拿过高嘉泽手中的喇叭,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放松。
“星稀,抓住旁边的绳子,没事的,别怕,现在威亚正在慢慢往下降,下面也布好了场,不会有事的。别怕。”
方星稀能感觉到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也知道大家都在尽力救自己,悬着的心缓慢地放了下来。
其实刚刚也没什么,但是这会,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莫名觉得有点想哭。
特别是在听到柏南的声音之后,一切的委屈都像是有了发泄口,跟之前胡飞舟找他的那次一样。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那他就会咬牙硬抗,但只要柏南一出现,他就会变得柔软起来。
所幸后半段没再出现什么意外,方星稀被平安地放到了铺好的海绵垫上。明明安全了,可是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脚也一个劲地发软,根本站不住,本来以为会跌到海绵垫上,结果最先跌进的,是柏南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整个人安心下来。
两个人相拥的时候,其实都有些颤抖,只不过,他们都因为自己在发抖,而没感觉到对方的颤抖。
柏南稳稳地接住他,顺着他的力道,跟他一块,跪在了海绵垫上,把他拉进怀里,一下下地给他顺背,尽己所能地给他安全感,轻声道:“没事了,宝宝,没事了,没事了。”
方星稀顾不得其他的,直接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想开口说话,却因为喉咙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收紧了抱住他的手臂,眼泪掉了下来,洇湿了一片。
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柏南心里泛起一阵酸软,不自觉地皱起眉,轻声安抚他,道:“星稀,别怕,我在。”
周围很快围上来一圈人,全都在焦急地询问他的状况,声音夹杂在一块,让他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他知道他们是好心,但是这实在是太多人了,围得他有点喘不上气来。
所幸导演是个拎得清的,知道这样子围着不好,立刻让场务和副导演组织人群疏散,很快,这里只剩下几个人。
柏南缓慢地松开他,低头检查他的伤势,皱眉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伤到了。”
闻言,崔子真和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
方星稀缓慢地摇摇头,转头对大家道:“不用担心我,我没有受伤,就是有点想吐,休息一会就好了。”
高嘉泽不放心,拉起他的手臂,大有一副要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的架势,皱起眉,认真道:“不可能,刚刚这么高,就算没有大伤,也肯定有擦伤之类的,只是刚刚的经历太危险了,你现在还没缓过来,所以才没有察觉到吧。”
崔子真赞同地点点头,“这个可不能大意啊,不然到时候留下什么病根子就麻烦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今晚那几场戏都是要上威亚的,现在威亚出了问题,需要检修,暂时也拍不了了,你赶紧去医院做个检查。”
其实柏南也是这么想的,刚刚下坠的速度这么快,就算没有很明显的外伤,也有可能有腰伤或者其他隐形伤之类的,现在不重视,以后可能就会发展成大毛病。
所以,还是要去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比较安心。
柏南让方星稀将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扶他从海绵软垫上站起来,温声道:“星稀,我们去医院看看,先试试能不能自己站起来,慢点,不着急。”
闻言,方星稀点了点头,缓慢地从海绵垫上站起来,他的手脚其实到现在还在发软,所以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柏南身上,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他的膝盖缓慢地打直,身体也慢慢挺正,但是就在要站起来的时候,腰间传来一阵刺痛,激起一身冷汗,肩膀下意识绷紧,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柏南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试探性地扶上他的腰侧,但是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虚虚地拢着,在看到他没有明显的反应之后,才敢轻轻地贴上去,轻声道:“是不是这里痛?”
热意顺着掌心,越过衣料,往他的身上蔓延,方星稀蹙着眉,点了点头,柏南见状,心疼得不行,让一旁的高嘉泽过来扶住他,自己则低下头,替他将身上的威亚衣给解下来。
威亚衣解下来之后,那股勒得慌的感觉消失了,不过腰上的疼痛却没有消失,甚至是到了那种每走一步都会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的程度,感觉像是要断了一样。
柏南不舍得看他这样走,想抱他过去,又怕直接抱会伤到他,便停下来,道:“前面还有很远,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方星稀本身就是个特别怕疼的人,这会已经疼得面无血色了,听到这句话,连忙点头,“好。”
柏南很怕姿势不对,会伤到他,便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腰侧,轻轻地将他抱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对他道:“宝宝,你别用力,靠在我身上就好。”
如果换做是别人,方星稀大概率会下意识将腰部绷紧,毕竟潜意识里还是会怕自己摔下去的,但是现在抱着他的人是柏南,他非常信任的人,所以他真的没有怎么用力,特别是被稳稳地抱住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腰部的疼痛跟着减缓了几分,面色也逐渐变得缓和。
陆向成已经去开车了,高嘉泽则一脸担心地跟上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递过去,道:“喝点水缓缓。”
刚刚的气流冲击太强烈,方星稀的喉咙一直都很痛,现在终于有机会喝水了,他轻声道了句谢,接过水瓶。
方星稀仰头喝了几大口水,试图用这个缓解疼痛,结果并没有很大的效果,正想再多喝一点的时候,他听见柏南说,“宝宝,别喝这么多,会很难受的。”
闻言,他动作一顿,感受了一下,喝了这么多水之后,喉咙依旧很痛,没有得到半分缓解,反而好像更痛了,而且胃也有点不舒服,于是他轻声应了句好,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给了高嘉泽,安安静静地趴在柏南身上休息。
柏南抱着他上了车,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曲起来的腿部轻轻抵住他的腰,给他一个支撑力,用半包围的姿势,把人圈在怀里护着,低声问:“有没有不舒服?”
方星稀摇摇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没有。”
大概是刚刚受到的惊吓过度,这会方星稀觉得特别累,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想睡觉。柏南看出来了,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睡吧,到医院我再叫你。”
这里离医院并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方星稀在柏南的全程陪同下,做完了各项检查。云建义收到高嘉泽的电话之后,就急匆匆地赶过来,正好碰上柏南和方星稀拿着检查结果去找医生,便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医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见到云建义急匆匆地闯进来,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连忙出言阻拦,缓声道:“这位患者,不要着急,等我给他看完再到你,一个个来。”
云建义是跑过来的,现在还在喘粗气,没听清刚刚医生的话,整颗心都在方星稀身上,用视线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看见什么明显外伤之后,松了一口气,但是依旧不敢碰他,生怕不小心拉到哪里,“星稀,有没有伤到哪?”
方星稀迎上他担心的视线,温和地笑笑,“义哥,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坠了一小段而已,没有真的摔下来。”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原来是认识的,便收回了视线,从柏南手里拿过检查结果,扶了一下眼镜,低头认真看起来。
柏南让方星稀靠在自己身上,同时也低头,看着医生。
云建义当然知道方星稀没有真的摔下来,高嘉泽在电话里已经跟他说了,现场还有视频流了出去,上了微博热搜,他点进去看过,前半部分,方星稀下坠的速度特别快,后半部分,威亚是急停的,方星稀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剧烈晃荡。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脏都要被吓停了,连呼吸都停住了,生怕这根钢丝不稳,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会骤然断裂,一直到方星稀被平安放了下来,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哪里是坠了一小段距离,这高低都有四五米了。
说实话,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万一没拉住,万一钢丝断掉了,万一真的摔下来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办,方星稀还这么年轻,又这么努力,不能因为这个
方星稀看他不说话,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皮肤往下滑,脸色发白,便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主动出声,打断了他不断向下的思绪,“义哥,看我,我真的没事。”
云建义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不过,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抬手将额头上的汗珠抹掉,低头看向正在看检查结果的医生,道:“医生,他的情况严重吗?”
医生抬头看向他,又看向这里站着的其他人,扫视了一圈之后,扶了一下眼镜,道:“你们谁是家属?”
第79章 循循善诱
三个人都同时应了一声我是,陆向成则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嘉泽,见状,高嘉泽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我是他的朋友,很快,云建义也反应了过来,说了一句我是他的家人,最后,医生看向柏南,柏南给的答案是爱人。
听完,医生低下头,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打了好几行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按下打印键,旁边的小型打印机开始工作,将绿色的纸吞进去,又吐出来。
趁这个间隙,医生转过头,不急不缓地对柏南道:“他这个是腰部软组织损伤,不过不用太担心,程度不算严重,不需要住院治疗,回家静养就好,期间注意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
“我给他开了套护具和几盒药膏,还有布洛芬,护具是平时都能戴的,主要就是起一个支撑保护的作用。”
“这个药膏是洗完澡之后贴的,贴在痛的地方,一个晚上之后撕掉,但是这个药膏的药性比较烈,只能隔一天贴一副。”
“至于布洛芬,实在痛得不行的时候可以吃一颗,但是间隔时间至少需要四个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超过四次。”
柏南听得认真,在心中记下,点了点头,道:“好,辛苦您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注意事项,比如饮食忌口什么的。”
病历单已经打印出来了,医生在上面草草地签了个字,将桌上的检查结果报告单连同这个一起递给他,“其他也没什么了,主要还是不要剧烈运动,避免二次拉伤,至于饮食,不能吃辛辣油腻的,生的冰的最好也不要,可以吃点清淡的,如果想要补身体,也不能选太补的,只能是温和的。”
跟医生告别之后,柏南带着方星稀离开了诊室,高嘉泽拿着病历单子去一楼收费处缴费了,顺带去药房拿药,陆向成则到露天停车库将车开了过来。
云建义不放心,跟方星稀聊了一会,本来想今晚陪在他身边的,像以前一样,可是现在方星稀身边有人了,经过这么多次的观察,他觉得这人在照顾人这一方面也算是细心稳重,信得过,便没再多说,只嘱咐方星稀注意休息,遵医嘱。
方星稀点点头,“放心!我会的!”
柏南也朝他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云建义点点头,道:“对了,这事上了热搜,星稀你今晚最好发个微博安抚一下粉丝情绪,配不配图都可以,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让她们不要担心就好。”
闻言,方星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皱了皱眉,道:“居然上了热搜吗,我还以为她们不会知道的。”
云建义道:“以前是不会,现在你跟柏南一块拍戏,关注度自然就高了,总之记得给她们报个平安,别让她们担心。”
方星稀点点头,“好。”
在回去的路上,方星稀靠在柏南的怀里,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微信里的信息之后,打开许久没有登陆上去的微博,开屏依旧是柏南,他的眼底不自觉带上些许笑意,截了个屏。
他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很轻吻了一下柏南的唇角,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轻声道:“大明星。”
柏南今晚心情不太好,见状,也只是用下巴贴了贴他的额头,像是小狗在寻找安全感一样,应了声,“嗯。”
方星稀往他怀里钻了一些,脑袋贴上他的心口,听到沉稳的心跳声,轻声道:“柏南,谢谢,今天辛苦了。”
柏南垂眸看向他,很轻地吻了他一下,“不辛苦。”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两个人都很累,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是,于是两个人跟小动物取暖一样,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在车上睡了一觉。
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方星稀在柏南的帮助下,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柏南替他贴上医院开的药膏,贴完之后,将他后背的衣服放下来,避开他的腰部,轻轻地抱住了他,没说话。
方星稀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便起身,很轻地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一下,眼睛带笑,“柏南,我没事的,别担心了。”
见他这样,柏南更心疼了,将他拉进怀里,“我只是害怕,如果今天你真的摔下来了,我”说到一半,他就不说了,不知道是怕一语成谶,还是不敢继续往下想。
见状,方星稀很轻地对他笑了一下,试图将他的情绪拉起来一些,不过他并没有成功,柏南依旧高兴不起来。
于是,他只能一下下地替他顺背,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嘛,我知道,后怕是不可避免的,我自己也怕,但是柏南,不要一直被困在里面。”
柏南应了声好,可是到了半夜,依旧会做噩梦。
梦里,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看着方星稀从高空坠落。
滔天的恐惧在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出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他被吓醒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很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缓了一会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凉意。
他偏头看向旁边睡得正熟的方星稀,确认对方真的没什么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缓慢地闭了闭眼睛。
怕像之前那样抱着睡,会不小心伤到他的腰,所以柏南今晚都没敢抱着他睡,而是跟他隔了一段距离。不过,也许是出于本能,方星稀会不自觉地在梦中向他靠近,比如这会,明明睡前还有一大段距离的,现在都已经快要贴上来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替他将被子给掖好,轻手轻脚地起来,开了盏很小的灯,穿上拖鞋,到酒店的衣柜里找了床被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睡了。
会后怕的当然不止柏南一个人,方星稀作为差点从高空中坠下来的人,今晚也没有睡好。
他做了很多个噩梦,梦里的场景像是放映的电影画面,不断变化,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从高空坠落。
比如这会,他明明是很正常地走在楼梯上,下一刻,却突然踩了个空,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楼梯忽然消失不见,变成了稀疏的云层。云层当然没有支撑力,所以在重力的作用下,他理所当然地往下坠,恐惧在一瞬间捏住他的心脏,听不到风声,却能看清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建筑。
没多久,他就被吓醒了,睁开眼睛,下意识去找柏南,却摸了个空,心里莫名慌了一下,清醒了几分。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天色,这会天还很黑,估计是三四点左右,应该不是出门了,可是他去哪了。
他忍着腰部的疼痛,艰难地起身,将床边的小台灯开了,穿上拖鞋,到外面去找他,原本以为会像昨天下午那样找不到人,结果,却在客厅里找到了他。
客厅开着一盏很小的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柏南在这片区域中央,身上盖着张薄薄的毯子,面前架着个已经黑屏了的平板,单手支着脑袋,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整个人很安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只一眼,方星稀便猜出了大概,昨晚睡前,柏南还特意跟他拉开距离,可是他刚刚醒的时候,整个人都睡到了柏南的位置上,柏南估计是怕不小心伤到他,所以才离开的。
这种酒店大床房不像医院,有家属陪护的小床,就只有一张床,所以柏南只能到沙发上睡。其实也不是,剧组给他们两个主演都开了房间,柏南完全可以拿他的房卡,到他的房间去睡的,那里没有人。可是他没有,估计是怕他半夜醒了,找不到他会难过,或者突然有什么情况,没人在身边。
想到这里,方星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捏住了一样,瞬间酸软一片。在沙发上坐着睡一个晚上吗,可是一个晚上这么长,而且柏南白天拍戏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晚上还要这样,真的会很累的。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庆幸自己半夜醒了,而不是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的。
不然,他敢保证,柏南一定会在他睡醒之前,将一切都恢复原样,伪造出自己在他身边睡了一夜的假象,不让他担心,到第二天晚上,依旧会是这样,睡前跟他拉开距离,等他睡熟了,再一个人到沙发上去睡。
柏南就是这么一个人,会默默在背后付出,但不会让别人知道。不过,幸好,他对柏南足够了解,所以非常清楚怎么解决这件事。如果只是单纯的表达自己对他的心疼,那么柏南下次依旧会这样做,万一他晚上没醒,柏南就又一个人偷偷跑到沙发上去睡了,第二天再搬回来,这不行。所以,他得表达自己对他的需要,离开他睡不了,这样柏南才不会走。
他放轻脚步,走到柏南身边,缓慢地蹲了下来,轻轻地牵过柏南的手,在上面印上一吻。柏南的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眉头也很轻地皱了一下,但是没有醒过来。
他缓慢起身,微微弯腰,很轻地在柏南皱着的眉头上印上一吻,随后,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柏南感受到动静,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见到是他,眉头彻底松开,但是很快又皱了起来,轻声道:“宝宝,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星稀摇摇头,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红,再加上刚刚打了两个哈欠,眨了一下生理性的泪水,所以这会看上去像是刚刚哭过一样,很可怜。
柏南看他不说话,慌了神,将身上的被子给拿开,从沙发上起来,有些着急,“怎么了,宝宝。”
方星稀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没有提他来沙发上睡的事,只是声音有点闷,抬眸看向他,道:“我想你了,想跟你一起睡,不要走好不好。”
柏南对他可谓是完全没有抵抗力,亲了亲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轻声道:“好。”
柏南将他抱到床上,小心地放下,替他将被子盖好,把床边的小台灯给关掉,这才轻手轻脚地上床。
方星稀动作自然地钻进他的怀里,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柏南怕伤到他,但是也不舍得让他离开,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就这样虚虚地搂着。
方星稀知道他这个姿势其实很不舒服,但是没说出来,而是主动搂上他的脖子,在被子底下,牵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腰上,自己则钻进了他的怀里,跟他抱了个严严实实。
他在他的怀里抬眸,碎发擦过衣料,带来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藏在夜里,让人安心,只听他轻声道:“柏南,我没这么脆弱的,不是一碰就碎,别怕。”
柏南垂眸看着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吻了吻他的发顶。
感受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方星稀的心情变好了一些,向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眼睛弯起来,“我爱你。”
柏南怔了一下,“怎么忽然说这个?”
方星稀眼中的笑意更盛,声音小小的,像是在哄人睡觉一样,“想说就说了,柏南,我就是很爱你啊。”
闻言,柏南从下午开始就没真正松开过的眉头,终于松下来了一些,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很轻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嗯,我也爱你,宝宝。”
方星稀笑了,亲了他一下,很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老公。”
柏南哪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应了一声,道:“怎么,宝宝,你这是在哄我?”
方星稀相当诚实地点了点头,脸有些红,再次吻上他的嘴唇,“我想让你开心一些,不然,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这是连锁反应,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了,柏南老师。”
柏南笑了一下,应了声嗯。
见他终于笑了,方星稀松下一口气,将他抱紧了一些,循循善诱道:“绑在一起的人是不能分开的,对不对?”
柏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亲了他一下,“嗯。”
方星稀笑了,用腿缠上对方,“那就是说,我们两个不能分开,所以柏南,你不能跟我分床睡。”
柏南一愣,反应过来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知道了,宝宝。”
第80章 平凡下午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都在云雾山拍大夜戏,所幸方星稀的威亚戏份已经拍完了,剩下的都是普通的戏份。
在柏南这几天的精心照顾之下,再加上医生开的药膏以及护腰具,方星稀好的很快,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不过柏南依旧不让他将护腰具摘下来,定时定点给他贴药膏,不让他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还会时不时让他喝点温和滋补的汤药,补补身体,没多久,就把人养的红润了起来。
柏南对方星稀的这点小变化很高兴,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几分,对身边的人都和颜悦色的,把周围的人吓一跳。
大概是食髓知味,自从上次跟柏南试了一次之后,方星稀就很想跟他做第二次,但是很可惜,因为柏南怕会伤到他那还没好全的腰,所以他没有成功。甚至是有的时候,他故意将柏南给撩起了火,柏南也不会碰他,最多是用手替他解决,自己则进浴室洗冷水澡,甚至不会让他帮。
在不知道经历了第多少次失败之后,他相当气馁地趴在柏南身上,道:“柏南老师,你的自制力也太强了吧。”
柏南笑了一下,偏过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颈侧,轻声道:“乖,宝宝,等你好了我们再做。”
方星稀不服,从他身上起来,像是要展示什么一样,“我真的好了,你看,我真的不痛了。”
柏南之前拍戏受过腰伤,所以非常清楚,他现在只是因为照顾得当,以及最近没有剧烈运动,疼痛这才减轻了一些,可以正常活动了,但是其实并没有好全,但凡不注意,都会导致伤口再次撕裂,到时候恢复起来更麻烦。
他小心地扶住他的腰,把人拉回自己怀里,免得他这样真的不小心把自己拉伤,轻声跟他讲道理。
方星稀听了,这才偃旗息鼓,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株因为晒不到太阳而耷拉下脑袋的向日葵,道:“好吧。”
在剧组闲聊的时候,方星稀跟高嘉泽提了一嘴这件事,本来以为高嘉泽会站他这边,结果高嘉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了兄弟,这波我站柏南。不是,你当时这么危险,当然不可能好的这么快了,要是柏南真在这个时候对你做什么,那才是真的不负责。果然,这就是跟年上谈恋爱的好处吗。”
说完,他话锋一转,笑了笑,给他发了个链接,道:“不过,要是你真的想,等你好了之后,可以试试这个。”
方星稀一愣,“什么?”
高嘉泽没有回答他,低头吃自己的雪糕去了,方星稀点开了他发过来的链接,眼睛倏然睁大,只见屏幕被一大片粉紫色占据,上面还有几个加粗的大字。
[调情必备]、[升温]、[迷恋]、[宠坏]
最下面还有几个字。
[依兰香香薰,您和伴侣的最佳选择]
方星稀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整张脸全红了,正想抬头,跟高嘉泽说些什么,就看见柏南刚结束一场戏,掀开化妆室的门帘进来了,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这会已经不是管屏幕碎没碎的时候了,他被自己呛到,弯腰一阵猛咳,脸更红了。
柏南被他这个阵仗吓一跳,立马到他面前蹲下,替他顺了顺后背,关切道:“怎么了宝宝。”
方星稀摆摆手,想跟他说没事,但是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猛咳,直到余光瞥见柏南去捡他的手机。他瞬间回过魂来,行动先于大脑,一把将已经掀起一条缝隙的手机给按了下去,将它熄了屏,终于,映在地板上的粉紫色的光消失了,他也松了一口气,但愿柏南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柏南很轻地笑了一下,不过没有说什么,将他的手机给捡了起来,也将他扶回了椅子上,将自己放在桌上的水拧开,让他喝了几口,等他缓过来一些之后,才单手撑住他的椅背,俯下身子,将他整个人圈在里面,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宝宝,下次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方星稀的脸红透了,彻底不说话了。
所幸化妆室内的人不算太多,也就他们两个,再加上高嘉泽和陆向成两个,不过后面两个非常识相,在见到柏南弯下腰的时候就出去了,顺带将门帘给关的严严实实,所以这会,整个化妆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于是方星稀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直接将脑袋埋进了柏南的胸膛里,好让对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色。
柏南觉得他可爱,偏头亲了他一下。
方星稀的脸更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服装室传来些许动静。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只见丁雪岚拿着套古装,站在服装室门口,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方星稀只想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进去。但是他也知道,对方现在就一个人,自己这边好歹有两个人,对方的尴尬一定不比自己少,所以他得出来活跃,或者说缓和一下气氛,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一些,“雪姐好。”
柏南知道他脸皮薄,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身前,道:“抱歉,不知道你在这里,打扰到你了。”
丁雪岚连忙摆手,慌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不不不,是我我打扰到你们了,那个,你们继续,我现在就离开。”
慌张容易让人出错,比如这会,丁雪岚就因为过于慌张而没有留意到脚下的水,不小心踩了下去,整个人瞬间失衡。
见状,方星稀的眼睛倏然睁大,心里一紧,立刻从化妆椅上站起来,想要去扶人,不过他的距离太远,一时之间赶不到那里,幸好柏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确认她站稳之后,柏南松开了扶住她的手,有分寸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好让对方觉得自在一些,“小心。”
丁雪岚感激地对他点点头,“谢谢。”
经过这么一遭,丁雪岚缓过来一些,反而没有刚刚那么尴尬了,至少能直视他们两个人。
方星稀看她好像是想张口问些什么,又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样子,很轻地笑了一下,主动牵过柏南的手,跟他十指相扣,“雪姐,我们在谈恋爱,他是我男朋友。”
反正都被撞见了,与其让对方不断猜测,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这样大家都不会尴尬。而且,他跟丁雪岚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告诉她也没关系。
柏南愣了一下,垂眸看向他两个人牵着的地方,缓慢地抬眸,看向他那双带着明显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心跳蓦然开始加快。
闻言,丁雪岚一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刚刚那点不自在全都烟消云散,化作一个温和的笑容。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将他们两个都框进自己的视线里。
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子洒进来,面前两个身形颀长的青年并肩而立,垂下的手十指紧扣,墨色长发自然垂下,青白配色和蓝白配色的古装彼此相称。
方星稀感觉到她带着善意的目光,扣着柏南的手更紧了一些,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像是藏了无数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歪着脑袋,主动笑着问。
“雪姐,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丁雪岚笑着点了头,“超级。”
说完,她真心地送上祝福,“祝你们一直幸福下去。”
方星稀点点头,笑了一下,“会的!”
闻言,柏南的眼底也不自觉带上笑意,“嗯,谢谢。”
终于,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星期之后,云雾山的戏份全部拍完了,剧组全体转移到横店那边。
转移过去之后,两个人的工作更忙了,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去拍戏的路上,能够碰面的时间是很多,但是真正只有他们两个的时间并不多,只有晚上回酒店的那点时间。
不过白天拍戏太累,晚上也没精力再做些什么,只能简单地抱在一块,亲一会就睡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九月份,这部剧快要拍完了,才稍微松下来了一些,正好,导演的母亲过八十大寿,他便给整个剧组的人放了五天的假,说要在家陪陪母亲。
对此,所有人都非常开心。
当然了,方星稀和柏南也不例外。
经过几个月的养护,方星稀的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终于尝到了几个月前不断撩拨人的代价。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柏南的记性竟然好成这样,真的把那个只看了一眼的香薰给买回来了。
第一次到底就点了香薰。
方星稀三天都没能下床。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腰酸得不行,嗓子哑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跟他完全相反,柏南在这晚之后,不仅没有任何事,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反而还更好了,除了偶尔会扶一下腰之外。
柏南知道自己把人欺负狠了,这几天便一直亲亲抱抱地哄人,方星稀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甚至是开口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不过,方星稀其实也没提多过分的要求,最多只是在痛得不行的时候,把人赶出去给他买十公里之外的豆腐花而已。
毕竟,本质上他也是喜欢这件事的,只是万事开头难,以后做的次数多了,应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两个人这五天都窝在酒店里,三餐都是送进来的,不过并不是外卖,也不是酒店的餐,而是柏南让陆向成专门去餐厅订的,每次都很豪华,搞得跟满汉全席一样。
知道他身体弱,柏南便趁这机会,变着法地给他补身体。方星稀其实不爱吃这种补的东西,但偏偏柏南就是有法子把这些东西加进他喜欢吃的东西里面,而且做的还挺好吃的。
美食大抵是世界上最能治愈人的东西,每次吃到什么好吃的,他的眼睛都会倏然睁大,让身侧的人也吃一口,摇头晃脑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柏南总是会笑着应他,用拇指轻轻地抹掉他唇边不小心沾上的污渍,凑过去亲他一下。
然后下一次,方星稀就会重新在饭桌上看到这道菜。
不过,柏南也不是个死板的,他相当清楚,一道菜就算再怎么好吃,天天吃也会腻,便没有每天给他上。
只是会默默记住每天吃了什么,隔几餐会上一次,精准把握住那个度,能够让他吃得开心,同时也不会腻。
陆向成这几天的工作,就是跟高嘉泽一块,跑遍本省的各个餐厅,将一份份餐食送进去,再将吃空的拿出来。
莫名的,他心中升起一阵欣慰感,以前柏南总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不按时吃饭,就算吃了,也吃得很随便。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方星稀的关系,柏南的用餐时间不得不规律起来,甚至连餐食水平都在往上升。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柏南这几个月以来,几乎再也没有犯过胃病了,一直备在包里的药没了用处,他真的很高兴。
平凡的下午,刚好的阳光,适宜的温度,美好的心情,身侧的爱人,空白的待办,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幸福。
方星稀窝在柏南的怀里,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搁置在木桌上的书本缓慢地翻了一页,两个人也缓慢地进入梦乡。
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方星稀恍惚地想。
世间最大的幸福,大抵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