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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ning!木头人 步帘衣 24937 字 23天前

第71章

当然的, 他被左衡稳稳地接住了。

他把脑袋埋进左衡的肩窝,情不自禁地呼唤。

“左衡……”

“嗯?”

“左衡……”

“嗯。”

“左衡,我好开心。”

直到这句对左衡的倾诉脱口而出, 黎晨才恍然认可, 对啊, 他是开心的。

他考出了这么好的分数, 有了更多选择, 更重要的是, 这一次他没有受到命运的嘲弄,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世界终于愿意回报给他好的结果。

为什么直到他来到左衡身边, 喜悦的情绪才自然而然地涌现呢?

黎晨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就知道它的答案。

因为左衡意味着安全, 在左衡身边,他不需要调动自幼习得的社交技巧, 不需要戴上社交面具, 黎晨可以自然地做他自己,而且,即使做自己也不会招致灾祸。

此时此刻,将左衡牢牢锁定在四肢之间, 黎晨甚至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就好像, 只要左衡在他身边, 仅仅是左衡的存在,就能让黎晨成为无敌的超人,无论命运丢给他再大的困难, 他都不会绝望,只会奋不顾身地寻找解决之法,为他们的小世界谋求一线生机。

左衡已经能够熟练接住黎晨的上树了, 但他还是分心想了一下假如黎晨一直习惯性往他身上蹦,那么为了避免没接稳或者被冲倒等意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他在未来是不是应该安排规律的健身日程。听到黎晨说出的话,左衡才放下了一路上对黎晨情绪状态的担忧,柔和道:“开心就好,这是你自己赢得的。”

呜。

黎晨忍不住在嘴边的皮肤上亲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还在大街上,但在夜色中,他偷偷亲一下左衡的脖子,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吧。

猝不及防被亲的左衡微微一个激灵,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警告地在黎晨背上轻拍一下,让黎晨哼哧哼哧地窃笑起来。

“下来吧,”左衡又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再不走,难道你想我们今晚睡大街上?”

黎晨配合左衡把双脚放回地面,脑内忍不住想像出爱干净的Q版左衡不得不睡在大街上而皱眉苦恼的可爱场景,他信誓旦旦对左衡保证:“如果我们必须睡大街,我会保护你的。”

左衡心领了这份保护宣言:“……谢谢,不过我们还是尽量避免这种可能成真吧。”

木头人对睡大街可能性的拒绝溢于言表,莫名和黎晨脑内的Q版左衡表情重合,让黎晨笑得倒在了左衡肩上,赖着左衡一起往前走,左衡也不抱怨,任他黏着,分担着他的重量。

到达左衡家,左衡爸妈对他表达了恭喜,他们是真诚的,那是一种善良的高兴,言语中没有任何更深的言外之意,就只是单纯地恭喜他,于是黎晨也只是单纯地接受,单纯地开心。

整个夜晚,他都只是普通地开心着,左衡一家三口没有一刻让他感觉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甚至于连他自己也没有一秒钟怀疑自己的多余,他参与了决定左衡奖励的家庭游戏,还被打视频来恭喜左衡的小侄子们抓着聊天。

他太开心了,以至于到了该睡的时候根本无法入睡。

“能不能念书给我听?”黎晨回想起第一次在左衡家睡着的情形,对左衡满怀期待地要求道。

这有什么不行?

“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我去书房拿。”左衡的卧室里只有那本他快看完的书。

黎晨果断压住左衡的腿不准他离开:“不用,就念你看的这本。”

虽然书名会让黎晨联想到他们玩的游戏,以至于莫名怀疑这本书名明明很学术的书内容到底正不正经,但他更不想和左衡分开,只是拿书的一会会儿都不行。

而且,左衡第一次给他念的也是苏联作家的书,那本小说他后来自己搜来看完了,那些咒语般的名字从此有了意义。这一次,他不一定还会邂逅一本好书,但从经验来看,它一定会让人很好睡。

左衡用语气词应了,他整理了一下枕头,半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本《论人的奴役与自由》,翻回第一章,挑选内容,低声念了起来:

“‘人的堕落最明显地表现在他是暴君。……人是暴君,如果不是在大的方面,那么也是在小的方面。不但在恨里,而且也在爱里。热恋的人常常是可怕的暴君。’

“‘人还是自己的暴君,也许,人尤其能成为自己的暴君。……人用对强力和伟大的渴望来残暴地统治自己。人用自己奴役人的意志不但奴役他人,而且还奴役自己。’

“‘人之所以成为他人的主人,是因为就自己的意识结构而言他成了统治意志的奴隶。他用来奴役他人的那个力量也在奴役他自己。……任何折磨人的人都是丧失了精神力量的人。……’”

不知不觉间,奴役等词汇已经反复重复到令人想不起它们是什么意思,黎晨安然入睡。

果然是好睡的书。

*

查分后的第二天,就是线上面试的日子。

分数不达标的考生就算已经报名,此时也失去了参加面试的资格,黎晨的分数完全满足面试资格,他却犹豫要不要去学校参加面试。

昨天一整天,左衡都在陪他研究专业,就左衡的综合分析来看,家里想让他报的这个专业还真是最适合他的专业之一,兼顾了天赋爱好与未来就业,而且这个专业知名度不高,还有前置的政审与面试要求,这些都自动筛选掉了一批竞争者,有利于黎晨通过录取,所以左衡觉得黎晨没必要放弃参加面试。

然而,长久以来被安排摆布的经历让黎晨如鲠在喉,他打心底不想妥协。

好消息是他们发现这个专业松市也有大学开设,那是一所黎晨的分数够得上的好大学,而且不需要面试。在发现它的时候,黎晨恨不得时间立刻快进到下周一填志愿日,好让他把这所松市大学的代码填进志愿框,再不用管什么线上面试和其他人的意愿。

但现实是,今天是线上面试的日子,而早起的黎晨仍在犹豫。

黎晨清楚,如果他不去参加面试,他会立刻迎来一场狂风暴雨,就算是站在不想自找麻烦的角度,他也该去参加面试,哪怕故意发挥不好也好过不去参加。

可他就是打心底不想去。

他理解左衡所说的“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但左衡成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左衡父母尊重左衡的想法,左衡再理解黎晨,也无法体会到黎晨每一次不得不接受那些为他做的选择时他有多无力。

其实,黎晨这两天才注意到,原来左衡爸妈对左衡一心学医这件事仍然不是完全赞同,他们的担忧流露在偶尔的交谈中,虽然黎晨曾从左衡口中听到阿姨的担忧,但他以为他们一家已经通过交流达成了意见一致,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左衡,左衡却笑了。

显然左衡并不害怕与家人的意见产生分歧,他的解释很自然也很轻松:“如果是家庭事务,确实应该沟通交流达成一致,但这是我的事。而且他们并不是激烈反对,只是担忧,他们提出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认可他们的担忧,只是我有我想做的事,所以我在这件事上不会妥协。”

黎晨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左衡那样的态度,但他清楚,哪怕他能像左衡那样态度坚定,家庭环境不一样,得出的结果是不会一样的。

……可万一呢?

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爷爷,告诉爷爷自己仍然会报考那个专业,但想换成松市那所大学,爷爷会和他交流沟通,还是会对他严厉训斥?

黎晨露出一个苦笑。

无论怎样分析,如果他还想和左衡好好度过这个暑假,他都应该在今天参加面试,等到填志愿时再暗度陈仓。

黎晨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点个早餐外卖吧,吃完走路去学校,时间应该刚刚好。

门铃忽然响了。

黎晨疑惑地看了看门,他想不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过来,左衡今天要参加心仪大学为部分考生举办的开放日活动,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如果又是小叔,想到这个可能性,黎晨心底一阵烦躁。

打开门,外面站着不是令他烦躁的小叔,而是一位职场精英模样的西装熟男。

对方露出了一个亲切地微笑:“好久不见,黎晨,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大伯的下属,我叫秦旭。”

黎晨已经认出了这位大伯倚重的助理,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礼貌道:“我记得您,秦助理好,您这是?”

秦旭微微一笑,道明来意:“是这样的,你爷爷说你今天有个重要面试,怕你一个人紧张,希望你大伯派人陪你参加,你大伯听说你考得很好,也很高兴,本来还想亲自来陪你,但他实在是走不开,于是就派了我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下黎晨完全听明白了。

他爷爷找人监督他完成面试,而且找得很急,找到了他大伯头上。

为什么说急,因为这位大伯其实已经疏远他们家很久了。

大伯是爷爷弟弟的儿子,爷爷和他弟弟早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老一辈的恩怨黎晨不清楚,不过,爷爷曾经对这位大伯还是相当看重和提携的,黎晨小时候时常在爷爷家见到这位大伯,后来就只能见到这位秦助理上门了。

大伯疏远的态度摆得很明白,找他帮忙,他能帮尽帮,但日常走动就不必了。

爷爷对此是有怨言的,偶尔还会愤恨地说养了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话其实说得偏颇,因为黎晨他爸每年至少两次去大伯那里借钱,一次借个两三万,而且,说是借,其实话里话外都是我爸对你比亲儿子都好所以你该给我钱的态度,黎晨至今都还清晰记得爸爸带他去大伯办公室哭穷讨钱的丢脸场景。

所以黎晨在现实意义上是理解大伯的疏远的,一个家庭,有能力的老一辈虽然还在,本该成为顶梁柱的一代却越来越离谱,谁不会离你家远一点呢?就算是亲戚,也逃不过现实的利益考量。残留的浅淡温情也并非虚假,只是现实就是如此苍白。

简而言之,爷爷这次找上大伯帮忙,显然是对黎晨很不放心了。

快速想明白了这些,黎晨自然不会和打工人为难,他礼貌地对大伯的关心表达了感谢,然后带上必须物品出门,坐着秦助理的车到达学校,参加线上面试。

面试结束时,秦助理也结束了与校长的寒暄,客气地说要请黎晨吃饭。

黎晨理解对方看手表的动作,笑着说不必麻烦了,自己和同学约好了聚餐。

秦助理微笑着表达了遗憾:“年轻人多聚聚是应该的,那只能等下次了,我还有个会要赶去开,聚餐地点在哪儿?顺路的话我就送你过去。”

黎晨客气道:“您只管忙,我们就在学校附近,不用麻烦。”

目送秦助理离开,黎晨在校外吃了顿混合早午餐,然后买了袋猫零食回校喂猫。

许久不见,大奶牛又圆了一圈。

黎晨感觉有点儿冷,对温暖的巨大奶牛进行了一个猛撸,大奶牛不愧是难得的黑白好猫,一心干饭,任黎晨摸来摸去,它自巍然不动,只是一味发出满意的呼噜,看来失去高三年级的投喂份量确实是不小的损失。

“跟我回家好不好?”黎晨开玩笑地问。

大奶牛却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刻警惕地窜出去两米远。

直到确定方圆几米都没有猫包的存在,大奶牛才在黎晨带有歉意的甜蜜呼唤下,纡尊降贵地挪动身体回到黎晨身边,继续低头专心干饭。

“也太记仇了你,蹲一下猫包能怎样,”黎晨点着大奶牛的大脑壳劝说起来,“人家其他小流浪都知道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比你晚来的小橘都混成了咖啡店店长,难道你要一辈子打野?你这么有猫德,不妨思路打开一点,下回有人来捉你,你就跟人家走嘛。”

大奶牛敷衍地咪嗷一声,尾巴甩甩,像是嫌他烦。

黎晨啧啧感叹西嗨不可教也,起身走出校门,忽然有些恍惚,去哪儿呢?

回住处?不想去。

去玩儿?不想去。

左衡家?左衡又不在。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黎晨戴上耳机,走向地铁站。

今天天气凉快了起来,昨天又湿又热,整个吴市就像一个大蒸笼,幸亏半夜下了一场大暴雨,才有现在的凉爽。

乘坐地铁,出地铁站,路上买了两杯薄荷绿豆汤,走到学术交流中心的活动场所外等待。

人们开始从活动场所出来,黎晨时不时探出脑袋寻找,始终没找到。

大概结束的是另外一场活动。

黎晨继续等待。

耳机的歌跳到那首《初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黎晨面前:“怎么在这儿?”

黎晨眼睛一亮,摘下啊半边耳机:“来等你啊,黎医生你好帅哦~白大褂哪来的?”

左衡实话实说:“活动送的。”

黎晨凑上去在左衡耳边说悄悄话,顺便把摘下的半边耳机塞他耳朵里。

听到的虎狼之词让左衡忍不住笑了,另一只耳朵里的音乐有些熟悉,他想起来是在黎晨刚开始等他上下学时向他推荐过。

左衡接过黎晨递来的绿豆汤,另一只手毫不避讳地牵住黎晨的手:“走吧,想去哪儿?”

“不知道,”黎晨靠近他,真实的温暖驱散了现实的苍白,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去哪儿都行。”

只要和你一起。

去哪儿都行——

作者有话说:*可可爱爱小情侣QwQ

第72章

黎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老人与黎晨记忆里那个高大威严的长者大相径庭。

爷爷似乎在两年间迅速地衰老了, 黎晨离开时,爷爷还健步如飞,须发都是健康的黑色, 仍然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仿佛无坚不摧。

而此刻, 黎晨眼前的爷爷竟已须发花白, 还拄着一根木制手杖。爷爷怎么会衰老得这么快?难道生病了?这念头吓了黎晨一跳, 迅速被黎晨否决。

拄着手杖的爷爷形单影只地站在现代化的高铁站出口, 他踌躇地张望,仿佛对充斥着科技的新环境手足无措, 只能在这里等待黎晨的到来。

从接到电话到赶来高铁站的这一路上, 黎晨想了很多,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首先自然是爷爷为什么在填报志愿这天坐高铁来吴市, 是来监督他吗?还有过往种种心结。然而看到变得孱弱的爷爷, 那些想法都被难过与怀念淹没了。

黎晨眼眶发热,赶紧上前扶住老人:“爷爷!”

爷爷的视力似乎也变得不好,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有些紧张,做了一个明显的凑近查看的动作, 看清扶住自己的是黎晨, 才满足地笑了起来, 老人粗糙的手掌开心地牢牢抓住黎晨的手:“哎!两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长高了好啊!爷爷一下子都没认出来,眼睛不行了, 人老咯,没用咯。”

黎晨心里难过,摇着头说:“爷爷不老。”

这话说得爷爷大笑起来:“傻孩子, 人哪有不老的。”

爷爷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拉着黎晨,颤颤巍巍道:“走,带爷爷去你们高中看看,你这次考这么好,爷爷可自豪了,但是想想,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努力学习,爷爷忙着工作没来陪你,每次想到你孤零零的,爷爷这心里也不好受,可这考都考完了,爷爷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一趟,陪你把志愿填了,走完这最后一关。”

这番话说得动情又在理,黎晨毫无招架之地。

校外路口,黎晨扶爷爷下车。

老人对古色古香的学校大门与遥遥可见的高树好好夸奖了一番,路过小卖铺时,爷爷忽然开口:“黎晨,帮爷爷买瓶水,小瓶的。”

黎晨仔细问:“您想喝什么?纯水还是有茶味的?”

爷爷摸出一个便携药盒:“纯水,不要带茶味的,爷爷吃个药。”

黎晨一惊,担忧地问:“您生病了吗?”

爷爷只是笑笑,拍拍黎晨的手,示意他快去:“没事。”

忧心忡忡的黎晨快去块回,帮爷爷拧开小瓶矿泉水的盖子,然后惊讶地发现爷爷把便携药盒里的药全倒在手心,一把药全用水吞了下去。

黎晨担忧地追问:“这么多药?您到底怎么了?”

爷爷咳嗽起来,黎晨赶紧给他拍背。

顺了气,爷爷才又笑了笑,抓住黎晨的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别怕,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到时候了罢了。”

这话说得让黎晨更加担心,但爷爷显然不愿回答,他就不好再问了。

走进校园,左衡的名字几乎随处可见,横幅上有,红榜上有,橱窗里还有。黎晨感觉与有荣焉,如果不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健康担忧,他此时肯定傻笑起来了。

爷爷倒是注意到了红榜上黎晨的名字,自豪地抓紧了黎晨的手,开心地说:“我孙子也是榜上有名咯,快拍个照,回头传给爷爷。”

有亲人为自己取得的好成绩这样高兴,黎晨自然不是不感动的,虽然有些害羞,但他还是按照爷爷说的对着红榜拍了照。

相熟的同学经过时会恭喜黎晨,“m你太强了!”“猫宁恭喜哟”“早儿,争气!”“猫宁QwQ求问左神接不接复读补习”“想死你了m!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学左神把咱班群屏蔽了?”“早儿!亲爱的早儿!你和左爹考这么好是不是该请客、咳,您是?哦,黎晨爷爷?爷爷好爷爷好!我哦我没说什么……”

黎晨早就习惯了同学们将他与左衡捆绑的说话方式,直到在爷爷身边,他才感觉到情况在外人听来可能都有点暧昧了,他疯狂在爷爷身后比划动作打断同学的话头,幸亏爷爷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才松了口气。

左衡经过时没有停下来说话,只是淡定地给了黎晨一个眼神,黎晨早上接到爷爷的电话后就给左衡发了消息,所以左衡是知情的。

黎晨有点想发消息跟左衡吐槽现在装不熟有点晚了,他们已经被同学的捆绑调侃给出卖了,但黎晨刚拿出手机就想到爷爷又不知道左衡长什么样,所以装不熟还是有用的,又把手机给放了回去。

然而,无论久别重逢的氛围有多关怀感人,当黎晨开始填志愿时,爷爷终于还是将他的目的直白地表达了出来。

看着孙子清一色的松市大学志愿,黎光耀定了定神,露出颓丧的神色,幽幽开口:“当初,你要转学的时候,爷爷要是在你爸犯浑之前收到消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黎晨啊,你还有大把好时光,大学毕业以后,天南海北任鸟飞,你要去哪儿安家立业,谁都拦不住你。”

说到这里,黎光耀惊天动地地一阵咳嗽,把黎晨吓得赶紧给他顺气。

缓和过来,黎光耀拍拍黎晨的手,握在手心,掏心掏肺般道:“爷爷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咱爷孙俩平白分离两年多,都错过了,爷爷就想着你大学四年待在燕城,你好好上你的学,爷爷看着你,最后享享天伦之乐,也不会干涉你什么。黎晨,你不能让爷爷死不瞑目啊!”

爷爷这番话把黎晨说得难受得要命,直到最后一句死不瞑目,这么重的一个词,忽然引起了黎晨的警觉。

理智上,他知道一切都太过巧合。

可情感上,爷爷衰老的样子就在他眼前,世事无常,黎晨不敢赌。

他不敢赌眼前这个在他成长过程中唯一能够倚靠的至亲之人其实没有生病,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在他成长过程中唯一能够倚靠的至亲之人是在骗他。

黎晨将第一志愿更改成了面试的那所燕城大学。

在爷爷欣慰的关怀声中,黎晨感觉一切又变得那么虚无。

就好像在点击提交的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又沦回到了那种熟悉的没有目标的散漫状态。可现在的他已经知道那种状态的出现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是个乐于散漫无所事事的人,而是一种自我损害的消极抵抗。

“走吧,”爷爷语气和蔼,“带爷爷去你租的地方看看,生活环境怎么样。”

黎晨礼貌地答应了,扶着爷爷站起来,和老师打了招呼,下楼梯向楼外走去。

*

这是一个复杂的情况,左衡不想增加给黎晨上难度的可能性,所以填完志愿就先走了,如果不是广东仔找他说话,他应该已经出了校门。

黎晨搀着他爷爷从楼里出来时,左衡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本打算避开视线,却忍不住被黎晨爷爷使用手杖的姿态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老人家身子骨还很硬朗,走路昂首挺胸,手轻轻握着手杖弯柄,这不是利用手杖支撑结构的正确握持方式,而且他下楼梯时手杖悬空,偶尔虚点地面,显然他并不真正依赖手杖,这手杖大概只是起到一个装饰作用,或许是燕城流行的老年人时尚吧。

爷孙俩越走越近,似乎察觉到左衡的走神,广东仔好奇问:“望咩啊?”

左衡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

恰好一个同学跑过,擦肩而过时对左衡竖起大拇指戏谑地喊了声:“左神nb!”

左衡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个不太熟悉的同学,于是只是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

广东仔笑着打趣他:“状元郎,好犀利喔。”

左衡正要回应他,一个苍老的声音插入了对话:“这位就是左衡同学吧?名不虚传,一表人才啊。”

广东仔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惊讶陌生老人介入对话。

左衡看向老人,老人对他笑笑,而老人身边的黎晨显然没料到爷爷会走过来和左衡说话,神色有些惊讶和紧张。

老人和蔼地对左衡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黎晨的爷爷,听说都是左衡同学你帮黎晨补课,才让他有了这么大的进步,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

左衡礼貌回复:“您好,我是左衡。您客气了。”

不知为什么,左衡礼貌地回复后,对面老人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像是被噎到的神色,广东仔一副忍笑的表情,黎晨抬眼望天。

左衡忍不住反思:我的回复还不够礼貌吗?还是语气不够和善?

黎光耀眯起眼睛,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老实不客气。

刚才他第一眼注意到这个传说中的学霸同学,只觉得不愧是江南人,确实俊美,不怪小儿子能想到那方面去。但如今仔细看才感觉到这小孩气场冷硬,不是什么好相处之辈。

黎光耀笑了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壳的翻盖,眯起眼睛给黎晨发了个红包,然后对黎晨笑着说:“给你发了个红包,帮爷爷去买个小面包或者买包糖,爷爷血糖有点不稳,得吃点带糖的,唉,没事,现在这一会儿还没事,有你同学陪爷爷站着,你快去快回。”

“您直接说啊,还发什么红包。”黎晨急得看了一眼左衡,左衡对他点点头,他才跑了出去。

左衡转头对广东仔建议:“你先走吧。”

广东仔看看他又看看黎晨爷爷,犹豫道:“我想等你呢?”

左衡加重了语气:“你先走吧。”

广东仔只能走了。

等他走远了,左衡才用平静的语气对黎晨爷爷建议:“如果没有明显的低血糖症状,比如手抖、出冷汗,不能确定血糖是高是低的情况,还是应该先测血糖,不能贸然吃甜食。还有,您的身体重心并不依赖手杖,它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如果您腿脚不适,可能还是应该上医院详细检查一下,不能想当然买根手杖来用。”

黎光耀立刻反应过来,和蔼笑道:“哎哟,老咯,多少有些讳病忌医,也是不想麻烦儿孙们,最近总是腰背酸痛腿抽筋,尤其是早上起床,僵得都动不了,想着买根手杖凑合凑合得了,没想到你这个小朋友慧眼如炬,懂这么多医学知识,好,好啊,你是想学医?”

左衡感觉这番话倒挺合理,简单点头承认:“是。”

黎光耀热情地称赞起来:“志向还这么远大,前途无量啊!你金榜题名,只要报个好医学院,以你这样的好人才好样貌,到时候主任院长都想招你做女婿,职称考评都不在话下,要不了几年就平步青云了!”

黎光耀这个地位,早就不需要这样夸赞小辈了,但他夸出花来,眼前这个学霸同学却听得眉头紧皱,仿佛遭受羞辱一般冷硬质问:“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通过自己的专业实力通过考评的,而是需要出卖身体?”

黎光耀目瞪口呆。

他都豁出去老脸夸了,顶多是想暗示他不要做怪事自毁前程,这孩子是怎么解读出出卖身体这种诡异意思的?

而且这孩子还说得堂堂正正,压根不惧怕路过的同学听到!黎光耀一把年纪了,要是被人听到跟个高中生在这说什么出卖身体,他老脸还往哪儿搁!

黎光耀赶紧解释:“我是夸你优秀!你这孩子!你想哪儿去了!真是!”

左衡想了想,还是不觉得这是在夸自己优秀,但看在黎晨的面子上,他主动下台阶道:“您大概是好意,人类价值观良莠不齐,我理解这一点。”

这话好悬没把黎光耀又给噎着,他眯起眼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地点我?

左衡已经想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太想继续搭理这老头。但这老头之前说自己血糖不稳,那不论真假,左衡都得在这等黎晨回来交接了才能走。

黎光耀也不太想继续试探下去了,这小子说话太噎人,但他到底是不太放心黎晨和这小子的关系,于是想了想,还是继续试探道:“黎晨小叔他那天过来,我那个小儿子被我宠坏了,没什么出息,就是在知名娱乐公司当个经纪人,混混日子,我听他说,他专门请你和黎晨吃了饭,还说你们看上去感情特别好。”

既然老头自己都承认宠坏了,左衡也只能实事求是地应和:“确实,他身为长辈,却总是挤兑黎晨,显然心理年龄还没长大,这种情况不是溺爱就是缺爱,也可能两者皆有。”

黎光耀当时就急了:“胡说八道!他一个当叔叔的怎么可能和黎晨过不去!”

左衡本来就已经不耐烦了,对方居然还胆敢冤枉他,左衡一时气愤,也顾不上黎晨的面子了,第一次故意扎心道:“如果你连这都没发现,那我不敢想象黎晨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多少委屈。”

黎光耀气得手抖:“你!你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我这么说话!”

左衡把敬老美德都丢回了人类社会,冷冰冰地针锋相对:“那你以为你是谁,敢和我这么说话?”

“爷爷!我回来了!”黎晨小跑过来,察觉气氛不对劲,迟疑着问,“怎么了?”

左衡故意膈应人的时候有的是手段,他第一时间接过黎晨手里的小面包撕开包装递给黎光耀,对黎晨解说道:“没事,你看,你爷爷有一点手抖,这是低血糖发作的症状,赶紧吃点糖就没事了。”

低血糖是自己说出去的,黎光耀只能咬牙接过左衡手里撕开包装的小面包,还得挤出笑容对黎晨安抚:“对,我没事,多谢你这个同学。”

黎晨松了口气,催促道:“您别谢了,左衡他不在乎这些虚礼,你快吃吧。”

什么叫虚礼?!黎光耀差点没被一口小面包噎死。

左衡消了气,不打算接着和一个老头过不去,本着体谅黎晨的角度,他自然而然地安排道:“你扶着你爷爷,低血糖走路容易不稳,你们是要打车回住处吗?我陪你们走到路口吧。”

黎晨搀着爷爷,注意力全在左衡身上:“谢谢你,多亏有你在。”

黎光耀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走。

好不容易等到打的车出现,黎光耀急着远离左衡这个瘟神,一叠声催促跟左衡告别的黎晨去坐副驾驶,然后他自己打开后车门直挺挺地坐了进去。

正要关上门催司机开车,黎光耀忽然发现车门被那个左衡抓住了。

黎光耀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破防的感觉了,他几乎控制不住质问的语气:“你要干什么?!”

那个左衡却表现出惊讶的态度,好像刚才快把黎光耀噎死的人的不是他似的。

本来已经在系安全带的黎晨疑惑地转过身来:“爷爷?”

黎光耀咬紧牙关才忍住了没瞪向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子。

左衡本来不想自找麻烦,但看在黎晨的面子上,还是尽量缓和了语气说:“我刚才注意到您上车时脊椎僵直,姿势很不自然,如果您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早上会出现晨僵,还有莫名的腰背疼痛,那么结合以上情况,您可能需要去风湿科做个脊椎检查,没问题是最好的,但如果有,尽早干预治疗才能保证生活质量。”

左衡觉得这老头的症状很像是强直性脊椎炎,但他不是医生,没有下判断的资格。

黎光耀一句你脊椎才有病已经骂到了喉咙口,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咬牙笑道:“好,我知道了,感谢关心。”

左衡和黎晨告别,礼貌地关了车门。

司机开动车辆,黎光耀感觉终于能正常呼吸,总算远离那个瘟神了。

司机惊讶地和黎晨搭话:“那是你同学?他懂这么多呢?真懂假懂啊?”

黎晨立刻维护起左衡来:“当然是真懂!他早就开始自学医学教材了,而且看的是英文的,他可是我们这一届的状元!”

司机也兴奋起来:“这么牛啊?”

……

怎么瘟神走了,瘟神话题还在?

黎光耀感觉天都要塌了。

等到司机发现黎晨高考成绩也很厉害,车子已经快到达目的地,黎光耀完全没听够对方对自己孙子的夸奖,所以下车时还有一点儿不悦。

黎晨倒是心情很好,他搀着爷爷上楼,进入他租住了两年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左衡】VS【爷爷】battle one,【左衡】胜

第73章

到达住处, 黎晨给爷爷介绍,各个房间看了一圈,爷爷点头表示满意:“是个读书的地方, 也还算是物有所值。”

黎晨怕他走累了, 搀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爷爷笑着坐下, 对黎晨感慨地回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 你小时候, 有一次, 爷爷做手术,其实就是切个阑尾, 小手术, 结果把你吓坏了, 抱着爷爷的腿,一直哭着说爷爷要赶快好起来、爷爷不要死, 把人家医生护士都逗笑了。”

还有这事?

黎晨回想了一番, 确实想起来有这么件事,不过他记不太清了,于是不好意思地答:“太久了,只记得哭了。”

爷爷哈哈大笑。

笑完, 爷爷慈祥地拍了拍黎晨的手, 切入正题道:“这次来呢, 除了陪你填志愿,还有就是想你陪爷爷回家一趟。”

果然如此。

黎晨看着茶几问:“为什么?”

爷爷似乎很惊讶:“让你回趟家,还要问什么为什么?你不打算回家了?”

黎晨看着茶几答:“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还和同学有约,说好了的事,我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走了吧?”

爷爷笑了起来:“哎呀, 刚才还说你长大了,结果还是个小孩子,你和同学有约,跟人家说说,推迟几天,算什么大事?又不是不让你回来玩了。你说你,你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和小伙伴分开几天还不能活了?”

是这么简单的事吗?黎晨有些惊讶,抬头看向爷爷。

爷爷确实是笑着的,仿佛真的只是觉得他幼稚。

见黎晨抬头,爷爷笑着徐徐解释起了人情往来:“也是原来没教过你,你小孩子,不经手家里的事,哪里知道大人的人情经济压力。这些年,咱们家没什么喜事,光给人家送礼了,其他不说,就单是人家孩子高考完请客设宴,我、你爸、你小叔,我们一共包了多少红包出去,你肯定是没数的。

“爷爷也知道,你们小孩子不在意这些,但对我们长辈来说,这都是实实在在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礼金,这次你考这么好,咱们家自然也得办个宴席把礼金收回来。人情往来嘛。你呢就是到时候去露个面,在哪儿请客、请什么人这些准备都不需要你操心。

“这事儿办完了,你爱哪儿玩哪儿玩,暑假两个多月,还能不够你玩儿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黎晨也听到过左衡父母在商量谢师宴的事,因此他有些疑惑:“这种宴席不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才办吗?”

爷爷答得很快:“请客那肯定是看主家什么时候方便,各地、各家的情况都不一样,咱燕城考得好的今儿晚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爷爷就咳嗽起来,黎晨赶紧给他拍背。

爷爷咳了一阵,顺过气来,才幽幽补了一句:“而且,爷爷这不是赶时间吗。”

黎晨又是担心又是疑惑:“您到底生了什么病?”

爷爷笑着摆摆手,只道:“过几天,我要把你爸,还有你小叔,都找来一起聊聊,到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就旁听吧。”

什么叫感兴趣?黎晨皱眉道:“这么严重的事,您要说,那我肯定旁听。”

爷爷似乎很欣慰,夸奖道:“好孩子。”

奇怪,爷爷的夸奖并没有让黎晨感到高兴或者不好意思,事实上,这声好孩子让黎晨打了个激灵,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这下好像不得不回去几天了。

黎晨没有泄漏内心的情绪,他只是想着左衡,看向爷爷,冷静地向他确认前面所说的信息:“既然您说得为收回礼金请客,还有您的健康问题,那我配合,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别的事吗?”

爷爷似乎很疑惑:“没了呀,就这点事儿。”

黎晨逼着自己问清楚:“那您给我一个大概时间,我得在燕城待多久?”

爷爷似乎在心里算了算,才平和地回答:“那怎么也得一个多星期,哪儿有临时打招呼请人的?多不尊重。总要提前几天和大家伙儿协调协调时间。”

一个多星期,不算多。

黎晨也不多话,直接点头:“好。”

爷爷笑了笑,慈祥地唠叨起来:“那你赶紧收拾行李,再过会儿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衣服不用多带,够换洗的就行,免得等你回来还带来带去的麻烦,不过,身份证那些证件什么的都要记得带上,还有准考证,万一小偷进来给你拿走了,等你回来哪儿还找得回来……”

感受到其中的关心,黎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连声应了。

黎晨没多久就整理好了。

封箱前,黎晨看着自己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陷入了迷茫。

箱子里有衣服,有证件包,有黎晨惯用的电子产品和洗护用品。

除此之外呢?

儿童便携棋盘、错题集册、装满复习任务卡的黑色油蜡皮活页本、薄荷糖纸、字据、夜游船票、冰箱贴、兑奖券、祈福香囊……他把与左衡有关的所有珍贵记忆都装进了行李箱。

说白了,这些就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即使他压抑着心底的怀疑,即使他不想去怀疑爷爷合情合理的请求,他亲手放进行李箱的行李还是写满了对巧合的不信任。

黎晨不知该对此作何感想。

但复杂的心绪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黎晨把网上买的流量手机卡装进儿童手表,用这个新号码给左衡发了条信息,然后把儿童手表设为静音,戴在脚腕上,用牛仔裤遮住。

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在黎晨设想过的这个夏天可能出现的所有灾难情况中,最坏的情况就是与左衡失去联系。

所以尽管爷爷的请求合情合理,黎晨还是决定戴上它。

这时手机响了,木头人发过来一个问号。

黎晨有些纠结,刚才在车上他收到左衡回复的消息还挺开心的,左衡理解他修改志愿的理由还再三安慰他,有效驱散了黎晨的虚无感,结果现在黎晨又要向左衡报告一个坏消息。

但这是他的困境,这是他的家庭造成的问题,他必须面对。

黎晨编辑出一条解释,点击发送。

然后他封上行李箱,拖着它走出卧室。

爷爷已经站了起来,语气和蔼:“收拾好了?那走吧。”

木头人:了解了,等你回来

黎晨:你不生我气吗_(:3」∠)_

木头人:生什么气?

木头人:亲人的健康问题更重要,这很合理

黎晨:你怎么这么好啊宝贝儿

黎晨:你这么好我现在却亲不到,讨厌

木头人:MUA~

黎晨:?!!!

黎晨:谁教你的?!!!

黎晨:老实交代[刀]

木头人:看我爸给我妈发过

黎晨:叔叔好!叔叔特别好!

黎晨:不愧是叔叔啊

黎晨:给叔叔雕一朵小红花~

木头人:……

木头人:哦,我明白了,所以你刚才是在吃飞醋

木头人:你以为我跟别人学的

木头人:可爱

黎晨:[害羞][笑哭]

黎晨:宝贝儿你这行为有点像是笑点解析[笑哭]

黎晨:但是我喜欢

木头人:笑点解析是什么意思?

幸亏他们买票晚,邻座也意志坚定不愿意和爷爷换票,所以黎晨并没有和爷爷坐在一起,而是隔着过道。

黎晨忍着笑,随便搜了个解释相关梗的短视频发过去,然后回了一些同学的信息,回到班长姐姐时,得知对方正在玩塔罗,黎晨犹豫片刻,忍不住提出请求。

黎晨:能不能帮我算一个?

好运巫师:行啊,算什么?具体点儿的

黎晨:算开学前恋情顺不顺利

好运巫师: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

好运巫师:你俩都黏糊成那样还算什么算

好运巫师:(警觉)m你不是学坏了故意找姐姐秀恩爱吧

好运巫师:我可是不惮打出人格修复拳的

黎晨:首先,姐姐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黎晨:其次,我发誓我没有

黎晨:我就是有点儿担心,帮我算算嘛姐姐

好运巫师:行吧

好运巫师:我打字快自然是因为我的手很厉害,你小孩子不懂

黎晨:好耶!

黎晨:姐姐万岁!

好运巫师:我先说好,玄学这玩意儿纯属娱乐,你要是真有担心的问题,我是不推荐信玄学的哈

黎晨:嗯嗯我知道了

好运巫师:那我们准备开始

好运巫师:闭上眼睛,深呼吸,专注自身,专心想着你想算的事情,直到我再发消息过来,你再睁眼,开始!

(三分钟后)

好运巫师:WTF这局面我看不懂了

黎晨:什么情况?不要吓我

好运巫师:m啊m,你要干大事啊

好运巫师: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灵魂伴侣双向奔赴成长代价晴天霹雳始乱终弃

好运巫师:你不会是真在打算对你男票始乱终弃吧?[汗]

黎晨:不可能!

黎晨:我怎么可能对他始乱终弃!

黎晨:而且他哪里让我乱过了

黎晨:而且乱没乱我都不会弃!

好运巫师:STOP,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之间爱的攻防战

好运巫师:虽然姐姐是支持你乱了他的

好运巫师:奇怪,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负心汉啊

黎晨:所以这个牌怎么解释[哭]

好运巫师:都说了这就是图一乐,不必当真啦

好运巫师:大多数时候都不准

黎晨:真的吗[哭]

好运巫师:真的真的

好运巫师:不过,m小朋友,不可以当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哦~

黎晨:我不会啦!

他怎么可能对左衡始乱终弃!黎晨根本想象不出这个情况成立的前提。

黎晨并不是盲目乐观,他设想过家人不接受可能出现的后果,但对黎晨来说,胁迫是最没用的手段,就算黎晨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就算在字面意义上打断黎晨的腿,他都不可能主动和左衡分手。

所以玄学真的不准吧?

黎晨点回和左衡的聊天页面,发现左衡已经看完了短视频并且给出了认真的回复,满腔喜爱涌上了他的心头。

黎晨:MUA~MUA~MUA~

黎晨:最喜欢你了!

木头人:我感觉就像是

木头人:[漂亮猫猫亲镜头.gif]

黎晨想了想,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伸了个战术懒腰。

爷爷和蔼地问:“去哪?”

黎晨说去趟洗手间。

爷爷和蔼地摆摆手:“去吧。”

黎晨跑到没人的车门处,忍住害羞对着手机一顿猛拍,挑选了最好看的一张,加上滤镜,制作成动图,然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给左衡发了过去。

黎晨:[黎晨亲镜头.gif]

像是怕看到立刻回复似的,黎晨发出动图就把手机放回口袋,赶紧往回走。

但是消息提示音很快就响了。

黎晨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查看。

木头人: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新的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黎晨一头雾水,但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木头人:我从没想过我会做出这种行为

木头人:这有点颠覆我对我自己的认知

黎晨:……ber,你干嘛了?

木头人:我亲手机屏幕了

黎晨一瞬间明白了左衡的意思,耳朵通红,脸也开始升温。

黎晨:[害羞][狂喜][大笑]

黎晨:我妒忌你的手机屏幕

黎晨:我恨不能代替它

是的,这一刻,黎晨宁愿自己只是左衡的手机屏幕,最起码,作为左衡的手机屏幕,黎晨还可以感受到左衡的呼吸,贴近左衡的脸,被左衡所凝视,感受左衡的指尖。

而不是一个坐在飞驰高铁上去往燕城的不情愿的乘客。

这种想法简直是疯了。

但黎晨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这章,wow,甜得出乎我自己的意料~可能是因为年纪上来了(嗯),虽然以前也没下过狠手,但现在好像更加下不了狠手了,这次还专门给了事前的甜味麻醉,我真是越发慈祥(喂)

第74章

黎晨咬紧牙关, 他不想表现得很情绪化,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荒谬。

黎晨坚定地重申自己的要求:“送我回高铁站!我没有报名这个夏令营,不管我爷爷跟你们说了什么, 这个名不是我自己报的, 我不在乎你们在进行什么对抗赛, 我没报名!我不想参加!”

说话的黎晨正站在一个塑胶跑道上, 身边是他的行李箱。

到达高铁站时, 爷爷的司机来接, 先把爷爷送回了家,爷爷告诉黎晨他爸搬家了, 让司机把他送到新家去。于是黎晨并没有对陌生的路径产生疑问, 司机在夜色中一直开到黎晨睡着。

黎晨被叫醒时, 迷迷糊糊下了车,司机立刻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他身边, 然后转头就走了, 只留下不知身在何方的黎晨惊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塑胶跑道上。

能直接把车开进夏令营的大门,显然是商量好的。

黎晨判断不出这是哪个区,燕城毕竟太大了,而且现在是晚上。

此时, 塑胶跑道上还站着几个据说是和黎晨同属于第七小分队的队友, 还有一位教官。

据这位教官介绍, 这是一个以强身健体为主要目的的夏令营,或者说白了,就是一些家长为了自家孩子能在开学军训时表现优异而攒的某种类似提前班性质的训练营, 这个夏令营的教官都是很有可能负责重点大学开学军训的教官。

黎晨非常不理解军训表现有什么好卷的,但黎晨也不感到惊讶,燕城的卷王们什么都能卷, 历来都是这种卷不死自己和孩子那就还能继续卷的天选卷样。

但黎晨不惊讶,不代表黎晨会乖乖配合。

事实上他快气疯了,主要是气爷爷有计划的欺骗,但眼前这位教官事不关己的假笑也很火上浇油。

黎晨气冲冲地质问他:“您笑什么?您没听见我说话吗?我说我没报名!”

教官挑了挑眉,还没开口,就有一男生开口了:“等半天的空降兵就这?真没劲。头儿,至于么,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我就不信咱队里少一他这号的,就干不过内帮孙子了。”

黎晨这才把视线看向那帮所谓的队友们,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但并不像军训那么严格,每个人都有些个性化改造,有像道士一样扎发髻的,有戴耳钉的,最夸张就是刚才开口那男生。

他个子很高,手臂线条看得出来练过,但不壮,脖子上挂个大链子,头上包着丝绸材质的durag还外戴一顶鸭舌帽,很嘻哈的风格,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适合这种打扮,他却很合适,而且看起来还不像盲流小混混,也不像搞说唱的盲流小混混,客观来说其实只是因为他眉眼长得够帅够斯文。

发觉黎晨的视线,嘻哈男生直接给了个挑衅的眼神,黎晨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只想直奔高铁站回吴市,于是直接把对方的挑衅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黎晨重新看回教官。

黎晨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很粗鲁,但这位教官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模样,回复黎晨时还是挂着假笑:“你要走,可以。”

黎晨还没松口气,紧接着从教官嘴里说出的话就让这些学员全都炸了锅:“但你走了,按对抗赛的规则,属于主动认输的减员,第七小分队扣五十分。”

话语刚落就是一片的“我草”,不少人低骂出声“那不直接垫底了?!”“垫底?这分数直接出局了好吧!”,不少人将不善的眼光投向黎晨。

嘻哈男生大声对教官抗议:“这不扯呢么!头儿你少来这套啊!这摆明了是你们夏令营招生上出的漏子!你们白纸黑字写着得本人儿到场确认,按这小子的话,他压根儿没来!那凭嘛这雷让我们队扛着呀?”

学员们立刻附和起来,显然嘻哈男生算是领头的。

这小子居然讲道理,黎晨对嘻哈男生有点儿刮目相看。

教官却只是笑笑,对嘻哈男生说:“招生不归我管,对抗赛规则也不是我定的,你要维权,我支持你,你找运营投诉去。今晚就俩结果,要么他加入,你们继续训练比赛,要么他当逃兵,你们扣五十分直接出局回家。”

不服气的学员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和教官理论起来。

黎晨简直被要气笑了,什么叫他当逃兵?!他根本没报名!

黎晨忍无可忍,直接怼道:“您这高帽儿我可戴不起!别跟我这道德绑架!这破事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爱谁谁!要么你把大门给我开开,我腿儿着回去也比这儿强;要么我立马儿打电话请警察叔叔来评评理,我告你们非法拘禁!”

以前的黎晨可能会重视维护愉快的气氛,可能会为了不连累他人就牺牲自己的需求,但现在的黎晨不会。

被爷爷用谎言骗回燕城的黎晨更不会。

一想到假如没被骗,这时间他本可以和左衡待在一起,黎晨的怒火就蹭蹭往上窜。

有些学员把话头对准了黎晨,黎晨只当听不见,但有人用眼神阻止了他们继续,那人自己开口,却并非攻击。

那人似乎是好心地对黎晨问:“你爷爷给你报的名,可见你家老爷子就想让你待这儿,你要走,夏令营不想担责,肯定得给你送回家去,家里闹一顿鸡飞狗跳,不还得把你给押回来?不然你打算躲哪儿去?”

黎晨根本就没想过回家,模糊信息道:“回什么家,我不回去,我回吴市找我对象去。”

话语刚落又是一片的“我草”,不少人羡慕得低骂出声。

一直躲着话头看戏的教官这时倒是立马接口了:“那不行啊,你真要走,我们肯定给你送进家门,你要是跑丢了,我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黎晨被这教官的挑货作派气得够呛,正要不管不顾跟他杠起来,嘻哈男生又开口了。

嘻哈男生嬉皮笑脸地看着教官:“头儿,您就高抬贵手放人一马吧!别威胁人家了,人哥们儿能吃上丈母娘家的软饭,这都领先版本八百年了。在座各位,哪个不是路边一条,您自个儿不也单着么,不嫌寒碜?何苦留着他给大伙儿添堵!”

吃软饭三个字像是扎进手指的刺,将黎晨的自尊心刺得一愣。

是的,他回到吴市的话,左衡一定会收留他,黎晨不怀疑这点,但这就代表黎晨可以这么做吗?

如果他真的被夏令营送回爷爷家,和爷爷闹翻了,然后跑到吴市去,左衡父母会怎样看待他的行为?

他存的钱足够负担大学第一学年的开销,他并不惧怕为了和左衡在一起而和家里抗争,但他应该为了眼前夏令营的事就和家里抗争吗?这件事有没有严重到必须立刻破釜沉舟?

他应该用妥协换取一时的平静,还是应该就这件事闹起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如果闹起来,除了不想参加,他还有其他正当理由可以说吗?有没有可能因此暴露他和左衡的关系?

……左衡会怎么做?

黎晨的怒火变得不再那么激烈了,他陷入了迷茫。

这时,刚才那个好心提问的人又开口了。

那人对黎晨劝说道:“反正你回去也是鸡飞狗跳,闹不好再给你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你图什么?再说,你要是真玩消失跑去吴市,你家里急眼了,给你报个失踪,你女朋友家可就倒大霉了。说句不好听的,你家老爷子能给你骗过来连夜扔这儿,我觉着这缺德事儿他也干得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还有没想到的险恶之处,黎晨心里一惊,看向说话的人。

他比黎晨矮半个头,最显眼的是脸上的黑框眼镜,长相和表情都很淡然,整个人的气质就很文雅。察觉到黎晨的视线,他对黎晨微微点头,似乎是表示友好。

黎晨直觉这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一般来说,能用眼神就阻止其他人骂人的,肯定是在男生群体里有地位的人物,黎晨不想惹到他,于是同样点头回应。

黑框眼镜的话让黎晨不得不考虑起这个可能性,如果自己和家里闹翻了,跑去吴市,爷爷有没有可能报警找左衡家的麻烦?今天以前,黎晨可能还会觉得爷爷不会那么过分,但有了今天的教训,黎晨不再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不能给左衡带去那么大的麻烦。

那他该怎么办?

教官似乎察觉到黎晨的动摇,语气悠哉地问:“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你要是坚持走,我立马安排车子送你回家,不过,大概率你还得跟车一起回来,你要是改主意了,我们第七小分队所有人热烈欢迎您的加入。”

本就心情糟糕的黎晨忍了忍,但实在是忍不住,反问教官:“您别嫌我冒昧,就是,我想问问,真没人说过您……挺找cei的?”

在场的男生们都没忍住,各个失笑出声。

教官挑了挑眉毛,笑着回答:“有啊~不过,但凡这么说的,都让我给拾掇老实了。行了,甭跟这儿磨牙了,小孩儿,给句准话吧?到底怎么着?”

草。

黎晨咬着牙回复:“首先,我不是小孩儿,其次,我没想出个解法,我姑且先不走。”

在场的男生们发出一小阵类似欢呼的声音,这让黎晨意识到他们都对这个对抗赛十分看重。

教官严肃了神情,拍拍手掌,除了黎晨外的所有人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黎晨惊讶于他们居然这么有纪律。

教官显然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然后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劲儿劲儿地开口:“听见没有?小孩儿留下了。第七小分队,全体都有,鼓掌欢迎我们这位刚满十七周岁的小孩哥空降归队!”

男生们爆发出狂笑,全都大力鼓掌。

黎晨气得脸都红了。

你才是小孩哥!你全家都是小孩哥!

但教官伸手就拉走了他的行李箱:“夜跑开始,跑完再让他们带你来找我领训练服,箱子我帮你看着,丢不了。去吧。”

他话音刚落,男生们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本着不服输的心理,黎晨只能跟上,但黎晨对于夜跑的强度根本没有准备,他还穿着条牛仔裤呢,唯一庆幸的是脚腕上的儿童手表没有戴得很紧。

虽然训练场沿途都有大灯,但毕竟是晚上,黎晨跑几圈下来,感觉这地方整体环境很像体育设施非常齐全的校园,最热闹的是篮球场,几群人各玩各的,有人捡球时看到他们,对着夜跑队伍吹口哨还喊了句垃圾话,被嘻哈男生怼了回去。

夜跑结束时,黎晨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牛仔裤贴在腿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算不算是教官的下马威?

黎晨本想找一个人带自己去找教官,但黑框眼镜告诉黎晨跟上大家一起走就是,教官和他们住在同一层,黎晨道了谢,跟着大家进了一栋大概是宿舍楼的地方,跟大家一起到达第三层。

黎晨朝教官办公室的指示牌走去,忽然顿住脚步:“……你们都跟着我干嘛?”

黑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是,表达一种精神上的支持。”

嘻哈男生也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担心教官会拾掇你,给你保驾护航。”

其他男生纷纷附和。

黎晨十分无语:“如果你们脸上没有写满了的期待,我还可能会信。”

被黎晨拆穿意图,男生们都笑了,嘻哈男生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拍拍黎晨肩膀说:“嗐,你放心,没事的,头儿这人吧,其实挺好说话的。”

黎晨可不信这鬼话,教官刚才还小心眼又记仇,语气凉凉地回复:“真的吗?我不信。”

无论如何,黎晨还是在第七小分队全体队友们的簇拥下,一起到了教官办公室门口,敲门后得到允许,一群人迅速嘻嘻哈哈地涌进了办公室,黎晨几乎是被推进去的。

教官挑眉:“还有力气看热闹?那说明跑得不累。”

队友们立刻十分做作地喘起了气。

教官笑骂他们别装,然后看向黎晨,带着几分认真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教官。我的规矩不多,这毕竟是个夏令营,不是真军训,但该认真训练的时候,不许耍滑头。纪律规则也不多,主要就一条,其他电子产品你可以留在身边,但手机必须上交,夏令营结束再还给你。”

黎晨皱眉:“为什么?”

教官看上去想笑,黑框眼镜主动替教官回答了:“因为这个夏令营的主打宣传就是让孩子远离刷手机。”

草。

教官拿出一个密封袋,对黎晨摊开手,一副快交出来的样子:“放心,不会昧了你了,关机放进袋子里签上名字。”

黎晨想了想,仿佛担忧般确认道:“其他电子产品都能留着对吧?我就一只手机,但我行李箱里还有平板什么之类其他的。”

教官看看他,笑着回答:“除了电子通讯设备,不管是平板、相机还是游戏机、笔记本,只要不在训练时间玩、不带到训练场,你都可以留着。”

靠,这时候措辞倒是严谨起来了。

黎晨在心底暗骂一声笑面虎。

教官摆手催促道:“快点儿。”

黎晨讨价还价:“我得给我们家内位打个电话!我可是让人诓来的,他还蒙在鼓里呢!我得跟他解释解释,要不然回头我人是出去了,对象没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

男生们和教官都啧啧有声,纷纷露出羡慕嫉妒恨的丑恶嘴脸。

教官指指右侧方的门:“我房间,进去打,最多给你十分钟,而且我可警告你,不准在里头隔空亲热啊!这房间我晚上还得睡呢。”

黎晨在起哄声中翻了个白眼,抓紧时间跑进房间反锁了门。

在最近通话点上左衡的名字,通话自动拨出,黎晨才心慌起来。

救命,他要怎么和左衡解释?——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爱的小猫宁~

第75章

“……你的意思是, 你被你爷爷扔进了一个夏令营,然后你说,你自己选择了留下?夏令营还要收走你的手机?”

蓝牙耳机中传来左衡的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 这让黎晨愈发为自己的妥协感到羞愧。

他回答的声量很低:“嗯。”

左衡做了一个明显的深呼吸, 然后他说:“不是我不相信你, 但你必须立刻给我打一个视频, 我需要确认你不是处在一个危险环境里, 你说的话是真的你自己想说的话。”

黎晨揣揣不安的心情被这个要求安抚了一些。

首先, 左衡没有第一时间对他生气;其次,左衡的第一反应和他一样, 并且着急确认他的安全。

黎晨一口答应:“哦哦, 好, 你等我一下。”

黎晨挂断电话,先把蓝牙耳机拿出来连上。

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荒谬, 左衡当然不会在黎晨做出不合心意的选择时第一时间就对他发火, 尽管黎晨觉得自己破坏了整个暑假的计划、假如左衡第一时间对自己生气也是应该的,但左衡毕竟是左衡,又不是他爷爷或者他爸。

想归想,黎晨没有让左衡久等, 行动很快地拨出了视频通话。

左衡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 黎晨心中剩余不安也大多消散了, 他尽量笑了起来,以展现自己并没有处在危险境地:“你看,我没事。”

左衡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非常尖锐,却不是对着黎晨的脸,而是细致地打量黎晨身处环境的背景, 他不带感情地命令道:“镜头切换一下,用后置。你现在在哪里?夏令营的宿舍?”

他的语气让黎晨有点儿小受伤,但黎晨还是依言切换镜头,扫了一圈,内心没有丝毫的愧疚,笑面虎在用话术绑架他留下时就失去了他的尊重,同时为左衡解释:“这是教官的宿舍。他的办公室就在外面。我刚才和其他队友一起夜跑结束,就到他办公室领训练服,其他队友也在外面。”

“教官?队友?”左衡显然对这两个名词有着不敢苟同的情绪,他注意到门,语气更严肃了,“门是锁着的?”

黎晨赶紧解释:“门是我自己锁的。我说我要跟我对象打电话,教官把宿舍借我了,说给我十分钟,我进来的时候自己锁的。”

左衡想了想:“那你把门打开,对着外面的人扫一圈,不要太快。”

黎晨只想让左衡放心,犹豫了一秒就照做了,他把视频缩小,攥紧手机拍摄自己打开门的过程。

见门开了,笑面虎教官和其他人都很诧异,笑面虎挑眉问:“这就腻歪完了?”

黎晨露出个呵呵的表情,把镜头着重对准教官强调了一下,然后有的放矢地回答他:“没,我对象怕你们是搞传销的不法团伙,要我拍一圈给他看看,万一我出事了,他得拿这段申冤去。”

笑面虎失声笑了:“不得了,这姑娘有勇有谋,对你是真爱啊。”

其他男生更是早已发出羡慕嫉妒恨的怪叫。

嘻哈男生甚至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妹妹看我!我比他帅!踹了他跟我吧!”

受他启发,另一个人对着黎晨的镜头喊:“美女快跟他分手!我要有你这么好的对象,我就是翻墙也得溜出去!他居然留这和尚堆里!他不行!”

大伙儿一阵哄笑,黎晨对这些猪哥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留下一句“想得美!做梦去吧!”就关上了房门,还是反了锁。

黎晨把摄像头切换回前置,对着左衡使出了最无辜的狗狗眼大招:“这下放心了吧?再拍下去我都要被ntr了。”

左衡却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一味地看着他的笔记本屏幕。

黎晨刚才就一直听见笔记本键盘打字的声音,察觉自己似乎被忽视了的黎晨顿时有点委屈:“左衡?”

左衡解释道:“根据儿童手表显示的地址和刚才镜头里出现的海报,我查到了这个夏令营的信息,目前我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是个正规夏令营,社交网络上一直有吐槽和分享。”

原来左衡是在查这个,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黎晨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回到了熟悉的温暖和安心。

但左衡接下来的问话又让黎晨紧张起来。

左衡把手机拿回在手上,和屏幕上的黎晨对视:“你没有身陷危险,这很好,但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选择留下?”

来了。

还是来了。

黎晨咬了一下嘴唇,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一开始我是想走的,我又没报名,被骗着送到这里,我是很生气的。”

左衡表示理解:“然后呢?”

黎晨不太想直接触及真正的原因,顺着时间捋道:“然后教官说,如果我走了,我这个小队会被扣五十分,他们反应都很大,大概是会被直接判负出局。”

左衡皱眉道:“这是道德绑架,你没有报名,他们接收你的过程就有很大问题,这个小队就算出局了也与你无关,而且这是个商业性质的夏令营,我不觉得他们会这个风险,真的因为你不愿留下就淘汰掉付费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