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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神明 简卷 25805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小干巴爆改无情鲨手 美好梦想,落空一……

执微回去之后,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不错。

污染种,提起这个身份,大家直接退避还来不及呢, 她直接招进自己的竞选团队。

估计很多人会觉得她脑子坏掉了, 糊涂了, 根本不是什么可信的竞选人救世主。

那就完美啦!执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脱粉脱粉快快快全部脱粉!

外面那么多人又是暗示又是明示的,想进她的竞选团队,她转眼招了两个污染种,估计好多人怕是要恼羞成怒,不只是脱粉,估计要直接粉转黑了。

执微有些担心这个。

毕竟她穿越过来还没死,就打算好好活着。

粉转黑有些过了,她希望大家粉转路,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被淘汰。

可, 贪狼和鹑火, 这对兄妹真的怪惨的。

执微现在的人设是美强惨,到他们两个那里,就只有惨了。

哥哥瘦得和骷髅头一样,好像没吃饱过一顿饭, 眼眶又深又凹, 警惕地眯起他那双黑雾雾的眼睛。

干瘦到像一只野人,提起叫他去做护卫官,人们都会觉得他干巴巴的身躯与这个词相配, 十分荒谬。

妹妹病弱,脸色惨白得像一抹灰突突的光晕。

她有了这个想法,就如熄不灭的火焰般, 停不下这个念头。

执微感觉这样可以算是双赢。

贪狼鹑火兄妹饿得吃不上饭了,来她这里混混饭吃,明显不错。

她还可以借着他们两个污染种的身份,叫许多选民放下对于她的期许,这样不是很好吗?

而且,护卫官,他们两个弱成那个样子了,又能护卫什么呢?

回头兄妹两个都完不成基础工作,她又因为污染种牵连而失去支持率,相当于她搞了一阵子一对二扶贫,兄妹生活好转起来后,她的支持率也到谷底,美美被淘汰离开。

执微其实还有些额外的想法。

那就是,在她被淘汰后,她收到的献金,除却返还和捐助之外,总会剩下一些。到时候他们四个人就把这剩下的钱分掉。

安德烈不在乎这一点钱,但对于兄妹两个来说,是一笔可以维系他们好好生活的巨款。他们可以挣破此时的困境,如朝露迎来黎明。

执微想,那也不枉他们认识一场,不辜负他们遇见彼此啦。

执微此时,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生活永远不按照她的美好期待发展,命运的重锤死命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之后,她又在兰蒙听了三天课,包括机甲操纵、人工智能测算还有星舰手动驾驶。

执微回到她向兰蒙申请的停泊驻扎地后,还试着开了下纪蓝号,发现她开得还不错。

配合着操作系统的辅助,她甚至算得上擅长驾驶。

她忙极了,早出晚归,不是在教室,就是在纪蓝号的驾驶舱,她连安德烈都没见,更别提贪狼和鹑火。

前前后后算起来,执微一共在兰蒙待了快一周了,她一直没有开集会,但兰蒙的学生却越来越接受她。

比起风风火火带着纲领来宣读的竞选人,她更像是一名学生,真的融入了课堂和学生们的生活里。

这天,执微旁听完课,出了门,看见教室门口斜靠着一个人。

那人往门口一站,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瞥过来的目光里都带着惊恐。

执微望过去,见他抱着胳膊,低着头,支着腿靠在墙边,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战斗服。

头发像是刚修剪过,带着一些生硬。

执微觉得他的衣服很眼熟。她意识到安德烈有一件差不多的,据安德烈说,他做了很多一样的,可以换着穿。

不过这种衣服大概都长这个样子?安德烈的那件也是这样的?

执微越看越觉得,那就是安德烈的同款。胸口的位置贴着一块绑带,盖住了安德烈的家徽。

执微才看他两眼,他就警惕地抬起头望过来,露出一张颧骨微凸的脸,眼眶深邃,黑色的眼睛带着凶意和杀气。

那些凶劲儿又在望见执微的一瞬间,尽数收起,只剩下黑眼睛特有的乌乌漉漉。

他向着执微走过来,上来就叫了一声:“主官。”

这个称呼,从来只在安德烈的嘴里听见过。

这种类比于“主人”的有些羞耻的称呼,执微习惯了蛮久才接受的……好像也不是一般的路人可以叫的吧?

只有安德烈叫过,可安德烈不长这样啊。安德烈是金头发蓝眼睛的大美人,这个看起来要砍谁一刀的劲瘦杀手是谁?

执微很困惑地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半晌,她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执微不可置信地开口:“贪狼?你是那个贪狼?”

她的说法倒是和贪狼第一次见她的说法重合了。

贪狼点头。

执微仔细盯着他的脸,终于在他清瘦的面容上发现了之前骷髅样的骨相。

她可是做过爱豆的,认人是基本的职业能力,她还颇有天赋,见过一面的人她第二次就能认出来。

但这也不包括,只三天没见,就大变样的贪狼啊!

之前是野人,现在是超模!都是瘦,但现在显得有力量多了,乍一看还真可以胜任护卫官,可以去打架了。

“你……你怎么?”执微一向脑子不动,嘴巴都可以说出漂亮话。

可现在盯着这样的贪狼,她愣是语塞到打了个磕巴。

贪狼耸耸肩,高个子显得人瘦条条:“我?吃了几天饱饭,恢复了些。”

这叫恢复了些??这像是之前从骷髅恢复成了人类,这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是医学的奇迹了!

这么看的话,星际人类的身体素质,确实好极了。

执微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她疏漏了什么。

贪狼是来接执微的,执微就闷头在前面走,贪狼跟在她斜后方,作护卫状态。

执微走着走着,察觉到周围格外安静。抬头一看,发现路过的人都绕着他们走。

那些人的神情都很奇妙。惶恐里带着震撼,震撼里夹杂着恐慌。

有些滑稽。

执微知道这肯定不是因为自己。

她可是很受欢迎的,之前几天,她走在路上,人们对她都是暗暗地钦佩,那副在用着极大自制力控制自己否则就会冲上来问她要签名合照的表情,是很可爱又叫人苦恼的。

这种仿佛挨完打的小狗脸上才会出现的表情,可不是因为执微。

不是因为执微,那就是……因为贪狼。

执微停下来,望着贪狼,凑近些,低声问:“是因为你是污染种吗?”

“是,也不全是。”贪狼说,他有些阴沉,但又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瞒不过你。”

执微:……哪样?!哪样啊!?

执微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贪狼这话说完,她就感觉一切更不对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和贪狼坐着悬浮艇在兰蒙另一个学区找到了安德烈。

他还带着人发物资呢。

不知道他跟着执微都学到了什么,之前第一天发麦饼营养液的时候,安德烈穿着紧身制服盯着大家干活。

现在,他改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背心,把整条膀子都露出来,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有一种很慷慨的丰润。

他穿成这样,跟着一起发东西,前后左右都是飞行的派送小机器人,他一转身还撞到两只。

安德烈很不耐烦地抬手挥开,抬眼看见执微在对面,立马变脸,急忙露出欢喜的神采。

贪狼瞧见了,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安德烈是什么谄媚小人。

可能他确实是,但是,他对着执微是有些谄媚的……执微就,很吃这口。

她打量了下安德烈的神色,发现安德烈正兴高采烈地干活,不见之前任何一点那种勉强自己接受贪狼他俩的表情。

执微上前两步,扯住他的手腕,把他薅了过来。

“你那里有没有贪狼的详细资料,转我一份看看。”

安德烈没摸到头脑:“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

是,执微看过了,也正是看过了,那平平无奇的简历压根没吸引执微的注意。

但现在结实出另一个物种的贪狼直接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怎么这样!这不正常!

执微压低声音在安德烈耳边说:“再详细点,再详细点!”

“听着,我不要他什么历史理论全息防御课程的成绩单,也不在乎他各阶段的心理测评数据。你去找找他在同学中的风评,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他的,给我总结一份,快!”

她推着安德烈就走了。

安德烈干活儿还是很快的,他在星网上搜搜,又在校园论坛区域星网上做了检索,总结了一堆材料,咣咣咣一直往执微的光脑里发。

执微坐在一边,在自己面前扯出虚拟屏。安德烈帮她筛掉了污言秽语和人格侮辱,于是剩下的讨论,全是一种风格。

【那个活尸体模样的污染种又到处打人了!!】

【本来就没有资格到兰蒙读书,破例来了居然还殴打兰蒙的学生??】

【连着三堂机甲课了,每一节课都在打人!】

【拳头里都是骨头,骨头那么硬!他是要把人打死吗?】

【因为别人说他妹妹一句,埋伏着一天打了十七个人,他是什么阴暗污染种啊?!】

执微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叫,一天,打十七个人?

安德烈的信息整理得相当不错,执微快速浏览,终于了解到了在同学眼里,贪狼是个什么面貌。

贪狼……不愧被执微叫纯恨战士。不仅纯恨,而且战士,真的很能打。

作为污染种还能读书,本来就很拉仇恨,但凡贪狼软弱一点,兄妹两个早被欺凌走了。

到现在还留在兰蒙的原因,就很简单,全靠打架。

贪狼都瘦成那样了,饭都吃不饱,但也不耽误和人打架。

输赢大概四六分,一个骷髅样子的饥饿鬼,能打出这个战绩,已经十分可怖了。

执微不敢想他现在吃饱了,长了些肉,他会能打成什么样……

说好的羸弱护卫官呢?怎么像真的护卫官一样擅长打架?!

安德烈从不偷懒,执微叫他查贪狼,他还查了鹑火的,一并发给了执微。

叫他看,他对贪狼的好斗很满意,对鹑火就不怎么满意了。

“她好像有些自毁倾向,总是说自己想死。”安德烈很不满意,“她的命是你救的,她是你的私人财产,怎么可以随意死掉?”

这话毫不留情,听起来也不悦耳。执微拧起眉毛。

安德烈对于污染种的想法,是如常识般被灌注到骨子里的,他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就是这样,认为污染种卑劣,勉勉强强可做工具,已经是抬高了他们。

就是因为人类这样的想法,污染种的生死都不属于自己。

执微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生死都不属于自己,于是求死,便成了抗争的一部分。

贪狼是向外抗争,鹑火是向内抗争,贪狼未必是真的好斗,只是他要生存,鹑火也未必是真的想死,只是她负荷痛苦。

他们只是不得已。

执微的 心口像是坠着石头。

她把贪狼叫到自己面前,沉默地看了看贪狼的神情,盯着他微微上挑的凌厉眉眼。

心软是真的,崩溃也是真的。

她绝望地开口:“你是更擅长机甲战斗还是赤手空拳?”

贪狼:“我都可以。”

执微在心底尖叫,我都不可以!!

“你之前都瘦成那样了,都那么能打,你现在……”她深吸口气。

你现在吃饱了,岂不是更可怕?

“我现在不会随便打人的。”贪狼理解错了方向,低声道。

他扯扯自己的领口,努力适应着这件按着安德烈贵族礼仪标准定制的衣服,哪怕领口的刺绣磨着他的咽喉。

贪狼垂着头,甚至没有和执微对视,那些之前她见到的凶狠,那些她在兰蒙学生的文字里读到的杀气,都融化成他嘶哑的声线。

“我戴上了项圈,你是握着缰绳的人。我不会未经你的允许,做任何损害你形象、影响你竞选的事情。”

“我已经为你添了很多麻烦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轻轻道,“别不要我。”

他神情落寞,微微抬着眼睛望了一眼执微,他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眼里的光芒都落在执微身上。

之后,又垂下头。

“不要我了,也请要我妹妹。”

执微没留意他的心理斗争,她的思绪都被贪狼话里的内容吸引了。

她喃喃道:“对,还有你妹妹。”

贪狼干瘦但能打,是意料之外,但他妹妹鹑火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病秧子!

她亲眼看见过鹑火惨白的面色和虚弱的身体,这是准的,这是坐实的,这是无法翻转的,这是不能再带给她惊喜的!

这总不会出错了吧?鹑火总没事儿了吧?!

第22章 还我蓬松大面包! 美好梦想,全部落空……

执微做了个深呼吸, 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说好的干枯骷髅小可怜,怎么成了霸王龙了?

即便前面有病秧子妹妹如同胡萝卜一般吊着执微这只反骨小驴,但现在发生的这些已经足够执微崩溃的了。

但……她还是在幻想。

毕竟是学生们说的, 万一那些学生只是说法有些夸张呢?

毕竟挨打的, 都会说自己被打得很惨, 是吧!

她干脆和贪狼一起去了校内的全息模拟战场,打算亲眼看看贪狼的实力。

贪狼正缺乏安全感,执微让他试试看,他怕执微不肯要他,玩命似的狂拱。

去场上试炼了一下,好嘛,从机甲到对战,从体术到武器,没有丝毫体系, 没有任何流派, 就靠猛。

执微坐在场边, 盯着全息战场的反馈屏。

屏幕里转播着场内的贪狼,随着他一个利落的动作躲开攻击,镜头聚焦在他的脸上,他昂着头去锁定目标, 这个角度看他有些三白眼, 眉眼间尽是杀气,看着格外凶残。

全靠着凶劲儿十足的野路子,和机器系统对战几局下来, 嚯,一把没输。

执微沉默着,看着贪狼下场走到自己身边, 她盯着贪狼眉眼间软下来的忐忑,只感觉一股怨气堵在心头。

好厉害啊,真的很强,强到执微有些欲哭无泪了。

她以为贪狼吃不饱饭,是个小可怜,可毫不影响他吃不饱的时候,就暴揍同龄学生。

现在吃饱了,一上场,凶残得都出残影了。

执微用了极大的表情管理,才稳住了自己的神色,没有哀嚎出声。

看贪狼这样的野路子,倒也不是很像护卫官,但已经很能打了!完全超出执微的预期了!

那个穿得破破烂烂在地上滚了半圈,被安德烈用枪械指着脑袋,整个人干干巴巴说话嗓子像劈叉的贪狼去哪里了?

这个掀起衣服下摆胡乱擦擦额角,下场的时候随手拍拍机甲的侧面凸痕,向她这里走过来的时候步履稳健的精瘦男人是谁?

贪狼走到她身边,站好,她试探性地问贪狼:“你战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贪狼果然不辜负纯恨战士的威名。

贪狼冷漠道:“杀了算了。”

执微又试着问:“……有人威胁到我,你会做什么?”

他眉心微蹙,显得凶意十足:“给他们都杀了。”

执微:……豆沙了我才是要给你们豆沙了!

你怎么支棱起来了!那之前她的美好幻想算什么?算酸酸甜甜小麦饼吗?!

执微突发奇想:“有人欺负安德烈呢?”

贪狼沉思一瞬,权衡了一会儿,好像有些不情不愿:“也杀了好了。”

一连说了三个杀字,执微捂着脸,使劲按自己的太阳穴。

执微长长地叹了一声。

贪狼紧张起来了:“我知道我现在实力很糟糕,肯定达不到你的要求,主官,但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

他好真诚哦,执微对真诚的人都很没办法的。

“我一定会做好护卫官的工作,谁也别想近你的身,谁也不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甚至蹲下来,半跪在执微面前,做出效忠的姿态,此时眼中没有半点凶意,只是黑乌乌,就这么望着执微。

“谁要靠近你,就先杀掉我,将我的灵魂都碎成粉末。”

贪狼望着她,像是望着一捧新燃却恒久的篝火:“我不信神,我只信你。”

执微咂摸了一下,总觉得他最后一句话在悄咪咪地拉踩安德烈。

她把贪狼扶起来,叫他坐下,他不坐。他像一匹警惕的狼,站在执微身后,任由执微沉思着想事情,随时等待着执微的命令。

执微抬头,看见全息战场的反馈屏里,贪狼那光鲜的一片胜利字样。

也行。她琢磨着,贪狼能打,倒也是好事。

毕竟搞个安保,实力好一些自己也安全。

万一真被刺杀,身边真的全都是菜鸟,她也很慌的好不好!

没事!事情还是尽在掌握!

她努力打起精神,想,不亏,贪狼那儿还送一个病秧子妹妹呢。

那病秧子妹妹可是货真价实的病秧子妹妹,鹑火到现在还没苏醒,那可不是吃几顿饱饭就能库库库震撼她人生的。

“你先回去吧,你还要照顾鹑火呢。”她和贪狼说。

执微看着贪狼离开后,她不信邪,她自己返回了战斗场,上了几节连堂的全息机甲对战课程。

直到她被系统殴打得有些神情恍惚了,才明白纯恨战士真的不是谁都能当的。

下课的时候已经午夜了。

执微连着上了七八个小时的课,肚子饿得不像话,脑子也有点像浆糊。

她坐无人驾驶的悬浮艇,回到了纪蓝号的停泊区。

才落地,她远远看着纪蓝号,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又停下了步子,看了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执微买下纪蓝号这艘星舰,也就是上周的事情,其实她和这艘舰也没有那么熟悉。

但再怎么不熟悉,她也记得它的样子。

模样有些破烂,没有半个屁股,外表并不平滑,像是翻斗鱼的背面表皮。

但现在,她面前的星舰很流畅光滑,亮银色像是一艘穿破星穹的恒光,收束在停泊场上,仿佛一颗静谧的水晶。

执微深吸一口气,差点就没有缓过来。

她那艘破破的舰呢?

她那艘可以掉她劳什子“救世主”“唯一神”的滤镜面子的破烂舰呢?

执微看见安德烈站在路边迎接她,她晃晃悠悠走过来,一把揪住了安德烈的胳膊。

她咬牙切齿道:“安德烈!安德烈!我们的舰呢?”

安德烈缓缓回身,深深看了纪蓝号一眼,又回过头,担忧地望着执微。

他伸出手在执微眼前晃了晃,担忧极了。

他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情绪复杂,他慌张地嗯了一声,像什么大型动物学小动物叫唤:“嗯??星舰就在这里啊。”

执微矢口否认:“不,这个不是我们的舰,我们的舰比这个蓬松。”

纪蓝号是缺了半个屁股,背部很蓬松的星舰!

安德烈很高兴地解释:“鹑火修的!贪狼回来没一会儿,她就醒了。我不高兴她没事做,就授权她进入星舰的中央控制系统。”

“之后我也没太看懂,反正她靠在床上,编纂数据流,之后纪蓝号就一直低鸣着修缮自己,贪狼还带着机器人涂抹什么液态材料,瞧,效果真好!”

“刚刚才翻新结束呢,主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安德烈兴高采烈地说。

执微:……是吗?

正是时候?她可不觉得正是时候!

执微搡了安德烈的腰际一下,杵得安德烈围着她跑了两圈,叫他开着悬浮艇,围着纪蓝号转了转。

只兜了两圈,执微已经心惊极了。

她看不出一点破烂的痕迹了,纪蓝号缺的屁股完好无损,破旧灰暗的外躯壳此刻也是神秘又炫酷的亮银色,像是刚被抛过光。

这超乎了执微的预期,这是怎么做到的?她才离开七八个小时而已,病号就把这么大一艘星舰修完了?

她晕晕乎乎,眼睛还在睁着看,但脑子已经不动了。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鸟枪换炮的纪蓝号,半晌,幽幽开口:“怎么会这样呢……”

安德烈还给她捧哏:“是啊,怎么会这样呢,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啊!”

执微缓缓把目光移到他的金头发上,听着安德烈开始剖析她的宏图大计。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要两个污染种加入我们的竞选团队。这两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两个,我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高尚,更是因为你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伪装。”

执微:“是……吗?”

安德烈拖长了尾调,慢吞吞地扬起唇角:“你让我去详细地调查贪狼,是在提醒我做事要细心吧?”

他开始自我检讨:“哎,我明明是副官,但思想没有跟上你的高度,还被贪狼蒙骗着。不像你,一开始邀请他做护卫官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战斗素养和身体机能情况。”

执微:……我知道吗?我该知道吗?我从哪里知道?

“还有鹑火,你也是看破了她的伪装,从她被人欺凌的表象里,看到了她对于机械研发程序破译的天赋。”

“兰蒙的学生都知道贪狼能打,但只有你,主官,只有你看出了鹑火是天才,将她招揽到竞选团队中。”

安德烈喟叹一声,只觉得自己在执微面前仿佛小孩子一样,需要学习进步的还有那么那么多呢!

但这丝毫不影响安德烈对于执微的钦佩。

他连连摆头,啧啧出声,赞叹执微的选择与决断:“主官高瞻远瞩!主官深谋远虑!”

痛不欲生,已经不足以形容执微此刻的心情了。

每一次!每一次她计划好的事情,都没有如期发生!

每一次,安德烈都觉得她的落跑计划里有个宏伟的图谋!

关键是他不只是说说而已呢,他是真情实感地在倾诉,这样真诚的情感配合上话术,就有几分洗脑的效果了!

执微本来听着就来气,结果听着听着,居然都怀疑她自己了。

不会吧,不是吧,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她早就知道贪狼是纯恨战士,早就知道鹑火是天才少女,所以才邀请他俩加入她的竞选团队,和她一起竞选神明,共创辉煌?

执微仔细想想,忍住了大骂的欲望。

胡说八道,她根本就没这个计划,什么图谋,那不是她的想法!

她要的是瘦弱骷髅和柔弱病秧子,怎么到手的是嗜血战斗狂魔和天才机械修补师,还她蓬松的舰啊!!

执微靠在悬浮艇的副驾上,伸手抠了抠舷窗。

她一个字也没说,痛不欲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故作忙碌地嚼了两下空气。

安德烈还问呢:“咦,你在吃什么?”

执微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哎,在吃你的脑子。”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吃,你又逗我玩。”安德烈美滋滋地笑起来。

执微露出了个死亡微笑,轻轻地,温柔地说:“你没有脑子,所以我什么也吃不到。”

第23章 好蓬勃的野心! 超厉害!

安德烈被凶了, 有些想生气。

可他听到执微在吃空气呢,又怕执微是真的肚子饿到人迷糊了,就从口袋里掏了一块巧克力, 别别扭扭地递给执微。

“吃这个。”他面色冷硬地把巧克力塞给执微。

执微接过来, 掰了一块补充能量。她问:“你又向巧克力神祷告了?”

“我每天都祷告。”安德烈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可是狂信徒,我和污染种可不一样。”

执微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颇有一种结束996的工作,又去舞蹈室练习了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家,发现家里人连房子都被诈骗了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内心涌上来的疲惫。

被诈骗了,还很快活。倒也是提供了情绪价值,不能算是完全的诈骗。

执微狠狠嚼着巧克力,默不作声地和安德烈回到了纪蓝号。

贪狼坐在待客厅里,擦拭他的新枪, 执微进来的时候, 他正对着枪口呼呼吹了两下。

鹑火坐在一辆悬浮辅助轮椅上, 靠在不远处的主控台边。

她面色发白,下巴很尖,脸型像一支锋利的甜筒,脸颊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安德烈看见他俩, 对着执微支支吾吾了两下, 没提鹑火要中控操作权的时候他怎么和她吵架的。

他只知道在执微面前要和平相处,于是指着鹑火,和执微说:“主官, 你看,她身体好多了。”

执微看她面色还是那样,也不懂她身体到底有没有好多了。

可她清晰地看见鹑火在主控台前轻轻敲击两下, 纪蓝号的穹顶就上移了十公分,待客厅的墙壁内侧伸出一个机械臂,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悬在了一旁。

“我对修旧点的东西还算有经验。”鹑火看见她过来,眼神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执微,“纪蓝号的年纪大些,但当时的配置都是顶级的,维护一下,就会好很多。”

她真是客气了,这哪儿是好很多,简直好到离谱。

执微到处看了看,环顾了一圈,只觉得星舰内部空旷整洁许多,一些细节也都补全了。

粗犷的军舰风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私人星舰的定制化风格。

执微甚至在墙壁的上方,看见了由她名字变形而成的图饰纹样。

这玩意儿在星网上很火,执微一直装没看见,她觉得很羞耻。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这个图腾。

是用“执微”这个名字,如藤蔓般向外延伸,如荆棘附着在墙壁上,刻入星舰内壁,也刺入人心。

更别提外部走线流畅丝滑,缺了的半个屁股也已经补上了,背部的蓬松破损已经恢复。

纪蓝号现在彻底摆脱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有了正经星舰的样子了。

鹑火只忐忑不安地等着她说话。

她的瞳仁很黑,带着夜幕特有的深邃,专注地望着执微,等待着审判。

按照常理,执微应该夸她的天赋。

病秧子身体毫不耽误她天才少女狂修星舰,足够超乎执微的预料,执微真的是死活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个发展模样。

她现在胸口梗着一口气。但凡松口气,人都能直接晕过去。

执微饿得有些发晕,她干干巴巴地开口:“吃饭了吗?”

“没吃就一起吃点。”她这么说。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话不多说,先吃饭吧。她栽倒在沙发上,搓了搓自己的脸。

贪狼和鹑火都是一愣。

兄妹两个偷偷对视了一下,又垂下目光。

安德烈倒不想别的,执微这么问了,他立刻就做出反应,已经去后面的货舱里翻吃的了。

执微是真的饿了,大概惊喜总是格外耗费心力,而她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惊喜……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

她现在只想好好喂饱自己,再睡一觉。

没准现在是在做梦呢哈哈哈哈,她乐观而癫狂地想着。

安德烈取了食物回来,他们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围着圈坐着,机械臂垂下来,在他们面前摆好桌子。

安德烈还挤开了机器人,试图煮饮料给执微喝。

他靠在操作台边坐着,拿着一个银质的小锅,烧了一会儿水,饮料就在小锅里噗噜噜地叫着。

水蒸气弥漫开来,空气中可以嗅到一股清甜的麦芽糯米香气。

纪蓝号驻悬在兰蒙的停泊区,从星舰内向外望去,是一片沉沉静谧。

执微靠在舷窗边,往外看着景色,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一个优点,就是不怎么回头看。不会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责怪当时做下决定的自己。

不然,岂不是欺负当时的自己嘛。

这事态发展谁能想到?简直蛮不讲理!她恶狠狠地吸溜了一口营养液。

安德烈试图取代机器人,煎肉排给执微吃。

他开始操作的时候,看着样子好像还好,袖口挽起,表情凝重,但他操作了一会儿,一股焦煳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鹑火默默地挑高了舱内的换气系统指数,于是安德烈更自信了。

他做完后,执微盯着黑乎乎的盘子和乌突突的肉,陷入了死寂样的迟疑。

“是什么新品种吧。”她肯定地咬了一口,呆住了一会儿,昂起脖子,默默咽了下去。

贪狼也吃了一口,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安德烈:“和我在垃圾桶里翻出来吃的一个味儿。”

安德烈:“……”

好极了,他俩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执微撑着脑袋看戏,没注意到鹑火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鹑火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舔了舔手指上粘着的糖浆。

执微没有自己要“吃好的”“吃不一样的”这种意识,她没端着竞选人的身份,在豪华奢靡的餐厅里品酒进食,让自己的下属看门望风。

她就坐在他们对面,调侃似的看着两个男生斗嘴,端水似的又吃了两口糊掉的肉排,哄着安德烈:“挺好的,熟了,双倍熟。”

鹑火只是这样看着,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笑意已经爬上了她的唇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挺起了脊背,像是肩上压着她的重量,莫名消散了几分。

鹑火和贪狼是亲生的双胎兄妹,可二人的性格又分明是天差地别。

比起贪狼时刻想杀人的暴烈,她像是全部想法都冲着自己内部撕裂。

鹑火总把想死挂在嘴边。

哪怕此刻,哪怕她切实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轻松和快乐,她嘴上却说着:“有这样的一个晚上……哥哥和你在我身边,即刻死去感觉也值得了。”

执微一听,就纠正她:“不要这样说。”

鹑火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指甲:“可死亡对我们甚至是解脱。”

执微坐到她身边,将手按在了她苍白的手背上,轻轻握紧。

鹑火的手发凉,而执微的掌心带着热意。热源一点点传过来,明明她握着的是她的手,可鹑火却觉得心上也暖了起来。

“所以活着更需要勇气。”执微这么说。

她在执微关切的眼神下,嗫嚅了几下,收回了她与她两次见面的时候,都说的那个死字。

鹑火:“我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说我想死。”

她在执微不赞同的目光里,轻轻笑起来:“但我不会。我想和我做是两件事情,我想死是我想死,但谁也别想杀死我。”

“等着看吧,刀子刺入我的心脏,我也要咬破后槽牙的毒囊,喷一口毒血到杀我的人脸上。”

鹑火眼神放空,喃喃说道:“我要像虫子一样,蠕动着阴暗爬行,随时想死,随时真的要死,但永远从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嘿,我还活着。”

她像是孩子般地笑起来,她也真的在笑。

可执微总觉得,她似乎是在哭。

执微拍拍她的肩膀,揽着她,轻柔地拥抱了她一下。

她端着饮料和她碰杯,在她耳边,说:“祝你拥有磅礴的生命力,鹑火,祝你健康自由。”

执微真切而热烈地祝福她。

鹑火捏着杯子,把杯子里的东西一口喝光。

她从未收获过这样真挚的祝福。好像她是什么有朋友有未来的人,值得被祝福,值得更好的人生一样。

鹑火望着执微,神情很复杂,眼底湿漉漉的,却迸发着慑人的光亮。

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之前安德烈说的那些话,他说的话只是事实,比起更难听的,他说得甚至足够文雅。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如常人般。

于是异于常人的执微,便何其可贵。

执微,她在心底念她的名字,执微。

她迫切地想为她再做些什么,只是修缮了她的星舰完全不够,她还想为她做些什么。

她想像真的竞选团队成员一样,由被哥哥保护的妹妹,成长为保护竞选人的护卫官。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主官?”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面色都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红润。

“布置一些工作任务给我吧,我想做一些工作,我想工作……”

执微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她。

怎么都这样啊?安德烈之前据说是贵族大少爷,跟着她之后开始疯狂工作。鹑火之前是病弱学生,跟着她以后,现在也要积极干活。

怎么都卷起来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她作为主官的问题吗?!

但鹑火这么一问,执微还真想到了一件事情。

“纪蓝号是几十年前的星舰了,这么看来,你还蛮会修理旧东西的……”

执微若有所思,回了趟主卧,把她的帆布包拿过来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递给鹑火:“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做一个适配的充电器出来?”

安德烈好奇,停下和贪狼互骂,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执微思考了一下怎么回答,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就含混着道:“我的家乡特产。”

安德烈一点都不好奇特产是什么。

他从小金尊玉贵,好东西他都见过,于是他有一点惹人讨厌的骄矜。他会下意识地觉得他没见过的就不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他没见过,那就不是什么珍稀特产。他不关心这东西是什么叫什么,他只是好奇执微的家乡。

“主官,星网上披露的资料,只显示你来自荒星。可是整个宇宙的边缘地带都叫荒星区域啊,连我都不知道,你具体是来自哪个荒星,哪片选区?”

执微:“……”

她怎么知道!她连究竟有哪些是荒星她都不知道。

执微说不出,于是不说。

可安德烈不愧是安德烈,她才沉默几秒,安德烈就又懂了。

他的目光坚定起来,立刻赞同执微:“对,主官,你做得对,不能说。”

贪狼在一旁用看小狗腿的眼神微妙地看着安德烈。

可安德烈的思绪无比顺畅!他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一旦你说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荒星,一片选区支持你。但你不说,你只说你是荒星的,那所有的荒星都会期望自己就是你的来处。”

安德烈肯定道:“于是,所有的荒星都极有可能支持你。”

“你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主官!你用心良苦!你要以此来让宇宙边缘地带的每个星球、每片选区都觉得你是它们自己人,从此统一荒星!”

鹑火明显是被执微蓬勃的野心和宏伟的愿景震撼到了。她捂着心口,激动到有些喘不上来气。

贪狼更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他舔舔干涩的下唇,颇有几分震惊,但立刻热血上脑,眼睛发亮。

执微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在他们仨满是钦佩、爱戴和服从的目光里,执微一口干了杯中的饮料。

“……没错,就是这样。”她把杯子扣回桌面,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我偷资料给你 小蜂蜜你简直疯了!

执微已经看开了。

无所谓, 哈哈,无所谓!事情还会更糟糕吗?她还有什么事不能承受的吗?她的心理素质现在超强的!

她挥挥手,回主卧睡觉去了。

鹑火慢吞吞地瞧着她的背影, 靠在椅背上, 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

她想, 她会永远记得这个晚上。

虽然贪狼和安德烈一直在彼此讽刺,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温馨,值得铭记的。

是她生命里第一次触摸到了别样的色彩。

执微倒只觉得是如平常一般的日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有些犯懒,缩在卧室里没去上课。

仔细复盘了一下,她发现该上的课基本都学了一些了。机甲战斗什么的,短期内无法精通,掌握一些基础操作就足够用了。

要说她学了这一周时间, 感觉最实用的, 还是星际的历史课, 她也总算是更加了解了这个时代。

这里全部由神明治理,没有统一政府,三千多年来的主色调是和平顺服。

如羔羊般的人类,在神明的看管下过着自己的生活。

安德烈这样的贵族, 从小安稳富裕;荒星地带的人类, 定期迁徙逃离污染。

污染种苟且偷生,污染者尽数被收容在宇宙疗养院——那儿甚至建设起来了一个人造伪星。

执微搜来图片看过,那人造的星球在宇宙中远远看去只是奇怪的银白色, 随着视角逼近,才发现那银色全部都是金属质感的牢笼外壳。

每一个格子间里都“收容”着一名污染者,密密麻麻, 首尾相接,环形围挡,成就了一颗星球。

执微看完这个,更慌了。

完了,绝不能说自己要退选!

她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得“异样”些,或者真的傻乎乎大叫着把想退选的事情说出来,那疗养院就是她崭新的恒久老家。

什么主动退选?没有这个事情!她听都没听过!

她想的就是被淘汰嘛,她才不会说自己要退选呢。

执微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家务机器人飞到她身边,用机械音一字一蹦地问:“主人,早安,早餐准备了清炖肋排和酒酿青稞,主食和甜品分别是……”

执微心想大早上吃什么酒酿?

她要了一袋营养液,像吸酸奶一样吸着,坐在星舰的甲板上,一边吹风,一边在光脑上浏览新闻消息。

哦,有竞选人开始联合财团工厂做万人集会了,还有竞选人请到了神明到达自己的集会现场,为选民赐福。

大家都可热闹了,执微想,就要这样!

快快快你们怎么花花怎么来,早日把她从第七名的位置挤下去!

她正琢磨这事儿呢,后颈位置却传来微震。

安德烈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里:“主官,神殿的人已经到附近了,请求停泊。”

执微随着他的声音抬头望去,眯起眼睛,逐渐看清了向着她这里驾驶而来的纯白色悬浮艇。

它行驶到她头顶上方后,悬停在半空中,等待降落。

执微同意了它的停泊请求,随着它缓缓降落,舱门开启,执微看清楚了来客的脸。

来的人,执微认识,是之前她在神殿时候见过的接应员,赫克托。

赫克托长着一双蜜糖琥珀色的眼睛,眼波流转间眼底映着蜂蜜色泽。

他习惯带着几分讨喜的敏锐,面对执微的时候总超出他身份似的为她操心。

这次,赫克托过来,却换了一套衣服。没再穿着之前那样的,低调不显眼到有些灰扑扑的工作服,而是一身紧身战斗装,肩膀位置戴着徽章,胸口佩戴着一块薄薄的小屏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执微对他这个打扮有些新奇。

“你好,赫克托。”她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你来找我吗?”

赫克托眼睛亮亮的,他优雅地开口:“好久不见,执微竞选人。”

“我倒也不是特意过来,也是顺路。”他说话一向很讨喜,有些微妙的逢迎,可从不讨人厌。

“我看到了您在兰蒙为学生做的事情,不得不说,您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无私、公正、高尚。”

执微忍着笑看着他。

她满脑子都是狂笑,哈哈哈哈让你们再得意一会儿!

等安德烈把她的内外护卫官名字成功在神殿注册登记,全星网公开处刑她的污染种团队,到时候她的名誉直接跌落谷底,就不会再有人说她什么伟大无私又高尚了!她计划得很完美!

她真是受够了这种夸赞了,每次被夸,她脊背都像要长毛了一样,心虚极了。

“谢谢,谢谢。”执微敷衍赫克托,“你来有什么事?”

虽说她心里在想别的,确实在敷衍他,可她面上不表现出来呀。

她始终望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神情亲和又快活,像是很高兴和他说话,很愉快在这里见到他。

赫克托的嘴角 噙着笑意,他自认为给执微带来的是好消息。

“我是来为您退税的。”

执微愣了一下:“什么?”

赫克托偏移了一下目光,望了望他们置身于上的纪蓝号,意有所指。

执微懂了。

她不可置信地想,不会是纪蓝号那七十万的税款吧??

赫克托感觉自己是送喜报的福鸟,他笑着说:“您是第七位的竞选人,当然不用如常人一般缴税。”

“神明庇护您,当然,这也是神殿的意思。”他说道。

执微不想要钱再多下去了……好不容易她的网站收献金的速度没那么快了,怎么可以一下子又多出七十万?

可转念一想,倒也不过分。毕竟当时缴七十万税款的时候,她就闹心,觉得好多哦。

现在税款回来了,她感觉似乎可以理直气壮地收下来。

“是竞选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吗?可以退税?我以后买其余的东西,也可以这样吗?”执微问。

赫克托很有耐心,他解释说:“排名靠前的竞选人可以享受特殊待遇。您在选神的路上走下去,神殿便会帮助您。”

话里的意思,就是只要她名次靠前,有选神成功的希望,她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

明明税款是神殿在要,明明她在竞选神明,她却不用缴税。没有竞选神明的人类,则要尽数在缴税。

收了钱,执微还在想,难怪人们一直在选神,难怪每届都有这么多竞选人。

选神何止是跨越阶级,都跨越物种了。

人们追求的钱,都一下子成了最低级最唾手可得的东西,难怪人性可以理所当然地泯灭掉。

赫克托为她退了税,却没有立刻离开。

执微见他没走,就礼貌地邀请他坐坐。

她和赫克托坐在甲板上的露天观景台旁边,吧台附近的机械臂伸长了过来,倒了两杯饮料递给他们。

执微下意识地对机械臂说:“谢谢。”

然后不等它再往前伸,而是自己起身,从它那里接了过来,帮着放到赫克托面前。

赫克托静静看着她,端坐着,脊背笔直。他坐在执微面前,发给了她一份名单。

执微收到后,低头去看虚拟屏,发现文件上面开头就写着——

【维诺瓦,麦特欧·斯瑅威:申请斯蒂亚德提摩西选区能源降耗……】

她神情一滞。

这个名字……执微之前见过,于是自然想起来了,这人是目前星网排名第一的竞选人。

她往后看,发现文件里面一共有六个人的信息,通篇速读了一下,都是这六个人的竞选动向。

她在星网排名第七,这六个人,就是排在她前面的那六个人。

这不是一般的资料,换安德烈在星网上搜集,是绝对搜集不到这么多、这么详细的东西的。

这是从神殿直接调取信息出来的资料,每一行字都是竞选人与神殿的直接沟通内容。

这份文件,分明如同竞技场上一柄刺向敌人的刀。

这柄刀,被赫克托递到了执微手里。

执微缓缓抬头,看向赫克托。

他在她复杂的目光下,轻轻开口,承认道:“是的,您之前肯定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像您猜到的那样,我不是普通的接应员。”

执微:……好极了,我又猜到了是吧?!

她心里发慌,面上冷静,表情管理到连睫毛的一点微颤都没有。

执微神色从容:“我的确猜出来了。”

赫克托点点头,将自己的身份彻底言明:“我是神殿异样追查行动队的队长。”

的确,选神那样的重要时刻,那在场的能是一般的侍应生吗?当然不是了,那必须得是便衣啊!

这么一想,合理多了!

执微之前还真觉得他是接应员,还以为他对她殷勤些是为了买股下注。

但现在一看,人家都是队长了,看这悬浮艇配置和衣服肩章,估摸着他是不小的官儿。

都仕途坦荡了,还偷资料给她?这就叫执微摸不着头脑了。

执微指了指虚拟屏:“可你把这样的资料给我,没关系吗?”

这玩意儿明显是绝密资料吧?这能是随便送的嘛?

“谢谢您关心我,我很荣幸。”赫克托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柔和了许多。

但他的语气坚定极了。

赫克托像是背诵真理一般肯定地说道:“选民可以为了竞选人的胜利付出一切,无论选民是什么身份。”

“财团的持有人,能为竞选人做的,自然是捐钱。同理,在神殿的工作人员,为竞选人披露一点资料,又算得了什么?”

他理直气壮到执微不可置信。

执微满脑子都是,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可瞧着赫克托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就知道这种事情在这世界观里,明显很正常。

没有所谓的竞选要公平公正的想法,或者说,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

选民就是要如同剖心般对竞选人毫无遮掩,光明正大地支持竞选人,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献给竞选人。

竞选人前进一名,竞选人多占一区,都是无数选民倾尽全部心力的结果。

执微一直觉得这个选神很荒诞。可此刻,她也被这种热烈而震撼。

赫克托弓着脊背,弯着腰,靠近执微,心痛道:“前六名都是大组织的竞选人,他们早已掌握您的资料。可您没有组织,您在神殿没有支应。”

赫克托的表情是那种“我推只有我了”的表情,满是心疼和气愤。

“我不帮您,我愧对良心。”

执微沉默着,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都是浆糊。

赫克托貌似是她的亲妈粉,不仅帮她搞资料,还试图给她做攻略。

“这六个人里,其余的人,您都不必关注。只需要关注银红的人。”

他耐心地为她解释:“银红,银色是‘维诺瓦’,红色是‘子午’,这两个组织的主色调是银色和红色。”

执微知道这个。维诺瓦和子午是目前最大的两个组织,占领连片的选区,下属一连串的财团,那个富裕程度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它俩也都联系过执微,希望吸纳执微加入组织。

都给出了很好的条件,维诺瓦表示可以提供专业的竞选团队和培养方案,子午表示可以调动组织资源为执微争取中立选区。

都很好,但也都不符合执微的需求。

但明显很符合赫克托对于执微的要求。

他以自己神殿行动队队长的身份,为执微揭开了银红的面纱:“银红三千多年,每一届都出神明。换句话说,神明只诞生于银红。”

赫克托的表情严肃,执微的关注点却很神奇。

“绵延三千多年的组织?”她回想了一下,感觉不对啊。

她这几天补习了星际历史,在历史书里顺着时间轴看下来,怎么没一直瞧见维诺瓦和子午这两个名字?

赫克托:“是的。只是它们不是一直叫这个名字。”

“它们会改选、重组、裂变,更替自己的名字,掩盖自己的过往。但当做决策的核心始终是一批人的血脉的时候,无论名字怎么改变,银红始终是银红。”

他轻叹一声,道出现实:“瞧,它们连颜色都没有变过。”

赫克托建议她:“所以您一定要加入银红。”

他还有建议的!他推荐维诺瓦:“维诺瓦的话事人之前在媒体前对您有很强的兴趣,他们现在的竞选人是第一名,但那是维诺瓦运营出来的第一名。”

“如果用维诺瓦的资源运营您,执微竞选人……”赫克托眼睛放光,呼吸都重了几分,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他总结道:“您将成为传奇。”

执微:……不!!她不想成为传奇!她宁可去小组织!

每一届神明都出自银红,这多大的力量啊。

但,换角度想想,只要她加入非银红的小组织,淘汰概率岂不是几乎百分百?

诶,这主意不错!

执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神后,望向身边的赫克托。

她看见赫克托的腕带勒着他的手腕尺骨,浅灰色的收束扣系得太紧,勒出痕迹。

他装备完全,正如他所说的,是顺路过来,明显还有别的任务在身上。可即便这样,也要见她。

执微轻叹一声,又何尝不明白他是好心。

她只好苦笑着,真心实意地说:“……我才是问心有愧。”

“实在是太多人帮我了,真的谢谢你,赫克托。”这话倒是真的。

赫克托也听见了她的真心。于是他更觉得有趣。

“您谢我的时候,和您谢它是一样的。”赫克托笑着,指向一旁待命令的机械臂。

他指过去,它旋转了半圈,显得有些仿人性的疑惑。

“我为您带来神殿的消息,它为您端上饮料,但在您眼里,我们都帮到了您,于是您平等地感谢我们。”

赫克托:“这是只有您会做出来的事情,执微竞选人。”

当一个人对待蠢钝的机械臂都温和,当一个人对待服务她的接应员也客气,她自然与众不同,值得信任与托付。

“我多见您一次,便惊喜一次。”赫克托深深望着她,“而这正是我支持您的原因。”

执微听完,默默一个后仰,盯着那来回转悠的机械臂。

她扯出个僵硬的笑。

执微:……哎呦,我这破嘴!

第25章 第一次集会 她好特别!!

执微被噎住了一样。

她无语了一下, 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顺路吗?要不和我谈谈你这次本来是出来要做什么的吧?”

执微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就是想转移话题,可赫克托真的是问什么答什么。

他就面色严肃, 说:“我奉神殿的命令, 出来处理星辰混乱者的事情。”

执微迟疑了一下。

这什么词儿啊?她没听过这个名词, 乍一听,只感觉这是什么羞耻的游戏称号。

“星辰,混乱者?”这是什么代号或者称号吗?这不会指的是一个人吧?

什么人可以拥有这么强悍又中二的名字啊?!

赫克托说的支持执微,可不是口头上的支持执微。

他是传统的星际人类,一旦支持竞选人,是会付出一切去支持的。材料都偷了,竞选人问点事情,那岂有不讲清楚的道理?

赫克托解释道:“星辰混乱者是一个人。神殿中掌管监督星辰的神明捕捉到,在新年伊始之际, 时间或者空间, 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这意味着出现了混乱星辰的人, 于是神殿开始寻找以及追捕。”

执微乍一听,还没听明白呢。脑子还在琢磨,嘴巴下意识跟着捧哏接话,又问:“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赫克托面色也凝重起来:“不, 三千多年来, 这是唯一的一次。”

“神殿担心这是噩兆,或者说,这是一颗崩裂时代的初始微尘, 会引发不可预料的沙尘暴……于是神殿一共派出了六支行动队,十三支舰队群,在宇宙内悄悄进行调查。”

执微跟着喃喃复述:“混乱了时间及空间……”

她脑海中的一根弦陡然断裂。她越听, 越感觉这个说法怎么那么熟悉呢……

混乱时间和空间,这玩意儿是不是有另一个常见些的、常用些的说法,叫,穿越啊?

执微在这一刹那,望着赫克托腰间的武器,肩上的徽章,和他手腕处的腕带,干练的作战套装。她脑子轰地一下。

Wok,那找所谓的星辰混乱者,不就是在找她吗??她何止混乱了时间和空间,她混乱了平行宇宙啊!

怎么回事?怎么穿越还有神监督呢?好家伙,直接给她查出来了?

执微此刻,无比感谢她之前做过地下爱豆,系统化地练过表情管理。

哪怕此刻心跳到似乎随时可以从喉咙口跃出,但面色依旧如常。

她故意做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仿佛十分体谅赫克托工作的辛苦,不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内容,只是在关心他一样。

她说:“这很难找到吧?”

赫克托毫不迟疑,直接说:“是啊。不过,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方向。按照常理来想,神殿判断星辰混乱者会隐匿在人群之中,而后慢慢发迹。”

他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已经看见了抓捕成功的景象,得意地与竞选人执微说道:“可异常怎可理解神明浩瀚,最终定然会威胁到神殿。”

“我作为队长,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把星辰混乱者揪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执微:……

是啊,按着常理,她可不就是会隐于人群,偷偷研究回家嘛!

但这是常理吗?你赫克托符合常理吗?这穿越讲道理吗?

直接给她穿越到了选神的现场,被赫克托登记完,二话没说进去选神了。

好极了,要是赫克托真的把她调查出来,她和他都没有好果子吃!!

执微想是这么想,可她又不像鹑火一样满嘴找死。

她惜命得很!她本着“来都来了”“还没死就先活着”的心态,她可一点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只见她点点头,眉宇间作出几分担忧。

她又鼓励地对赫克托露出笑意:“那我就先祝你顺利。”

执微收好了赫克托带过来的资料,和这个多亏来的人是赫克托,她才在阴差阳错下知晓的消息。

她轻轻道:“我会好好使用的,不辜负你的信任。”

“谢谢你过来找我,与其强调是顺路,我想总有几分是特意,麻烦你了。”

赫克托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会流淌出蜂蜜。

他和执微道别,而后坐着他来的那艘纯白色的悬浮艇,离开了。

赫克托一走,执微一屁股坐回椅子,后仰着靠在那里。

此时,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的脊背附近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执微坐在观景台边,望着停泊场上各种巨型舰艇,焦虑地啃了啃自己的指节。

想想看吧,现在情况很明显了,有一大批人在试图抓捕她。

……好在,没人想到她能勇到直接竞选神明,还莫名其妙地成了选神里的潜力新人。

所有人都试图在人群里艰难找寂寂无闻的她,她暂时算得上安全。

执微郁闷地把杯子里的饮料喝掉,机械臂殷勤地又给她续了一杯。

之前,她还以为莫名其妙选神是最艰难的事情了。现在看看,还有什么比被追杀更艰难的?

万一被逮到,她就完蛋了!

执微到底还是有些慌乱。她扶着桌面,指尖划过杯沿,慢慢稳下心神。

不要去预想事情的糟糕程度,毕竟现在还没那么糟糕。

在事情发生之前,她可不会自扰,那才是乱了自己的方寸。

执微思考了一阵子,觉得,按着自己之前的计划走,还是可行的。

毕竟赫克托的突然来访,没有对她造成什么额外的影响,反而提前给她做了预警。

执微把赫克托给她的材料,都转给了安德烈。

“看你这边能不能用上。”她摆摆手,随口道。

在安德烈瞪大的眼睛和兴高采烈的神情里,执微深呼吸了几下,开口说:“开一场集会吧。”

执微知道,她必须如平常竞选人一样积极,必须深切地投入到竞选神明中。

如星际所有信徒般,狂热地崇尚这项伟大的事业,避免被神殿看出问题。

她要躲避神殿的目光,做好神殿希冀的竞选人。

在神殿于无名处找寻不到星辰混乱者后,必然会将视线望向人声鼎沸处。

到那时,她必须毫无破绽。

她不能那么早地被淘汰了,执微想。

最好的情况,就是好好混几个月,在总选二对一之前下去就行。

好在她的名次很靠前,有大把的区间可以掉。缩圈一样的淘汰哪怕三倍速开始缩,都缩不到往下狂掉的她。

只要稳健地维持住自己下坠的速度就可以!这边有污染种这个大雷了,她后面就不用再给赞成找什么麻烦了。

安德烈手都在抖!

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执微终于办集会了!

安德烈像是被解开了牵引绳的饥饿藏獒,焦躁不安地到处拱来拱去。

忙得他一头金毛乱七八糟,他还是怎么都不肯满意。

这是执微的第一场集会!

安德烈对执微有滤镜,他觉得执微的集会应该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中央区,下面是十万人的实体和几百万人的全息影像,台上是财团和贵族,身边是大组织的话事人,执微振臂一呼,台下响应者无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在兰蒙这所学校里,做一场集会。

安德烈不满意,他替执微觉得不值,那种“她只有我了”的热血感又呜嗷升起来了。

他开始疯狂给执微找场子。

兰蒙准备了礼堂,安德烈不满意,兰蒙扩大了战斗训练场给执微做露天集会,安德烈还是不满意。

安德烈甚至在看折叠会场。

这玩意儿价格很昂贵,但还挺适用,只有一个集装箱那么大,但停到想要的位置后,就会扩大延展,成为所需要的会场。

集会结束后还可以重新压缩折叠起来,恢复成原样,打包带走。

何况,在安德烈看来,这个价格并不算贵。

在贪狼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一会儿,说:“唔,以我之前做兼职的工资,买这个的话,我从选神开始的那天开始打工,到现在还没还完账单。”

安德烈对他龇了下牙,露出自己一口洁白的牙齿,自以为凶悍:“那是你!”

他算了算现在的钱,果断入手了一个折叠会场。

安德烈很能讲道理的:“主官是竞选人,她是荒星的个人独立竞选人,本来就没有组织自带票也没有强悍的家乡选民,第一次集会当然要撑住面子!”

贪狼颇有兴味地深深看他一眼,对他买的折叠会场没提起兴趣:“我倒觉得,撑住她的不是这些新潮科技或者昂贵东西。”

他喃喃道:“撑着她的,是她的追求和抱负,纲领和理想。”

安德烈惊奇地看着他:“诶,你会说人话诶!”

贪狼磨了下牙,又提起了安德烈不愿意听的事情。

他语气沉闷:“而且,你知道的吧,即便准备得再好,我和鹑火注册成功后,所有人都会另眼看她吧。”

安德烈:“ ……我知道。”

他冷下面孔的时候,眉眼锋利,似乎呼吸间都可以造就冰霜。

安德烈对贪狼讲话,毫不客气:“她值得。只是你们不配。”

贪狼如安德烈说话时一样的神情,冷冷道:“我知道。”

集会的时间定下之后,执微一点儿都没准备什么。

她该吃吃,该喝喝,安德烈明显比她要着急多了。

执微看他都有些凌乱了,惊奇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安德烈坐在那里,面前几块大屏幕上播放着往届的竞选人的宣讲视频,桌面上的光屏里是各种文件资料和稿子。

但以安德烈的脑子,显然做不到整合它们,并给执微提出什么有用的纲领倾向意见。

“副官会为主官写演讲稿和纲领诗。”安德烈很焦虑,躁郁地满地转圈,像是被装了发动机的陀螺,“可我真的很,很不擅长这个。”

安德烈的想法就很单纯。他觉得自己做副官,就要为执微分忧解难。

他垂头丧气着,埋怨自己不是一位优秀的副官,或许连及格都做不到。

但执微很满意啊!

执微望着安德烈灿金色的发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忍住心底的快乐,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脑壳。

“没关系!你比他们都厉害。”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看,你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这多有勇气啊,这世界上实在有太多装模作样的人了。”

比如她,她就在装模作样。

她不仅要在安德烈面前装模作样,她还要去选民面前装模作样,她简直是装王!

安德烈羞窘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抬眸,用蕴藏汹涌般海浪的蓝色眼睛,深深望着她,担忧道:“那你怎么办呢?我帮你请一些专家审校稿件?对了,我的家族之前……”

眼看着安德烈要去找家里了,执微急忙拦下他:“不不不!听着!我有自己的计划!”

执微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她的目标很简单,被淘汰,但要体面地、不引人怀疑地,被淘汰。

于是也不用精心准备什么,她登上演讲台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主打的就是一个糊弄,之前在大厂996,每次开会时被叫起来发言,她糊弄领导,现在她准备糊弄大家。

用的还是同一套话术。

说的都是人话,但听嘛,听不太懂,仔细去听,还发现有点儿克苏鲁。

不可直视,不可仔细思考。

执微的第一场集会,在兰蒙学府的主正门前。她登上演讲台,身后就是兰蒙学府的校名石。

镜头扫过去,人们看见她笔直的身影,她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和兰蒙巨大的石刻,气派高雅。

她只一个人,却丝毫不显渺小。

当然,和她一周多前,在神殿的那次有明显差别。

那时候她真正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安德烈就在舞台侧面,贪狼穿着全套护卫官的服饰,面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站在她身后。

他紧盯着台下,一只手按着武器,意识则坚定地为她维系着防护罩的能量。

“好的,谢谢。”执微小幅度地歪着头,望着台上台下满场的对准她的摄录机器,轻轻笑起来。

“辛苦你们的镜头,希望我表现得不会太糟糕。”

好,让她想想,她要说什么来着……

诶,这边无人机镜头飞过来了,她微微侧身,目光对它示意,眉眼中沁着笑意。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先说点历史背景好了。

执微将手肘搭在演讲台上:“三千多年来,选神的去中心化一直做得很好。可从结果导向来归因分析,垂直领域过于繁杂,如何收口就成了问题。”

只要开始说,脑子就和进入了异样维度一样,话赶话嘟噜嘟噜地往外跑。

“过于精细化、差异化、结构化,反而造就了无可逾越的信息屏障,细分梳理后的联动布局,往往不利于加速共建。”

“在沉淀复盘后,不难发现协同串联的赋能效应不足,量化重组的挑战也近在眼前。我想,目前我们需要更多的落地响应和各方兼容。”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壳。他上次也没听懂,但一个竞选唯一神的纲领就足够征服他了。

他悄悄问鹑火:“你听懂她在说什么了吗?”

鹑火摇摇头。

但她有她的道理,她轻轻说:“当你听不懂神明的话,你就去看她做的事情。”

安德烈一怔。

去看她,做的事情。

她允许污染种加入她的竞选团队,难道真的是贪狼和鹑火有什么顶尖的才能,可以对冲甚至压制掉他们身份给她带来的风险吗?

不,鹑火清晰地明白不是这样。

说实在的,鹑火只觉得一切的起因,是因为执微心软。

那是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竞选人身上的特质,执微拥有,并毫不吝啬地帮助了他们。

执微还在叭叭讲呢。

在执微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许多人晦涩的目光都落在执微身上。

她以为集会将平淡结束,但显然,一切不会如她所想。

比起同期竞选人,执微做得太少,可效果却太好,每一步都踩得正正好。

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倒霉,可别人又不知道!

别人觉得她可以预料到事态发展的每一种情况,在各种情景下都拿到最优解,简直是深不可测。

于是有许多组织在拉拢她,自然也就有许多竞选人站出来,准备打压她。

而她的把柄,是直接递到了敌方手中的。

自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对她下手。

在执微宣讲结束后,执微还没有下台,台下却突然响起一道明显做过伪装的声音。

“这就是你收留污染种进竞选团队的原因吗?”

这话一出,本来热闹的场地里陡然寂静。

大概有几秒钟,周遭是一片死寂,静谧到连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如同风响。

执微本来已经侧过身子要走下演讲台了,她听见这话,缓缓转身,正面对着观众。

执微扬起眉梢,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慌:“啊,看来神殿登记成功了。”

而后,她纠正道:“不是收留,是加入。”

执微开口说话后,恍若才是真的打破了大家围绕在自己眼前那不可置信的封闭透明壳子。

那话语的含义终于钻进脑海被粉碎、读取、理解,人们听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便更加震惊。

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震撼大过了一切的感官,连预备好的谩骂都无法吐出口,喉头堆积着惊呼。

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吸气,于是执微听见台下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嘶——”

像是哪里闹蛇了,或者许多人撞到了大脚趾。

执微唇角勾起笑意,半点没有做错事的窘迫,理直气壮地站在台上。

她甚至分心用意识操作了一下光脑,去星网上看自己的资料,果然在执微的竞选团队那里看见了更新的资料。

【护卫官:鹑火、贪狼。】

她满意地点点头。

台下的观众看着她那丝毫不心虚的表情,更晕晕乎乎了。

这实在是超乎常理啊,三千多年以来,人们也没遇见过这种事情!

没有半点之前过往的案例可以参考!没有半点之前的做法可以遵循!

污染种不是没有混进竞选团队的,但那都是对手为污染种遮掩了身份,才让邪恶的卑劣侵蚀污染了纯洁的灵魂。

可现在执微自己邀请污染种加入,倒反天罡,大逆不道,肉排煎锅子,星舰扛起停泊场!!

人们被极度的荒诞碾压过脑子后,脑子反而软糯Q弹又嫩滑起来了。

半晌,人群里弱弱传来一阵声音。

“您是被陷害了吗?我就知道有人陷害您!”

“污染种居然连您都蒙蔽了,一定是因为您太善良了!”

“刚才是谁在喊?!自己的声音都要伪装,一听就是来集会闹事的,护卫官快点把那人逮出来!”

“嘘,护卫官就是那两个污染种……”

“那那那副官在哪里?副官吃干饭的吗?”

“副官是一个伊图尔……”

“……我可怜的执微竞选人!她明明满腔都是对选民的热血,却被身边人蒙蔽至此!”

执微:……骂她身边的人干嘛,怎么没人骂她?!

她神色端正了些,思索一下,打断了台下的细碎声响。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欺瞒蒙蔽我的污染种是谁。我只看见了和我一起组织本次集会的两个人。”

执微故意叹了一口气,叫自己本就温柔的面容,更显得无辜可亲:“可以允许我和大家介绍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