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榆还是第一次这个时间点登上山顶, 周遭同样夜爬的人群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已经被山顶的景色迷住了。
“再往前走有一个观景台, 那儿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屋, 是以前守山人的,但很久没人住了。”盛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但声调放得很低, 好像怕打扰到林向榆一样。
清晨的山顶,春风都带着冷意,林向榆没戴帽子, 一回头, 额前的碎发都被吹乱了, 露出好看的眉眼, 眼角的纹路彰显了他现在的好心情,瞳孔里满是好奇。
“那我们过去吧, 去晚了肯定没有位置了,今天好多人。”
盛野点头,随后从包里掏出了围巾和外套,“今天风有些大,把这个也穿上吧, 防风的,能暖和一点儿。”
林向榆其实不冷,但他没有拒绝盛野的好意,还是接过来穿上了。
盛野的衣服比他自己的要大两个号,穿到身上袖子都长了一截,他低下头,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香气,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很独特的阳光的味道。
很快,他们就到了观景台。
说是观景台,其实很简陋,也没有椅子,只是边缘用木栏杆围起来了。
林向榆从盛野手里接过相机,拍下了今天的第一张照片,是被霞光浸透的云彩,然后被盛野拉着后退了一步。
“别靠在栏杆上,不安全。”
林向榆看着还在他身前半步的人,轻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儿,距离栏杆还有一步远呢。”
盛野也不说话,就是嘿嘿笑,看林向榆拍完照片,他又从包里翻出了一个新的保温杯,“红糖姜枣茶,快喝一口,驱寒的,红糖放的不多,不会很甜。”
林向榆有些惊讶地开口,“你准备的也太多了吧?”
看着盛野背上的包,林向榆好奇地伸手,“我试试你的包有多重。”
上手的时候林向榆都觉得坠手,盛野居然背着这么重的包上山还不大喘气,这体力也太好了。
盛野重新背好包,又掏出来一个袋子,“有面包和巧克力,还有香蕉苹果,苹果我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林向榆摇头,“我还不饿,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先看日出吧,太阳要出来了。”
盛野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过身看向了日出的方向。
云层散开,地平线上,太阳一跃而起,霞光漫天,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山川大地,无比壮美。
林向榆一边看一边拍了很多照片,还有一段视频,来都来了,他得多拍一点。
不出意外,爬山看日出这种事他近几年都不会再干了,虽然好看,但也是真的累人,他现在腿已经开始酸痛了。
镜头一偏,他看见了盛野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剑眉入鬓,再加上瞳色很深,面无表情的时候就看着很凶。
林向榆不由自主喊了一声,“盛野。”
盛野猛地回头,看见林向榆的刹那,眉眼舒展开来,冲散了那一丝凶意,显得格外温柔。
一夜过去,他下巴冒出了一些胡茬,有种不修边幅的凌乱感。
看到镜头,盛野有些受宠若惊,“你在拍我吗?”
林向榆没说话,透过镜头,他看到了盛野比日光还要炙热的眼神。
看着盛野开始手足无措,试图找到一个适合拍照的姿势,林向榆笑出了声。
“不用动,这样就很帅。”
盛野插兜的手都不会动了,小麦色的皮肤都挡不住脸上钻出的红晕。
他心里开始嘚瑟,林向榆夸他了!夸他帅!
盛野都忍不住想回头看了,但余光里镜头还对着他,他又不敢动了。
终于,林向榆拍完了。
盛野一步跨到他身边,问:“我可以看吗?”
林向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刚拍的照片像开了柔光滤镜,不适合给他看。
盛野也不沮丧,看自己有什么意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跃跃欲试地看着林向榆,“我可以拍你吗?我想拍你。”
林向榆眨了下眼,点头了。
盛野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拍人,一连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林向榆,山风拂过,林向榆眯了下眼,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比朝阳还要温暖。
得到纵容的盛野得寸进尺,“我可以拍一张合照吗?”
或许是今天的日出太美,林向榆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盛野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他走到林向榆身边,很有分寸的没碰到人,但又比当时在湖泊上要近得多,“咔嚓”一声,拍下了两人的第二张合照。
背景是漫天的霞光,明明是合照,但焦点和盛野的眼神都落在了林向榆的身上。
拍完照片,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阳光洒在身上,拂过脸颊的微风也带上了暖意,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盛野悄悄地看了林向榆一眼,确定他没在看自己,迅速地把刚拍的照片全都保存到了自己的秘密相册里。
看着太阳慢慢爬到半空,盛野偏过头,问:“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旁边有一个农家乐,他家野菜包子很好吃,现在二月份,应该会有金雀花煎蛋,水腌菜炒棠梨花,芭蕉花炒肉,你试试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回去再给你做。”
林向榆确实有些饿了,跟着盛野一起去了那家农家乐。
说是农家乐,但店面其实不大,他们来的晚,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盛野眼疾手快,带着林向榆坐上了最后一张桌子。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林向榆面前的桌子,说:“你坐着等一下,我去点菜。”
店里挂着的菜单上面只有米线,剩下的都是客人自己点,保鲜柜就放在门口,运气不错,盛野刚提起的几个菜都有,他又加了一个汤和两个炒菜。
上的第一个菜就是野菜包子,还配了一碟辣椒油。
盛野把小蒸笼往林向榆面前一推,“快尝尝,肯定合你胃口。”
林向榆尝了一口,是野菜腊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山野的清香就充斥了整个口腔。
“嗯,很好吃,你也吃。”
盛野心满意足地笑了。
很快,剩下几个菜也上桌了,林向榆打眼一看,吃过的只有牙签肉,老奶洋芋,山药排骨汤。
他挨个尝了,最喜欢的就是金雀花煎蛋,咸甜的口感,鸡蛋的香气和金雀花的鲜甜搭配得恰到好处,另一个是水腌菜炒棠梨花,咸鲜微酸,口感十分脆嫩,盛野真的很会吃。
盛野看他吃得开心,骄傲地说:“喜欢回去再做,这几个菜我都会。”
林向榆眼角泛出笑意,给盛野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盛野立马端起碗,“马上吃马上吃。”
吃完饭,盛野把刚刚拿出来的保温杯,纸巾全塞包里了,连林向榆的相机也放进去了,担心压坏还用外套裹了一圈。
吃饱喝足,趁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两人就准备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要轻松得多,而且林向榆终于能看清周围的风景了,夜爬虽然有头灯,但真的很考验眼力,林向榆一路上都是盯着台阶走的,生怕在山路上摔一跤。
初春,山间的树木有的已经在焕发新芽了,小草摇摇晃晃地冒头,林向榆还看见了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生意盎然。
盛野一脚踢开路上的碎石,兴致勃勃地规划道:“下次我们可以坐缆车上来看落日,刚刚吃饭的农家乐附近还有民宿,我们可以在山顶住一晚,夏天来看星星特别漂亮,然后再坐缆车下山,这样不会累。”
林向榆浅浅地点了下头。
往下走没多久,就到了那一段最陡峭的地方,盛野看着林向榆欲言又止,这一大段台阶,走下去虽然没上来那么累,但也很费劲,他又想说背人的话了,但肯定会被拒绝。
盛野纠结得眉毛都皱起来了,心里还在叹气,林向榆怎么就不肯让他背呢。
还是说,林向榆只是不想和他有身体接触?
这个念头一出来,盛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使劲甩了甩头,嘴里开始默念:不会的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他可是有两张合照的人!
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林向榆的声音适时响起,“手臂能借我用用吗?腿软了。”
第47章
盛野突然迟钝的脑子还没处理完这句话, 手已经伸出去了,还特地用力鼓起了自己的肱二头肌,“用, 随便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都行, 我保证能把你安全带下去。”
林向榆一时间有点儿不太想用了,但小腿肚传来的的酸痛感还是让他妥协了。
有了借力, 下山的路程轻松得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相对平缓的水泥路。
就在这时,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金黄色画卷, 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们的眼帘。
是油菜花田!
林向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惊叹, “才二月份油菜花就开这么多了吗?”
盛野点点头, “这边开得比较早,不过盛花期确实得三月,我们现在离得远看着就比较多, 走近一点就会发现现在才开了一半不到。”
初春的风总是延绵不绝, 一阵微风拂过, 空气里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林向榆再次真切地感受到:春天来了。
要不是家里没有合适的地方,林向榆都想自己种一片了。
对哦, 春天了,确实得种花了,不然院子里的花要接不上了。
“要下去看看吗?田埂上有专门拍照的地方,你肯定喜欢。”盛野提议道。
林向榆立马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
他伸出手, 盛野默契地把相机递过去,两人穿过水泥路,沿着田埂走向花海。
近看花开得确实还不够茂盛,但已经非常漂亮了,林向榆仰起脸,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拍到了一只正在采蜜的小蜜蜂,嗡嗡地,特别勤劳。
“油菜花的花蜜会比较好吃吗?”他突然开口。
盛野正偷偷摸摸地拍林向榆,正在拍照的林向榆,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惬意的微笑,很认真,也很温柔。
听到声音,盛野差点把手机给摔了,一脸慌张,双手忙活着捡手机的同时,声音意外地稳,“据说更清甜,这附近有养蜂人,等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去问问能不能割蜂蜜。”
林向榆只是随口问一句,完全没想着得到答案的,没想到盛野答得这么认真,他回过头,“你知道的好多!”
“嗯?你在拍我吗?”
盛野有点心虚,但刚刚在山顶已经得到许可了,这会儿不好意思的意味要多一些,他摸了摸鼻子,“看你好看就拍了。”
然后立马转移了话题,手朝右前方指了指:“咳,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牌子?上面好像有养蜂人的电话。”
林向榆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好像是,我们过去看看。”
电话拨通,那头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割蜜?还没到时候呢,再等一个月就有了。”
盛野皱了下眉,但还是笑着回:“那我到时候联系你,麻烦老板给我多留一点。”
“晓得晓得,就这个电话,到时候直接打就行。”
电话很快挂断,盛野看林向榆有些失落的样子,不由懊恼,刚刚不该嘴快的,“说是一个月,但应该大半个月就有了,再等一等就能吃到了。”
林向榆有些迷茫地抬头,“我听到啦,刚在看照片呢,我们再去那边转一转吧,那边花好像开得更好。”
原来不是失落吗?盛野放心了,“好。”
看着身侧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林向榆,盛野脚步慢了下来,嘴角也不由带上了笑意,心里突然有一种充实感,整个胸腔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存,饱满而澎湃的情绪填满了。
这个瞬间,盛野觉得他能记一辈子。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把林向榆送回家,听到林向榆说这几天会比较忙,可能没空再出门的时候。
盛野脸上还维持着笑意,“那你有空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林向榆摆摆手,笑着点头,“好,晚上发照片给你。”
盛野迫不及待地回:“我等你,我会把照片打印出来的。”
林向榆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就进去了。
正月十六,茶馆再次开业了。
年前林向榆定的是一天只招待八桌客人,但后来发现很多客人只待半天不到就走了,所以年后开放预约的时候他特意调整成了早晚场,目前开放了一个月的,约满十六桌的占了大多数。
看来暂时不会倒闭了,林向榆松了口气。
虽然过了个年,但夏子昂和林嘉依旧熟练,客人多了一半也没有出错,林向榆跟着忙了两天,就没再一直看着了。
这天晚上,林向榆懒得做饭,就晃悠去了他大伯家。
纪桃雨一见他就招呼道:“阿榆来了,快进来,今晚咱们包包子吃。”
林向榆先去撸了一把大黄狗,才在水池边洗了手,湿漉漉地进了厨房。
“伯母,我和你一起包吧,我学一下,我奶奶没在家吗?”
纪桃雨笑眯眯地点头,“行啊,等会儿伯母就吃你包的。”说完她探头往厨房外看了一眼,接着道:“你奶奶出门遛弯去了,估计等会儿和你大伯一起回来,要春耕了,你大伯去租旋耕机去了。”
林向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洗了一次手,开始学怎么包包子。
他原本是很有信心的,面他伯母都和好了,只包应该没多难,但看着案板上丝毫不圆润的包子,他沉默了。
他好像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
纪桃雨乐观极了,还在一旁夸他,“不错不错,都没露馅。”
林向榆悠悠地叹了口气,还好他不是很容易害羞,不然这会儿该脸红了。
饭桌上,赶在何秀竹试图找话夸他之前,林向榆先开口了,“大伯,春耕我门前那块菜地要耕吗?”
林俊达摇头,“那儿太小了,现在还剩几颗菜,改天一次拔了用锄头挖一挖就行了。”
林向榆抿了下唇,有些犹豫地问:“大伯,大伯母,老房子门前那块菜地和田能卖给我吗?”
“卖什么,你要就给你。”林俊达脱口而出。
纪桃雨也点头,不过她要细心一些,还问了一嘴,“你是要种什么?你自己能行吗?不然让你大伯去帮你种。”
林向榆这回是真脸红了,他刚才犹豫就是担心他们不肯收钱来着。
“大伯,真的不用,我买就行,我想挖个塘子种荷花,到时候再在上面修个小亭子,夏天在那儿看看花,打发时间。”
林俊达喝了口茶,认真道:“那是得抓紧,田得挖深,田埂也得加高,不然种不了荷花。”
看林向榆为难的样子,林俊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知道你爸妈在城里买房之后,老家的田地给谁了吗?”
林向榆摇摇头。
林俊达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接着说:“给你大伯我了啊,老房子门口那块田和菜地加一块都没有一亩,你直接种你的,莲藕能吃了给我们送点儿,你大伯母也喜欢荷花呢,你种了你大伯母随时能去看,多好。”
林向榆纠结了半天,才艰难地点了下头,现在不收算了,等明年过年的时候多包一点红包弥补一下。
看他点了头,林俊达欣慰地笑出声,“这样才对,刚好我租了机器,明天先去给它挖平,再把田埂填一填,你要建亭子要大伯帮你找包工头吗?这种小工程几天就能干完。”
纪桃雨也跟着点头,“是得抓紧,不然农忙的时候找工人就没那么好找了。”
林向榆应了一声,说:“大伯,不用麻烦,我就找之前修老房子那个包工头就行,他们干活挺利索的。”
“那行,明天我跟着过去看看,是先规划亭子和路的位置还是我先把田耕了。”
林向榆虽然没事儿懒得动,但真的干活的时候还是很利落的,第二天中午,田里就规划好开工了。
亭子的位置规划在稻田中央,和院门遥遥相对,中间小路相连,荷塘分成四个区域,十字型的连廊也更适合赏花,不过亭子到时候会加围栏围起来,荷花池间的小路可以共用,亭子林向榆目前还是想有点隐私性。
因为是在田间,所以建亭子还需要打桩,现在田里没有灌水,还是比较方便的。
茶馆用不上他,林向榆就跟着周茂一起在田里干活,田埂的位置有些远,林向榆懒得走路,每天从院门出来,穿过水泥路就往下跳,没两天,他连跳水田的姿势都练出来了,参考姿势就是盛野过年那天从他家院墙上跳下来的姿势,不过这儿只有院墙三分之一高。
“周二叔,这个地基现在就好了吗?”
周茂点头,“嗯,放心吧,稳稳的,明天另一个机器开过来就可以继续开工了。”
林向榆不怀疑他的专业性,不过还是自己又看了一圈,到时候田里灌了水,再出现问题就麻烦多了,他以前打工的时候,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返工,想起来都会烦。
日落时分,周茂他们收工了,林向榆拍了拍手上的泥,也准备上去了。
今天有点累,他懒得做饭了,不然再去大伯家蹭一顿吧,等会儿回去就给大伯打电话。
但他还没走到路边,就看见盛野在朝这边走,手里拎着一个无比眼熟的食盒,他挥了挥手,问:“今天不忙吗?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向榆的茶馆可能多少还是带动了一些镇上的旅游业的,年后游客比年前要多不少,盛野家的饭馆这两天也很忙,昨天忙得开饭馆的人都差点吃不上饭,也是累得够呛。
盛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笑着说:“今天好一些,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了。”
走到路边,他弯下腰,“手,我拉你上来。”
林向榆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没动。
第48章
盛野看林向榆那样儿就笑出了声, “来,反正吃饭也是要洗手的,不差你手上这点儿泥, 而且我今天做了辣子鸡和虾仁蒸蛋,得趁热才好吃, 再耽搁凉了。”
他半弯着腰,朝林向榆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 手心有很明显的因为干活留下的茧子, 手指骨节分明, 修长而有力, 因为挽着袖子, 还能看到手臂上清晰的晒痕。
林向榆抿了下唇,他是想自己爬上去的, 但这个田埂的高度, 他只能保证自己上得去,姿势狼狈与否就管不了了。
当着盛野的面,他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犹豫过后, 还是朝盛野伸出了手。
盛野看着面前白皙的手, 右手向前回握, 将林向榆的手整个包裹在了手心里。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纤细,骨节分明但却是柔软的, 盛野低下头,看着肤色对比如此鲜明的两只手,他几乎是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脚蹬一下墙,左手扶着地面,对, 就这样。”
一个用力,就把林向榆从田里稳稳地拉了上来,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林向榆借力站稳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刚刚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失重感,盛野的力气真的好大。
他嘴角露出个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盛野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灿烂得连牙齿都露出来了,在他小麦色的脸上,白得都有些晃眼。
“这点顺手的小事儿,说什么谢谢。”
盛野话说得豪迈,右手一动不动,似乎是忘了松开。
他火气旺,即便还有些冷意的初春,手心依旧是热的,刚握上还没一分钟,林向榆微凉的手已经带上了暖意,就像一块暖玉。
盛野上学的时候语文就不大好,文学素养堪称贫瘠,这已经是他立马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了。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握着林向榆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一直握下去。
这时,林向榆的手指动了动。
盛野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瞬间,一抹红从耳根直接蔓延到了脸颊,他轻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找补,“那个,我手劲儿有点大,是不是捏疼你了?”
他的手掌在林向榆眼前摊,手指微微蜷缩,好像想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没有,不疼。”林向榆低下头,收回右手,在碰到裤缝的时候轻轻摩挲了下,说话声也放慢了,“走吧,先进去。”
盛野连忙点头,跟在林向榆身后,熟门熟路地踏进院子,又拐到了厨房。
林向榆洗完手进来,盛野已经把饭菜摆到了桌上,连饭都盛好了。
一起吃了这么多顿饭,盛野终于把菜量控制住了,辣子鸡,芋头花蒸茄子,虾仁蒸蛋,小炒黄牛肉份量都不多,唯独汽锅鸡份量惊人,看着像是一只整鸡。
看林向榆盯着那个锅,盛野立马盛了碗汤,“尝尝,今天刚买的跑山鸡,炖汤比一般的要好喝,油都撇了,不腻。”
林向榆是真的有些饿了,他接过汤喝了一口,点点头,“很好喝,谢谢。”
喝完礼尚往来地给盛野也盛了一碗。
看林向榆喜欢,盛野笑得牙不见眼,“再尝尝这个芋头花蒸茄子,特别下饭。”
林向榆夹了一筷子放碗里,抬头看向盛野,“你快吃,不用管我,等会儿菜凉了。”
“好,听你的。”
安静地吃完饭。盛野麻溜地起身收拾碗筷,赶在林向榆站起来前,又从食盒里掏出个玻璃罐子,“昨晚刚买的蜂蜜,可以泡水也可以直接吃,试试,应该还不错。”
林向榆有些惊讶,“那天在油菜花田,那个养蜂人不是说还得大半个月吗?”
盛野嗯了一声,“这个是在另一家买的,就只有这一点儿,要是喜欢下个月再多买几瓶。”
林向榆捏着瓶子,转身去冲了两杯蜂蜜水,走到盛野身前,“一起喝吧。”
第二天一早,林向榆刚出门,就看见盛野的摩托车停在家门口。
他下意识朝田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盛野吭哧吭哧干活的身影,田里好几个人,他是其中最卖力的那个。
林向榆皱了下眉,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盛野一脸惊喜地回头看他,“今天店里不怎么忙,就过来搭把手,多个人你的亭子也能建起来的快一点。”
林向榆一脸不赞同,“好不容易有不忙的时候,哪怕睡个觉都好啊,这亭子又不急用。”
盛野一脸认真,“你不是要种荷花吗?这田得重新耕一遍再施肥,还得灌水消毒,要是耽搁久了,三月份你的种藕都下不去,夏天就看不上荷花了。”
林向榆看着盛野的脸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几点过来的,这会儿风吹着还有些冷,盛野额头上居然已经有汗珠了。
不得不说,盛野的加入确实提高了效率,关键是他自己手上的活儿不停,每次经过林向榆身边,还能准确地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走。
林向榆看似跟着忙了一早上,实际上干的活儿还没有盛野干的十分之一多。
他有些过意不去,眼看着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了,他挪到盛野身侧,迟疑地问:“中午……留下来吃饭吗?”
盛野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话:“可以吗?”
看着盛野的眼神,林向榆轻轻地点了下头,“那我先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林向榆做饭的次数实在不多,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大菜,还好昨晚的汽锅鸡还剩下许多,能少做一个荤菜,林向榆轻松多了。
因为要种荷花,门前菜地里的菜一次性全拔了,虽然大半送到了林大伯家,但林向榆这儿也还有不少,另外冰箱里还有一些他大伯送来的,林向榆手揣在围裙兜里,一时挑花了眼。
盛野进来的时候,林向榆正在做茭白炒肉,火开得有些大,担心糊锅,林向榆紧张得不行,根本没注意到他。
盛野一步就跨过去了,“剩下的我来吧,你歇会儿。”
林向榆躲了一下,握着锅铲不松手,“说好了我做的,已经快好了,桌上我倒了水,应该凉了,你先喝口水,马上我们就能吃饭了。”
盛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晃悠到林向榆背后,担心影响林向榆发挥,他还不敢靠太近,菜出锅的时候,他狠狠松了口气,不管味道怎么样,没受伤就是胜利。
两人再次坐到饭桌上,这次盛野比林向榆积极多了,先就近夹了一筷子茭白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立马夸道:“很好吃,比我做的还好吃。”
几乎是吃一口菜他就能夸一句,“韭菜炒鸡蛋也好吃,很嫩。”
“哇,这个土豆丝也好吃,看这个刀功,切得都能和专业厨师比了,番茄牛腩更好吃,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林向榆头都快埋到饭碗里了,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听着盛野这样吹牛不打草稿地夸他,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无奈,他盛了碗鸡汤递过去,试图堵住盛野的嘴。
但丝毫没有作用,盛野本来吃上林向榆做的饭就高兴得不得了,现在林向榆还给他盛汤,虽然昨天也盛了,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碗鸡汤他一口就闷了,喝完还感慨一句,“吃了你做的饭,现在喝鸡汤我就觉得不好喝了。”
林向榆彻底放弃挣扎,开始埋头苦吃。
吃完饭,盛野再次眼疾手快地开始收拾碗筷,今天的他更理直气壮了,“做饭的人不洗碗,快去休息,消消食就可以睡午觉了。”
林向榆围裙还穿在身上呢,站在盛野背后,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左边那个说:“刚好不喜欢洗碗,要不就让盛野洗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右边那个双手叉腰:“怎么能每次都让他洗呢?”
水流声打断了他脑子里的对话,他说:“我们一起吧。”
盛野头也不回,侧着身子把林向榆整个都挡住了,“就这么两个碗,我分分钟就洗完了,洗碗我可是熟练工!”
林向榆就这样看着他洗完,又熟练地把碗筷放回架子上,抹完灶台还顺手把他家厨房也给打扫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悉得像是自己家一样。
甚至,盛野还抽空给他倒了杯水,“喝口水,今早都没见你喝过水,再不喝该缺水了。”
看着盛野忙碌的背影,林向榆心里突然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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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并不是觉得不快或者被冒犯, 相反,是一种妥帖感。
从刚认识到现在,盛野好像一直承担着照顾者的角色, 在那次表白过后,这种照顾更无微不至了, 但盛野又意外地有分寸,从来没有给他施加任何压力。
看着盛野的背影, 林向榆突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
这一切好像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一起吃饭, 吃完饭盛野自然地开始收拾厨房, 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理直气壮地承担着绝大部分家务,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这是我该做的”的气息。
是什么时候这样的呢?
林向榆脑子里开始回想, 最初是因为交易, 在搬过来后,因为懒得做饭,他订了盛野家饭馆的外送服务, 原本应该是盛野送完就走, 但更多时候, 他们是一起吃的, 吃完,盛野还会把桌子收拾干净才走。
为什么当时没发现不对劲呢?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接纳别人向他靠近的人, 但盛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侵入了他的生活空间,不知不觉间让他适应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不可否认是温暖的,但林向榆本能地生出一丝想要退缩的警觉。
在答应给盛野追求机会的时候,林向榆确实做出了边界被模糊,独处空间被分享, 甚至占据的准备,事实也确实如此,盛野一步一步靠近他,甚至让他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但习惯,是爱吗?
他们还能更进一步吗?能朝夕相处,无时无刻关心对方,以对方为重吗?林向榆不知道,毕竟他父母都没有这样对他,连血缘羁绊都做不到的事情,盛野能做到吗?或者说,他能做到吗?
追求和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的盛野能接受他的不回应,以后呢?
林向榆对自己允诺的“追求机会”感到了一丝后悔和畏惧,他当初答应给彼此机会,是不是低估了盛野将会带来的改变?
林向榆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以前都没有发现自己是一个这样拧巴的人,他既害怕伤害到捧着一片真心给他的盛野,也害怕在一起后万一盛野改变而让自己受伤。
盛野收拾好厨房,一回头,正对上林向榆抱着杯子出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了?是想起什么没做还是没吃饱?想吃宵夜吗?小甜点?烧烤?”
林向榆回过神,压下心里那点异样,摇头:“没有,我吃饱了,不用宵夜,谢谢。”
这声“谢谢”里,比以往多了一分刻意的客气。
“这有什么好谢的?”盛野胡乱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林向榆面前,笑着诱惑他,“真的不吃吗?我刚自学了一个小蛋糕做法,很不错哦。”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清新的洗洁精味道,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一样温暖的气息,林向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真的不吃,再吃就撑着了。”
盛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向榆的动作,他还以为是自己靠太近让林向榆不舒服了,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扬起笑:“那过两天再给你做。”
林向榆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心里那点退缩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现在已经觉得对不起盛野了。
*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底,清明将近,山上的茶树新芽长成,到了摘明前茶的时候了。
这天晚上,林向榆就接到了大伯的电话,“阿榆,明天我们去摘茶叶了,你来吗?”
最近心绪纷乱,他刻意减少了和盛野见面的频率。
因为春天农事忙,盛野店里不忙的时候就下地干活了,草场也在准备耕种,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但他发消息林向榆还是会回他,只是不是秒回,见面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见上,但也见到了几次,所以盛野一直没发现问题,毕竟每次都能见上在他心里才是不合理的。
看着他无知无觉的样子,林向榆更心虚了。
因为这个,林向榆的视频已经快半个月没更新了,看着评论区的催更,他责任心都开始作祟了。
所以一接到大伯的电话,林向榆立马就答应了,刚好再拍一次采茶,又能水一个视频。
“大伯,我去!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林俊达哈哈笑了两声,“成,明早早饭你伯母蒸麦饭,还有肉包子,来早一点啊。”
刚下过雨,茶山云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再加上山林的味道,清新得仿佛能洗涤肺腑。
林向榆特地换了一身适合干活的衣服,外面还套着雨衣,头戴草帽,脚踏雨鞋,装备齐全地跟着林俊达夫妇上了茶山。
下过雨的山路有些泥泞,何秀竹就没跟着来,这次只有他们三个。
第二次采茶,林向榆熟练多了,一捏一摘,饱满的嫩芽就落入手里,手腕一转就进了腰间的竹篓。
除了相机,林向榆还带了无人机,在拍完素材后,他就专心致志地开始采茶了。
私人的茶山,除了他们仨再无旁人,整个耳边只有风声、鸟鸣、以及自己走动所发出的响声。
整个过程安静而枯燥,却奇异地能让人的心沉静下来,抛开那一点疲累,林向榆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心里眼里都只有手下的茶树,不是盛野,也不是他们之间进退不得的关系。
原本林向榆只想着去一天的,最后愣是跟着干了三四天,直到采完第一批茶叶。
采完茶,便是炒制,上次林向榆还只是学,这次已经变成了他炒,林大伯在一旁指挥了。
土灶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烧热,倒入晾晒过的嫩芽,林向榆挽起袖子,拿着新制的竹扫帚滚烫的铁锅里反复翻炒。
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活儿,林向榆担心炒糊,整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很快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也被灶火烤得微红。
茶叶在高温下散发出浓郁而独特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看着茶叶在锅里慢慢变得干燥、卷曲,最后出锅,晾凉、装入早就准备好的茶叶罐里时,林向榆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满足感。
今年茶叶收成好,足足有几十斤,林俊达家里去年的还没喝完,这次就一点没留,全给了林向榆。
把茶叶搬回家时,林向榆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打算送一份茶叶给盛野,连同另一份他精心挑选的礼物,一个摩托车头盔和一副墨镜。
他第一次挑东西花了那么长时间,林向榆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一方面,他真的很感谢盛野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一顿饭,每一次帮忙,每一次陪伴,都真切地让他感受到了温暖和快乐。
但另一方面,在他心底深处,隐约也存在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让两人之间的界限更清晰,并且降低亏欠感的念头。
一份郑重的礼物作为回馈,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推远,仿佛在说:“你对我的好我收到了,并且用同等价值的东西回报了,所以我们……”
也许应该再次郑重地考虑是否停留在这里,不要再更进一步了。
林向榆笑得有些苦涩,他真的很了解自己,在答应盛野试试看的那天,他就明确地说了自己可能会害怕,会退缩,一语成谶。
他害怕欠盛野太多,害怕自己辜负盛野,也害怕盛野退缩,让自己受伤,在一起的未来固然对他有吸引力,但枷锁下的不受伤害也很有吸引力。
他是一个胆小鬼,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在看到林向榆消息的那天下午,盛野就兴冲冲地跑来了,他记忆里,林向榆主动约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都受宠若惊了。
看着手里巨大一个礼物盒,还有那罐茶叶,盛野呆住了,林向榆不但主动约他,还送他礼物,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茶叶!你自己炒的吗?我看到你的视频了,那天你头发都湿了。”
盛野迫不及待地打开,深深吸了一口,满脸幸福地说:“真香!这绝对是我闻到过最香的茶,你怎么什么都会?我都舍不得喝了。”
在他眼里,林向榆几乎是完美的,他每天都能找到不同的角度夸林向榆,又直接又夸张,但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就像现在的喜悦,纯粹而热烈。
接着,在林向榆的许可下,他打开了另一个盒子,看到了那个头盔和墨镜,他不认识墨镜的牌子,但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头盔他曾经看到过,很贵。
盛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了一些,带上了一丝困惑和紧张:“这,这也是送我的?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上一次收到的手表就不便宜了,但和这个比还是差得远。
盛野直觉一向很准,他敏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贵重的礼物,似乎有些超越“朋友”或“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意味了,还是说,是相反的意味?
“觉得你用得上就买了,算是谢礼,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尤其是……最近。”林向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语气也很平淡。
实际上,他紧张得差点说错话。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落在盛野心里却像石子一样,在他的心湖里带起了涟漪。
盛野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点过于客气的意味,但他天生乐观的神经,以及林向榆强调的“最近”,让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林向榆对他追求期的认可。
因为觉得他用得上,所以送他礼物,这就是林向榆在关心他啊,盛野的心情立刻又晴空万里了。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期望的东西。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我会好好保管,不是,好好使用的。”盛野像抱着个宝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着他这样直接而简单的快乐,林向榆觉得自己的心要被愧疚扎穿了。
这时,盛野又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分享欲:“对了!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报了一个班,明天就走,估计两个星期才能回来。”
林向榆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是一个烹饪进修班,专门学西点制作的!”
盛野语调变高,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我要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的迫切,“我看了很多视频,但自学的肯定没有报班学的好,听说那个老师很厉害,是从星级酒店请来的,等我学会了,以后就可以换着花样给你做各种小蛋糕,烤小饼干给你当下午茶了。”
盛野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找到的课程,课程安排有多紧密,说自己有多期待,多么想现在就学会然后做给他吃。
林向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盛野的所有规划好像都围绕着自己,真的在努力想要提升然后靠近自己,心里那点想要退缩的心思仿佛在阳光下被掀开,无处遁形。
心里除了愧疚,又多了很多压力,他当时的允诺给了盛野那么大的希望,现在的犹豫、退缩怎么可能不伤害到盛野呢?
终于,盛野的话音停了,他的眼神依旧炽热,但再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忐忑,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个,培训的地方有点远,下课可能也比较晚,我有空就给你发消息,给你看我学会的点心。”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会回我消息的吧?”
问出这句话时,盛野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和热情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全是紧张和不确定,他真的很怕林向榆拒绝他。
目前看似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他依然不确定,面对喜欢的人,谁敢笃定能得到回应呢?
看着盛野带着期盼和忐忑的眼神,林向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之前所有的犹豫、退缩、甚至是那种想要“划清界限”的念头,在这样的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残忍。
他居然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吗?他真的没有动摇吗?
窗外的风还带着茶香气,房间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林向榆避开了盛野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紧紧抱着礼物的双手,然后又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盛野因紧张而抿起的嘴唇上。
沉默了几秒,仿佛经过了一番无声的挣扎,林向榆脑海里闪现着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心底的不忍,以及自己悸动的情感都在拉扯着他。
最终,林向榆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嗯,会的。”
第50章
盛野带着满腔对未来的憧憬离开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久久不歇的风声和林向榆的心跳声。
起初几天,林向榆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常态。
盛野走那天, 林向榆刚把剪好的视频放了上去,许是剪辑技术变好了, 这条视频看的人很多,连热评第一都是问他茶馆会不会增加采茶项目的。
林向榆开茶馆的初衷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现在员工基本能支撑起茶馆日常, 不需要他做什么, 已经达到了他最理想的状态。
无聊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干活, 遇到健谈的客人就聊聊天, 请的叔叔嬢嬢有事来不了的时候他也会负责吹一曲。
懒得动的时候就自己做客人,沏一壶茶, 从书架上抽一本他淘到的旧书, 一看就是一下午,不想看书的时候就窝着打游戏,回家这段时间, 他植物大战僵尸都快打通关了, 就剩几个关卡老是过不去, 搞得他最近都不爱玩了。
林向榆实在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了, 但看着那条点赞数极高的评论,他又觉得忽视不太好, 想了许久,他才想到个主意,茶馆可以加这个服务,但只作为一个中介,具体招待, 定价都由他大伯一家负责。
看着快到饭点,林向榆骑着他的小电驴去了大伯家蹭饭,顺带把这事说了。
“大伯,伯母,采茶也就春秋这两季,加起来时间也就一个多月,虽然赚不了多少,但添个菜钱还是够的,要是你们愿意,我就准备。”
林俊达夫妇家里还种着不少地,听到有多赚钱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但夫妻俩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纪桃雨有些担忧地问:“阿榆,要是茶山提供给客人采茶,那你茶馆的茶叶怎么办?”
林向榆安抚地笑了笑,“伯母,不用担心的,我们镇上种茶的人家不少,我上次买茶的时候已经签了合同,茶馆不会缺的,最近还会上一些其他的茶,足够了。”
之前种玫瑰的时候,林向榆种了好几株可食用玫瑰,这两天刚开了两朵,就这两朵,大半个院子都能闻到花香味,可以想见全开了味道会有多浓,他已经想好了,等今年花期过了就把那几株玫瑰挪到菜地去,省得它一开花就把其他花的味道全盖住了。
因为这个,林向榆还准备在菜单里加上玫瑰花茶,刚好附近种花的比比种茶的还多,当时玫瑰花苗就是从花农那里买的,现在买花也方便。
听完他的话,林俊达夫妇总算放心了,一口就应下了这事。
第二天,林向榆就把采茶的预约链接放上去了,因为还不到采雨前茶的时候,所以他又闲了下来。
每天除了打理院子里的花草,就是慢悠悠地准备一日三餐,喝茶赏花,他是习惯独处的人,也不会觉得无聊,只是,之前经常被冷落的手机,如今存在感越发强了。
盛野的消息果然如他所说,频繁地发了过来。
最多的就是各种刚出炉的点心照片,盛野有基础,也有天赋,又学得认真,几乎就没有失败的时候。
和照片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各种碎碎念,“今天做了曲奇饼干,太甜了你肯定不喜欢吃,明天试试减糖版。”
“没想到还有中式点心教学,今天学了梨花酥,下次你喝茶的时候就可以配这个,和你一样好看。”
盛野有些惊喜,这个培训班意外地划算,不只是有一个老师,甚至培训结束还有考核。
看着一种又一种点心在手下成型,盛野每次都会想林向榆吃到是什么样子,想到林向榆的次数越,他越是忍不住,明明没出来几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甚至,他都在想能不能加班加点地学,学会了就考核,然后提前走人。
他决定,明天上课就问一问老师,要是能,他立马开始赶工。
*
林向榆每一条信息都仔细看了,有时还会被盛野的话逗笑,但他又很少会立刻回复,总是刻意地等上一会儿,才再次拿起手机,斟酌着用词,回复一些简短却平和的话:“吃太甜了确实对身体不好。”“梨花酥好看,看着也好吃。”
他在试图维持一种自己认为安全的距离,不冷漠,也不热切。
但再多的刻意,都抵不过潜移默化的改变。
短短几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会不由自主地留意手机的提示音,会在长时间没有新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点亮屏幕查看。
或许刻意维持的平静,就是很容易被打破。
转变发生在一周后,盛野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变少了。
从一天几十条,变成十几条,最后只剩早晚的问候。
最开始,林向榆甚至感到一丝轻松,他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依赖盛野,依然适应一个人。
但一天,两天,当晚上的问候迟到的时候,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安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早睡,但躺在床上,他第一次失眠了。
第三天,直到中午,都只有一条消息,林向榆心里的不安逐渐发酵,他开始紧张,甚至担忧。
从那个雪夜起,即便相隔不远,盛野的消息也从来没断过,但现在,断了。
为什么呢?是太忙了?还是……只是不想给他发了?
林向榆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去想各种可能性,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因为自己太冷淡,所以盛野也觉得没意思了吗?
盛野曾经说过不会退缩,现在后悔了吗?还是忘记了?
就像他父母每次答应他要给他开家长会,答应要带他出去玩,答应陪他过生日,但最后都会忘记一样。
这个念头让林向榆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最后,像小时候每一次那样,林向榆头蒙着被子开始睡觉,等睡醒他就会忘记,然后平静下来。
很意外,他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梦。
不算噩梦,梦的开头是他回到乐居镇,但没有遇到盛野。
此后修房子,开茶馆都是他一个人,甚至,因为要给自己做饭,他的厨艺都突飞猛进了,看着桌上熟悉的菜,蜂蜜辣子鸡,干巴菌炒饭,薄荷炸排骨……林向榆猛地惊醒了。
临近黄昏,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林向榆第一次感到无比孤独,甚至是一种被抛弃的恐慌。
他是一个很习惯午觉睡一下午的人,以前的他,会后悔醒得早了还没到饭点,会因为不饿可以继续睡,直到明天早上而快乐,他习惯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不期待,所以不会失落。
林向榆心里清晰地出现一个声音在问他,只是因为习惯盛野的存在吗?
另一道更清晰的声音是回复,不,不是,他有认识更多年的朋友,因为是同学,当年朝夕相处的时间远比盛野更多,但他从来没有因为朋友这样过。
林向榆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感受着雨滴扫到脸上的冰凉,突然笑了一下。
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退缩,所有想要划清界限的念头,真的是什么单身主义吗?
那分明是……由爱而生怖。
因为对盛野动了心,因为感受到了被他坚定选择的安全感,所以才会害怕失去,害怕受伤,害怕无法承受关系转变后可能带来的一切未知和风险。
所以他本能地想逃回自己熟悉的、安全的壳里,以为只要不开始,就不会结束;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失望。
明明盛野早已无声无息地成为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明明他已经,爱上了。
不是被感动,不是习惯,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他心动了。
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林向榆感受到了巨大的喜悦和明晰感,但下一秒,更深的担忧涌了上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那他这段时间的冷淡和回避算什么?
伤人伤己。
盛野一定察觉到了吧?他努力想要变得更好,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的疏远所以不安?
他突然的沉默,是不是……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林向榆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和盛野的对话框,看着今早他没有回的那一条消息,“早啊,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他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干巴巴的一句:“会顺利的,吃饭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自然息屏,林向榆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明白得太晚了?
突然,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林向榆!”
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双手僵硬地推开窗,他看到院门外,正在朝他招手的盛野。
他几乎是下意识转身跑了下去。
咔哒一声,院门打开。
看着院门外带着一身水汽的盛野,林向榆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门被推开的刹那,盛野就一脸灿烂地笑了,献宝一般举起手里巨大的食盒,“吃饭了吗?还能再吃几口小点心吗?我的学习成果,我特地挑了你应该会喜欢的几种,尝尝吧。”
林向榆愣愣地看着他,茫然地问:“你不是,不是还有四天才回来吗?”
盛野一脸骄傲地昂起头,“我提前学完了,今天考核了大半天,一结束我就立马回来了。”说着他拍了一下食盒,“看,这就是我今天考核做的。”
回答完林向榆的问题,盛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着看向左右,就是不敢看林向榆,极小声地说:“因为,想你,就想早点回来。”
看着眼前人一如既往的样子,林向榆突然鼻子发酸,他眨了眨眼,学着盛野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同样灿烂的笑。
这一刻,他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找到了安放之处。
“我……”
话刚出口,远处惊雷乍起,紧接着,毫无预兆地,雨开始变大,瓢泼一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雨幕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尽管院门顶上有门廊,但豆大的雨滴还是随着风扫到了人身上。
盛野立马把食盒放到胸前,皱着眉,“这雨怎么突然变这么大。”
他看了看密集的雨幕,又看了看站在门内的林向榆,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露出一丝踌躇。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心底渴望着被挽留,但又不敢开口,因为他知道,很有可能会被拒绝。
更大的可能性是林向榆犹豫过后,答应让他进门,因为林向榆就是这么心软的人啊。
但,盛野突然摇了摇头,算了,他不能给林向榆压力,他答应过的。
下定决心,盛野猛地一咬牙,语气变得十分轻松:“点心还没湿,可以吃的,你先拿着,趁现在雨还没变更大,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说着,他将手里的点心盒子塞给林向榆,然后转身就准备往暴雨里冲。
就在他转身抬脚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纤细,但力度却出乎意料地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野猛地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