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初候,三十一候,丙寅日,一候,温风至。
与此同时,工厂一边……
那个男人,仍盯着陆沐炎落荒而逃的方向。
许久,男人对着空气喃喃道:“袖手旁观四千年,最后一次了。冥烨,我总要也为你…做点什么吧……”
话音落,他凭空消失在夜幕里,像从没来过一般…...
…...
“铃——叮铃——”
闹钟炸响。
陆沐炎皱着眉爬起来,嘟囔:“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早起上班。”
昨晚没睡好,头沉得像灌了铅,比平时起床还费劲。
陆母早出门了,她对这个妈,早就没什么情绪可言。
小时候,家里三个女人——她、陆母、姥姥。
只有姥姥,让她觉得“亲情”一词,大抵不是传说。
但姥姥,也永远定格在了她十二岁的那一年。
从那以后,她和陆母的时间线像两条平行线,碰不上。
她上学时陆母上班,她睡着时陆母才回来,钱是赚回来了,养着这个家。
可感情呢?早冷得像冰窖。
说到陆母……
“哎?奇怪,我妈睡眠浅,我出门蹑手蹑脚她没醒。可昨晚我跑回来,吓得魂儿都没了,咋没吵醒她?”
她一愣,莫非又是梦?
急忙翻出铁盒,瞅了眼“4:08”,心一沉。
她眨了眨眼,看来确有其事...
来不及多想,要迟到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推出一辆老掉牙的电动车。
小电驴不堪重负,她笨拙的身躯一坐上去,座椅便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像要散架。
把背包塞车篮,锁好车库,动作麻利。
“哎?这包咋塞不下了?以前正好好的啊。”
她掀开一看,底下的黄色雨披还在,包里也没多啥,
陆沐炎:“啧。”
不管了,先走,背上包,狂骑到医院,赶在医生巡房前到岗。
“小炎子,今儿又起晚啦?年轻人啊就是觉多,多睡点儿好!像我老头,想睡都睡不着喽!”
一号病床的阳爷爷早眼巴巴地等着她呢,眯着眼,脸上的肉堆成褶,笑得白胡子亮晶晶,像阳光下的雪。
陆沐炎戴着口罩,宽胖的身子晃到他身边,翻着昨晚的体征单,笑嘻嘻打趣:“哎哟,阳爷爷,我给您挠背那会儿,您那呼噜声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科室修摩托呢!”
老头靠着墙,十指扣在肚子上,乐呵呵道:“哈哈!偶尔给我这老摩托修修呗,睡饱了才有力气溜达!”
她收拾好杂物,走到门口,眯眼笑:“好嘞,我先忙,中午您午睡时我来挠背。”
阳爷爷一听,乐坏了,勾着脑袋喊:“好嘞!老头子等你啊,大孙女儿!”
嗯,老头嗓音倒是挺洪亮,不挠背就是小炎子,挠背就是大孙女,老势利眼一个。
今天的药还是正常配,体征挺稳定,挺好,去下一个病室。
她一间间巡查下来,都没啥大事。
15床出院,36床又去遛篮球,药下午再配。
哦对,41床,VIP房,新来了个病人,32岁,年轻大叔。
护士长交代:不用开门,不打针不吃药,啥病没写,有事他按铃。
她忙完随访,回配药室,刚到拐角,李娜娜冷不丁凑过来。
许是因为口罩里的嘴唇太厚,说话间,李娜娜口罩上下抖着,凑在陆沐炎旁边小声说道:“哎,小陆,你听说了吗?那41床的,是个关系户。”
陆沐炎闻言,边配药边敷衍:“啊?我不知道啊娜姐,我昨天休息。”
忙疯了,真的忙疯了,每天早晨配药,四十多床需要打点滴, 这个节骨眼哪有心情听人说话?
这时间里,夜班护士王艳,从配药室走过来。
王艳,34岁,每年都奋斗在评选护士长的道路上。
满脸苦相,法令纹深得能夹蚊子,眉间川字纹像刻上去的,总是紧紧地抿着她那薄如一条线似的嘴,整体一副全世界所有人都欠她钱,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擦着消毒水,面上透着狐疑,一副阴险模样,凑着脑袋说:“我知道,昨天办入院手续的时候,是院长给安排在这的。本来说要去28楼,那儿风景好,结果,这男的非要来这儿。”
紧接着,王艳顿了下,低声道:“我当时就在想了,不会是院长的儿子吧?长得好帅啊…但年纪看着不像,太年轻了…...”
李娜娜闻言,倒是被勾起八卦的心,探着脑袋问:“哎?有多帅?看到正脸了吗?从昨晚到现在就没露过面儿啊!”
王艳扩着的法令纹更深了,狡黠地笑了下:“我昨晚借着测生命体征的幌子去看了一眼,他正在沙发上看书呢,说:嗯~不用麻烦了~哎哟!那声音可性感了!长得是挺不错,哈哈~”
……大姐,你快点配药吧,我等着挂水呢,这四十床全打上点滴,每床至少要换三瓶水。
你多再耽误一会儿,我今天中午就只能吃食堂第二轮上菜的剩饭了。
“艳姐,昨夜忙不忙啊?大夜班到现在,赶紧回去休息啊。下午你孩子放学回家,你睡眠不够,可伤身体啊。”
陆沐炎低头工作,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
王艳“哎呀”一声,急忙出门,只余声音落下:“我走了,娜娜我走了!小陆,交接班的时候记清楚,我上班要是对不上,别怪我翻脸!”
王艳刚走,护士铃响了。
“叮——四十一床,呼叫。”
“四十一床,呼叫。”
李娜娜一愣,歪头冲着外面瞅了一眼:“哎?四十一床?小陆,你去瞅一眼,我忙着配药,走不开。”
说着,李娜娜突然凑近,贼兮兮道:“顺便看看,是不是真的帅。”
陆沐炎应了一声,若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往四十一床方向走去。
“咚,咚咚。”
“41床,我进来了,什么事情?”
陆沐炎边说,边拧房门把手,一脸疲态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