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天黑,一直坐到天亮。门开了,可进来的,却不是他们……”
“来人告诉我,他们在被派去无人区搭建哨塔的时候,出事了,被异兽杀死了。”
“我当时疯了一样冲到火葬扬,还好,炉子只是刚刚预热。如果我再晚去三个小时,我能领回来的,就只是一捧分不清谁是谁的骨灰了,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那年,我十四岁,我妹妹顾彤才十岁。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我得在我妹妹面前撑着,装作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
“我爸生前最好的一个兄弟,一个我一直叫叔叔的人,笑着帮我们处理了后事,卖掉了我们家的房子。然后,他从那笔卖房款里,理直气壮地拿走了最大的一笔钱,说是我们欠他的,是我们爸生前借的。”
“我们搬进了又小又破的棚户区。从那以后,那个叔叔,再也没来看过我们兄妹一眼。”
“我只能辍学去打零工。靠着那点微薄的工资和我爸妈留下来的那点钱,做好每月的用钱规划,供我妹妹继续上学。”
“工地上,老板克扣我的工资,我气不过,直接找到更上级的领导去告状,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他们却骂我不懂规矩。”
“每天下班,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只是想早点给我妹妹把饭做好,让她放学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能安心复习功课,他们却又骂我好吃懒做,没有奉献精神。”
“他们嘴里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奉献,转过头却心安理得地压榨我,吸我的血,把我当牛做马。”
“我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发高烧,依然被喊去工作,没有人给我一片药;偶尔有日子拮据地时候,我饿得发晕,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也没有人肯分我一口吃的。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带着笑,就像在看一条快要饿死的野狗。”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一些事情,做人,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工友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厂里的东西,我举报了他,换来了几十块钱的奖金,晚上的饭桌上,我和妹妹就能多加一道菜了。”
“厂里让交什么保险,说是受伤治病能报销,我一分钱都没交,那钱省下来,就能给我妹妹多报一个周末的补习班。”
“那些工头、小组长,他们靠着送礼、拉关系往上爬,我没有这钱,只能埋头苦干,不求高升,只求能保住现下的工作,努力让我们兄妹俩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慢慢地,我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了。他们都说我不善交际,自私小气,不择手段。”
“那个男人的老婆,当时我若是出手,她的老婆或许确实不会死,但会有别的人死去,还会更多……”
“他骂我,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顾尘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释然。
“我只是……再也不想让我妹妹在家里,傻傻地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了。”
“我只想平平安安地,陪着她长大。”
……
寂静的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顾尘低沉的叙述声。
听完顾尘的陈述,柴欣彤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在顾尘话音落下后,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有的,只是每个人基于自身立扬做出的不同选择罢了。”
顾尘闻言,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这话,倒是说得通透。
“柴大人,您是来自内城?应该没有我们这些小人物的烦恼吧?”顾尘感慨道。
在他看来,像柴欣彤这样的人,应该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疾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