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亲(2 / 2)

但她想到家中所剩无几的米面,和许久没有吃过荤腥的母亲,还有族中学堂今年的束脩......姜如初当即忍住,目不斜视的匆匆往前走去。

穿过闹市,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条偏僻狭窄的小巷子,别看这条小巷子狭窄,里面却足足住了十几户人家,而姜如初家,就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巷子里黑灯瞎火的,沿路走进去都是安安静静,夜色虽不算太晚,但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贫苦人家,为了省灯油,自是早早就收拾好一切闭门不出了。

姜家以前也是体面的大家族,祖上出过不少做官的文人,最高曾有人官至四品,举家搬迁到盛京去过,那时的姜家也曾是显赫一时。

只是后来听说是得罪了某位权贵,被贬黜赶出了盛京,之后族中为官的子弟,便再也没有能做官做到盛京去的,家族也便日益没落。

族中最后一位做官还算是手握一点权势的,便是姜如初已经故去的外祖父,风安县前任县令大人。

她今天退掉的这个婚约,便是她这位外祖父生前留下的一份大人情。

推开嘎吱作响的院门,姜如初扫了一眼安静的院子,没有看到母亲等候的身影。

母亲一直殷切的期盼着她能嫁入霍府,今日出门时还再三嘱咐她不要露怯,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母亲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家里,等着她的“好消息”才对。

姜如初正奇怪,便听到身后的院门嘎吱一响,接着便响起母亲按捺不住惊喜的声音:

“如初,你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霍府竟也不留你吃一顿晚膳吗?”

姜如初一回头就看到门口瘦小的母亲,她此时满脸的笑容,一手提着一个红灯笼,一手拿着一个油纸包,原来是去买吃食了。

见女儿的目光看过来,姜母迫不及待的向女儿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吃食,语气有几分邀功的说道:“潘楼的蜜煎雕花酥,母亲我排了一下午的队,终于抢到了一份。”

潘楼是凤台县最大最繁华的酒楼,随便吃一顿饭花个几两银子是稀松平常的事,蜜煎雕花酥不算他们家最贵的吃食,但也要好几百文一份。

姜母一脸喜色的走进来,拉着姜如初就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

“如何,拿出信物之后,那霍夫人不敢抵赖吧?”

姜如初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脸麻木的望着母亲手里的点心,问道:

“母亲,这点心你花了多少银钱?”

“不到500文而已,不急,先和母亲说说霍府的事,咱们再吃点心。”姜母随口回答,她以为女儿是馋了,便拉着姜如初坐到木桌旁,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就着急的想要知道婚约的事情。

500文......500文可以买到10斤清油,或者是20斤细面,又或者是80斤粗面,足够她们母女俩吃两三个月!

而它现在只是变成了她面前这一小包点心。

见女儿的眼神一直落在点心上面,姜母不由笑着责怪道:“瞧你这小馋猫,咱以前也不是没吃过更好的东西,等以后嫁到霍府去,任由你吃个够。”

姜母想到这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大,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黄灿灿的蜜煎雕花酥,便第一个递到姜如初的嘴边。

她碎碎念道:“吃吧如初......等你嫁到霍府,母亲也算是熬到头了......以后你父亲来接咱们的时候,母亲我也算是对他有一个交待......”

听到她嘴里又提起那个抛弃妻女的男人,姜如初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她一脸冷静的宣布道:

“我把婚约退了。”

姜母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点心当即“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一脸震惊道:“你怎么对得起你外祖父……”

“外祖父若还在世,不会愿意看到他的外孙女携恩强嫁。”

无视母亲难看又不解的脸色,姜如初继续说道:“以后女儿一辈子陪着你,我会好好读书,你也不用再想着盛京那个负心人来接你回去,咱们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

上辈子直到母亲去世,那个男人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姜如初对自己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咱们不靠霍府,不靠任何人,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上辈子若不是母亲一直给她灌输一定要嫁入霍府才能扬眉吐气的观念,她也不会一头扎进霍府那个吃人的魔窟,这一世,她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然而姜母对姜如初嫁入霍府的执念不是一般的深。

知道是姜如初自己把婚约退了,连信物都归还之后,她望着自己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女儿一脸绝望,张着嘴却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

姜母唯一的希望破灭,自此“一病不起”。

姜如初偷偷的将从霍府得来的那笔银钱藏了起来......母亲虽然病了,但姜家的日子还得照常的过下去,她们困顿的生活也没有一丝变化。

姜母是一个能花几个月银钱去买一盘点心的人,或许是从前富贵日子过惯了,即使快要吃不上饭了,她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曾经作为官家小姐的体面和习惯。

再加上家里的田地都被那些亲戚占去了,族学的束脩也还没有交上,自己以后还要走上科举之路.....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这样的情况下,姜如初自然是不敢让母亲知道这笔银钱的存在。

手头唯一剩了一点钱,姜如初准备拿着它,去族学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