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如初却看懂了其中的关窍,这诗分明不是那九方公子作的,明明是他身后人作的,这些人却对此视而不见,反而对着这个九方公子连连夸赞。
又听得那九方公子继续念完剩下的诗句:“只道春风属杨柳,不知杨柳有秋风。”
他的话音一落,就连对面的两个少年郎,都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好一个只道春风,不知秋风......”
那清瘦的少年郎再一次开口,便是发自肺腑的夸赞道:“九方公子麾下的人,果然个个诗才过人。”
原来跟班作的诗都算他的,怪不得这九方公子方才敢说出那般狂妄的话,不论旁人写得再好,他都能拿出更好的。
九方淮序闻言,嘴角一勾,望着对面清瘦的少年似笑非笑的说道:
“本公子的诗已作出,你们二位的呢?”
那清瘦少年,唤作沈梦生,一旁的俊朗少年,便是他的好友唐玉,唐玉和沈梦生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
虽明知寡不敌众,但读书人的气节在此,二人依然提笔,打算作诗。
然而这时,唐玉刚刚提笔沾墨,正思衬着还未落笔,身后一个长脸郎君,突然从人群中跌了出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巧撞在唐玉的半边身子上!
好巧不巧,将他的毛笔和砚台都全部撞飞了出去,墨汁撒了一地。
那长脸郎君连忙笑着讨饶:“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兄台,在下脚滑,一时没站稳。”
他嘴上讨饶,却一副轻笑敷衍的模样,明眼人都能瞧出他是故意的。
然而对面的九方公子却笑了一声,看也没看这自作聪明的人,只是笑眼看向唐玉,说出的话却带了毒。
“都说商人贱骨,唐玉,却没想到你这骨头软得连笔都握不住,你也不必写了。”
唐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却当着众人的面,默默将地上的笔墨都捡了回来。
然而九方公子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专注的眼神落到一旁的沈梦生身上,饶有兴致的瞧着沈梦生的字。
姜如初的眼神却默默的落在唐玉的身上,这个少年郎不一般,他握笔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脸上的笑容却依然未改。
原来是商户之子,本朝允许商人科举,但士农工商,商籍难免受人轻贱。
想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了……
姜如初看了一眼飞溅到她脚边不远的墨条,默默地捡起来,向前一步,送还到它原本的位置。
“哪儿来的乡野女郎跑这儿来瞎凑热闹。”
这一圈的少年郎纷纷退后,避开这个不知哪儿来的粗鄙小女郎。见她一副土包子的模样,明显不是山上的人,众人纷纷皱眉避开了。
姜如初充耳不闻,轻手轻脚的将墨条放到了少年的手侧,便迅速收回手来。
唐玉星眸一闪,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并未说话,回过头去重新磨墨,很快便将诗作好。
然而,那边的九方公子却只拿着沈梦生的诗,眼神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欣赏之意,“沈梦生,本公子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投入本公子麾下?”
听闻此话,一旁的唐玉抬头,默默看了沈梦生一眼。
沈梦生却目不斜视,定定地说道:“承蒙九方公子瞧得起,只是在下一心只想专心读书,不喜掺和其他的事。”
他一出口就是拒绝,引得人群发出一阵嘘声,周围的少年郎纷纷扼腕,似乎恨不得自己上前替他应承了这天降的好运。
九方,单是听这姓就知道不是一般门户,那可是在盛京盘桓了百年的勋贵世族,世袭爵位。九方淮序是九方家的长房嫡孙,九方侯爷的爱子,不论他的才智如何,他都是将来的九方家主。
现在投入九方淮序麾下的人,将来入了官扬,凭借九方家这一座稳固的靠山,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这简直就是现成的青云梯!
九方公子知道这沈梦生和唐玉并称寻希书院双星子,二人一向形影不离。
他便漫不经心的移了一下视线,看向一旁的唐玉,连他的诗也未看,便抛出了旁人梦寐以求的登高枝。
“唐玉,你可愿投入本公子麾下?”
旁边的唐玉闻言,眼眸一闪。
但他开口,却同样令人意外:“还望九方公子见谅,我二人是寻希书院的弟子,公子是云川书院的弟子,不便为伍。”
言下之意是,大家是两个书院的弟子,为伍都不行,更何况是给你做跟班。
亭内气氛一瞬间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