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忽的增大,让身侧之人的尾音变得有些不清晰。
姜如初手上的动作稍稍一滞,她直视前方,油纸伞缓缓的举过头顶,“范师妹,我就先回去了。”
范芝神色一急,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只能看着那个人影毅然的举着油纸伞,坚定不移的走进了雨帘中......
豆大的雨点击落在伞面上,附近的梧桐叶上,书院的石板路上......姜如初的耳边,只剩下这些悦耳的声音。
她的鞋面已然被雨水浸湿,正要低头去看。
忽的听到后方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呼唤声:“姜师妹......等等......”
姜如初站在原地静静的回过头去,便看到贺知书没有拿伞,独身一人淋着雨追赶而来。
雨珠从他清秀的额顶滑落成线,在白皙的下巴处滴落成串,见前方的人停下脚步,他刚要露出一个笑容。
“别追过来......”前方隔着几步远的人平静的扬声道。
他脚下步伐微微一滞,缓缓停了下来。
姜如初静静的注视着贺知书的还未展露便已消失的笑容,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已然明白她的明白。
她平静到有些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贺知书,别再追来了,回去拿上你的伞,走对的那个方向。”
贺知书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眸中的神色在雨势中看不清,只知他是一直注视着这个方向。
随后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想问问你乡试的准备,你打算何时启程去郡城......”
二人之间就这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姜如初缓缓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人,看向他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恍惚。
她想起了当年寻希书院中的朝夕相处,又想起那些与他一同往返于无崖山之间的轻松时日。
起初他是那般的随性懒散,眼底没有任何对世俗功名的向往。
他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也曾说过科举不过是追名逐利......
良久,姜如初轻叹一声。
她毫不留情的举伞转身,只留下一句:“......不要勉强自己,你不适合今年下扬。”
他考上秀才时勉强跻身二等增生,当时险些就失去可以乡试的资格,如今贸然下扬,不中的几率很大。
就算侥幸得中,也大概率是进不了前五十名的。
考上举人就有做官的资格,他若再读三年,拿个好名次,举官时或许能得个不错的空缺,这也是他祖父对他的期望。
雨势愈发急切,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许多旁的声音。
贺知书脚下微动,最终再没有往前走一步,只是默然无声的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走远。
直至那道人影消失不见,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伸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怔然一笑。
你怎知,我是在勉强呢.......
接下来的时日,姜如初便不再去书院听课,而是专心致志在收拾行囊,准备前往郡城的一切事宜。
如今云川书院的十八门课程,通过四年的苦学,琴棋书画、礼乐射御书数,算学、经学、史学等众多课程中,她已结业十一门。
其中尚有未结业的骑射课,画课等旁的风雅课程,她都有观摩学习,虽不精通,但也都能从容应对,不再如从前般是个门外汉。
风云榜上,自从上个乡试年向平去了国子监,周长济去游学后,头名便成了陆安南。
姜如初至今已至结业,依然只是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