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令闻言缓缓笑了,两个都是头发胡子白花花一片,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自是都明白对方心中的那点心思和打算。
早在乡试放榜当日,这位县令大人就将姜氏和姜如初之间的关系全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在鹿鸣宴上,他也亲自试探过那孩子的态度——听凭安排。
他慢悠悠收回目光,无视站在他书案前正脸色苍白的老人。
缓缓笑道:“所以,本官这不是还召你前来商议了?你们是她血脉相连的族人,这点自然是永远都不能割舍的。”
“明日的席宴上,本官也特地给你们姜氏留了一桌。”
姜老太爷一听只有一桌,当即呼吸一滞,手中的拐杖一抖,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
一桌?一张八方桌最多坐八个人,挤破天也就十个。
姜氏上上下下,主支加上旁支就已不下百来号人,再加上解元大喜,千里之外还有族人正在陆续赶回来.......
早已远超百来号人,这还不算姻亲连襟这等亲戚,便是五十桌都很难坐得下,更别提仅是一桌!
许县令笑容意味深长的“提点”道:
“姜老兄,高中解元之喜,于咱这小小的凤台县来说,这早已不是你一家之事,而是这整个县的喜事......”
“本官有意为你姜氏操持,你等应要识趣才是。”
许知县对摇摇欲坠的姜老太爷视而不见,干枯的手指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敲击着,煞有其事的细数道:
“仔细想想,本地霍氏、段氏、尤氏等但凡能数得上号的门户都有好几十家,一家来两三个,怕是这小小的县衙还有些坐不下......”
县老爷自不是白忙活,他早已将本地所有高门大户都摸得门清,但凡他到任的这大半年里,还未上门来与他会过面的门户,他统统都下了帖子。
上任第一年辖下出了个连中四元的女解元,这等大喜事,怎能不值得知县老爷亲自操持,大办一扬?
全县的大喜事,看谁还敢有借口,谁还敢不给这个面子…….
越是细数越皱眉,许知县抬眼看来,笑容不达眼底。
“明日要来的贵客实在太多,若是到时县衙坐不下,你们姜氏那一桌坐得偏僻些,还请老兄勿怪,要为大局考虑。”
“那孩子本官甚是喜欢,本官询问过了,她十分乐意......”
姜老太爷从县衙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好几岁,双眼更加的浑浊了几分。
心下重复的咀嚼着县老爷方才的话:那孩子一鸣惊人,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又能为她做什么?
县衙门口的两个姜氏的小辈赶紧上前扶住他,一脸担忧道:“大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姜老太爷摇了摇头,苦笑道:“是大喜事,县老爷看重你们如初姐姐,要亲自为她操办高中喜宴呢。”
县老爷愿意成为姜氏的依仗,这自然是大喜事,之前从未有举人能有此殊荣,那孩子的路只会更加的好走。
只是明日这喜宴过后,怕是城中所有的门户都要知晓姜氏,这难堪的局面......
眼前两个小辈闻言,顿时一脸喜色,欢喜出声:“那咱们明日,岂不是都能来县衙吃席?”
老太爷伸手分别摸摸他们的头,笑容苦涩,责备道:
“怎么竟想着吃席玩耍?要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