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满盛京,以及这周氏上下,还有谁还记得,我曾也是永顺二年,东郡的一郡解元?”
周大夫人,正是当今圣上即位的第二年,特设恩科时,高中解元的第一位女子,也正是本朝第一位女解元。
但如今,再没有人再记得她这位女解元,甚至提起她时,都只是称呼一句“周大夫人”。
周长济神情一暗,哑然道:“母亲,儿子会永远记得。”
“可除了你之外,怕是再无一人记得,就连你的父亲,似乎也早就忘记了,我与他曾也是不相上下。”
周大夫人无声一笑,如今她成了后宅妇人,他看着她的神情再无当年的欣赏之意,只剩逃避.......
她话头一转,再次回归方才的正题:
“即使姜如初可以继续科考做官,她也不得不为人母。”
“哪怕周氏,哪怕你愿意给她自由,给她机会,她也会在夫家和子女身上耗费掉无数光阴,不得不放弃许多机会......”
“到那时,你还会欢喜吗?”
周长济神色已是彻底怔住。
其实他不在意母亲今日会给他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从知晓名花宴开始,他一直都是既不欢喜,也无不满,可以说是心如止水。
可如今再想到某个可能.......
想到姜如初会跟母亲说的那样,逐渐失去所有的光环,放弃自己的理想抱负,同他的母亲一样被所有人遗忘名字,只剩一个“周大夫人”的称呼。
周长济的心,竟然不由自主的微颤一下。
他立时出声:“我.......”
“想清楚再答,你若是喜欢,也不在意,那这样的女子,母亲自然也欣赏,圣旨一下,她不嫁也得嫁。”
周大夫人说这番话时的冷漠,与她今日在席上的亲和慈爱大相径庭,周氏当家主母,自然不可能是菩萨心肠。
这些鼎胜之家才懂得,比起门户,一位目光深远的当家主母对一个大家族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时隔二十多年后的另一位女解元,若迎进来做周氏主母.......
可若是她的儿子在意。
也许一开始他真的能开心,可随着时光渐远,便如同她与他父亲一般,眼看着曾经互相欣赏倾慕的人。
……操持家长里短,逐渐平庸,逐渐失去所有光环后,原来也不过寻常。
便会开始失望厌烦,以及痛苦,更多的其实是自责,自责若是当初没有成亲,各自奔赴前程,是不是互相都能更......
周大夫人闭了闭眼,努力平复那许久不曾涌上的情绪。
她现下只在乎,自己的儿子将来会不会痛苦自责。
果然......
“母亲,我不欢喜。”
周长济的迅速回答,却是下意识的避开了周大夫人方才喜不喜欢和在不在意的问题。
他回答的是,自己母亲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今日我就是看中了她,要为你选她做你未来的夫人,你可欢喜?
他紧皱着眉头,十分坚定出声:“母亲,若要姜如初来做我未来的夫人,我不欢喜,也不愿意!”
看着母亲神情猛的一怔。
周长济顿了顿,解释道:
“无关喜欢,儿子只是不想束缚住一个本该更加光芒耀眼的女子。”
周大夫人看着眼前儿子如此坚定的模样,露出一个淡淡苦涩的笑容,心下发出一道无声的轻叹。
她的傻儿子.......
不舍得束缚,才是真正的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