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房内倒是十分的干燥,四面也没有什么破损,瓦片也是完整的,只是薄薄的落了一层灰,不似乡试的号房,还有青苔虫蚁什么的。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抹布,简单的擦拭了一遍,便是一间干净清爽的号房。
姜如初腿上有伤,更是走动不得,便懒懒的躺下,脑子里一片平静,走马观花似的过了一遍这些年的经历,像是雾里看花似的。
贡院里给每个考生发的那床被子倒是不薄,但上头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混合着一股腐朽的味。
一闻便知是来自三年的积累......
姜如初也顾不得嫌弃了,勉强将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躺在号板铺成的床上,听着周围不断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然后是落锁声。
以及各式各样吸气、惊讶、随即低声咒骂的嫌弃声,还有清理号房,跺脚的声音,到最后都是无可奈何,只剩一片唉声叹气之声。
按理说,能走到这个考场的人,个个都应当是身经百战才对,但再次面对这如鸟笼一般的号房时,还是忍不住这情绪.......
姜如初安静的蜷缩着,盯着墙上那个长条形的窗口,注视着从那里透进来的光亮,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一直到听到最后一声号炮声响起.......
三月昼夜温差甚大,有时候半夜里,冷硬的地面上,还能瞧见一层银霜,要到早上才能渐渐的消去。
白日里,穿一层薄夹袄倒还能忍,到了夜里,这侵骨的寒意能将人冻成冰坨子一般,还没有火盆可以烤,不难想象......
比起乡试有一面敞开漏风的号房,会试号房是全封闭式的,没有漏风的地方,但躺在这冰冷的号板上,冷意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姜如初是被冻醒的。
她乍然醒来的时候,号房内只剩乌漆麻黑的一片,右边墙上那窗口上的光亮早已消失不见,可见外头,应当已是漆黑一片。
四周一片安静,显然搜检入场早已结束,现下这条号巷里,应当满满都是准备迎接明日一早的考试的考生。
姜如初起身下床,感觉双腿都冻到麻木,受伤的那处,传来一阵阵的隐痛。
乌漆麻黑的号房的角落里,她依稀记得,那里放着一个便盆,几张草纸,以及用来掩盖的草木灰,是用来解小手的,若是要上大号,便可以唤门口的号军,让号军领着去茅房。
想到门口寸步不离的站着一个号军,如此近的距离,他定然能听到.......
姜如初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的扶着墙走过去,用微乎其微的声音,悄摸摸的解了个手。
黑漆漆的,起身的时候,她险些踩到便盆,她摸索着走到窗口前查看,不知何时,上方的窗口处已经放了三根蜡烛,一碗清水,以及两个馍馍。
她小心的取下来存放在一边,贡院里的蜡烛是不能随便点燃的,考生连火种都没有,要点蜡烛,都还得向门口的号军请示。
姜如初轻轻的叩了叩门,号房外立即边响起那位号军被冻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冷漠出声询问:
“......什么事?”
想到这位号军一直寸步不离,这么冷的天儿守在门口,比她在这可以躺下的号房里,怕是不知要冷上多少倍。
她轻声道:“点蜡烛。”
窗口外伸进来一只粗糙黝黑的手,姜如初将一支蜡烛递出去,不过几息的功夫,蜡烛便带着火苗,被递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