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卷宗都放在这个凳子上吧,大人要是抽出空来,会看的。”
周灵踢了踢旁边的石凳,眼神示意后面的余师爷,她的声音刻意放轻,显然是还不想打扰身后匍匐在石桌上,正专心致志的人。
打量着姜如初眉头紧皱,双眼的通红显然不亚于面前的女子,黄鸣心下一惊。
低声惊讶道:“难道姜巡按这是根本就没睡?从西滩回来,她就一直在画画?”
周灵瞥他一眼,用面无表情回答了他。
黄鸣心下直咂舌,默默回头和身后同样惊讶又疑惑的余师爷,一脸奇怪的对视了一眼。
天不亮从西滩回来,胆战心惊的他都好歹还睡了两个时辰,没想到姜如初这么强,折腾一夜回来,还有心思闲情雅致.......
姜如初可不是在闲情逸致,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但她的脑子却清醒得可怕,专心的描摹着眼前的每一笔,神情沉肃。
更何况今夜还有一场硬仗.......
终于,最后一幅画落成,姜如初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开,艰难从石桌上直起身子,感觉弯了半天的腰都似乎要断了。
一边揉腰,一边立马看向周灵。
“阿灵,晾干的都收起来包好,送过去吧,让她们务必小心,要尽快.......”
“是,大人。”周灵一脸严肃道。
远处静立的黄鸣悄悄抬眼看来,看到那女护卫匆匆忙忙,却又小心翼翼的收起架子上的那些字画,如对至宝的模样。
他心下正奇怪,刚要收回视线,便忽然撞上石桌前,那道平静打量过来的目光。
黄鸣默默的垂眸,神色却是一片紧绷。
此刻光线正好,不似昨晚那昏暗的海边,当时透过火把,自然没有看得现下这么清楚。
姜如初无声的打量着这个故人,不过一年而已,她变了,这个坐在她对面号舍的同科,也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那个人.......
他一张脸满是灰败,短短一年好像就沧桑了不少,不知是海边的风浪大,还是为官艰辛,再不复当年鹿鸣宴上衣香面玉的模样。
姜如初淡淡开口:“黄县令,昨夜上岸的女子们可有安顿妥当,人数点齐了吗?”
黄鸣神情一顿,垂眸拱手道:
“回大人,昨夜上岸的那些渔女都安顿好了,就是少的那三个......还是依然没有找到,下官会一直命人寻的......”
话虽如此说,但黄鸣心知肚明,一夜过去,大海茫茫无际,风浪打过来不见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定然是寻不到的了。
“上岸那些女子都十分感激大人,满口都说她们此前冤枉您了,还说您是个好官…….”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黄鸣偷偷抬眼,回头对上余师爷催促的眼神,回过头来吸了口气。
终于低声憋出一句:
“姜巡按,不少人都对您敬仰不已,您要不在十全县逛逛,在城内瞧瞧,与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