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他抬眼，看向教室里那个刚刚用一记耳光，把叶家小少爷那团乱麻理得明明白白的女孩。

兰蒂斯忽然觉得，这份由无数专业人士汇总而成的报告，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调查员看到的是一个为数学题头疼的笨学生。

而他看到的，是一个能精准计算人心，用最直接的暴力撕开所有伪装的博弈者。

报告里说她天赋有限。

可她却无师自通地，将人性中最劣根的征服欲，玩弄于股掌之间。

报告里说她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她现在，不就正坐在这里，将所有天之骄子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是在幻想。

她是在践行。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理清她的人生。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她用来清理路障的、顺手抄起的石头而已。

乔延辰让他来看一个人。

可他现在看到的，分明是一位矗立在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中的，天使。

“好了，开始上课。”他说道，眼眸中满是欣赏，“这节课我们来品鉴红酒。”

侍者鱼贯而入，将一只只高脚水晶杯，轻柔地放在每个人的课桌上。

深宝石红色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注入杯中，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复杂的、带着果香与木质气息的醇厚味道。

那是周昭昭从未闻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味。

她身旁的顾锦麒，用一种近乎教科书般的优雅姿态，捏住了杯柄。

他没有碰触杯壁，只是将酒杯微微倾斜，对着光，观察着那抹纯净的、诱人的色泽。

然后，他手腕轻晃，杯中的液体便随之旋转，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被称为“酒泪”的痕迹。

【求一个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真优雅，会长这姿势，一看就是老凡尔赛了。】

周昭昭没喝过，她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抿，又酸又苦，于是皱着眉头把酒杯推远了，看上去可爱得不得了。

讲台上的兰蒂斯，像没看见底下学生们那些或专业或笨拙的品酒姿态。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缓步走下讲台，湛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从小就接触这些。”

他的中文发音标准，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尾音有点上扬，带着大提琴般的丝绒感。

“你们的父辈会教你们，如何从酒的年份、产区、色泽，去判断它的价值。用它来彰显身份，区分阶级。”

他停在叶灼燃的课桌旁。

叶灼燃正一脸不爽地把杯里的酒当水喝，兰蒂斯的话让他动作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兰蒂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但今天，我不想教这些。”

他最终停在了周昭昭的座位旁边，目光却看着全班。

“因为在我看来，无论是价值百万的罗曼尼康帝，还是便利店里几十块的餐酒，它们被喝进肚子里，最终的归宿，都是一样的。”

“人也一样。”

“你们坐在这里，身份背景天差地别。但抛开这一切，你们的灵魂，重量是一样的。”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如平湖投石般的激起了一阵波澜。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若有所思。

课程还在继续，兰蒂斯让同学写下自己品鉴的是什么酒。

趁大家低头交头接耳，假装在认真分辨的时候，兰蒂斯俏皮地冲周昭昭眨了眨眼。

“我看到有人写赤霞珠，有人写拉菲，但小天使，老师悄悄告诉你，”他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今天喝的是五块一瓶的勾兑果汁，可他们——”

“都喝不出来。”

闻言，周昭昭笑了，这是她进入节目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起来耀眼极了，简直像在木质地板上撒糖果，小小的酒窝里盈满了世间最甜蜜的亮色，叫人只想把世间的一切珍宝为她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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