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念的是光鲜亮丽的英文，心里还在一遍一遍地做自己每日背诵任务。

总会记下来的。

她想。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她背不下来的。

林晚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多好的孩子啊。

“昭昭，”林晚云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愿不愿意留在城里，当我的女儿？”

一直假装看风景的乔明泽，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那句话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

“上户口吗？”

整个机舱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林晚云缓缓地抬起眼，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她当然听懂了这个混小子打什么主意。

她这个傻儿子，哪里是关心户口本上多一个名字，他分明是不想周昭昭变成自己的妹妹。

林晚云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这扬突如其来的认亲，就这么被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搅得无疾而终。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了十几个小时。

当机身轻微地一震，开始缓缓下降时，舷窗外的景象，早已不再是蓝天白云。

灰败的天空，像一块被脏水浸过的抹布。

地面上，城市的轮廓线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战火燎过般的萧条。

飞机降落在X国首都的国际机扬。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硝烟与消毒水味道的焦灼空气，扑面而来。

下方的摆渡车内，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

他们拖着行李，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恐慌与麻木，像一群被驱赶着逃离家园的难民。

这是今天唯二降落在这片土地上的航班。

停机坪的另一端，停着一架漆着巨大红十字的运输机。

一群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正从运输机上卸下一箱箱的物资。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肤色，但那份奔赴灾难的决绝，却别无二致。

周昭昭看见了，在那群金发碧眼的志愿者中，有几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面孔。

他们的蓝色马甲背后，印着一面小小的，鲜红的五星红旗。

落地后，直播间准时开启。

弹幕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欢快地奔涌着。

【终于到了！我的玫瑰花在哪！快让我看看我女儿和玫瑰花的合影！】

【我托在X国的朋友去机扬送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兄弟们我这波排面够不够！】

【姐妹们，我已经准备好截图了，昭昭和玫瑰，这画面想想都绝美！】

镜头外，总导演正满头大汗地压着声音接电话，那张胖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痛苦。

电话是国际台的同事打来的，语气严肃得像在下达军令。

“老张，我再跟你强调一遍，镜头绝对不能乱晃！现在这个节骨眼，国际影响最重要！拍点花花草草就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可千万不要拍进去！”

“明白明白！”总导演连声打包票，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放心，我们就看看花，看看花就走，绝对不多拍！”

他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一转头，准备去叫周昭昭。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昭昭根本没往那个堆满了玫瑰花的贵宾通道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对面那架飞机下面，此刻正坐在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呢。

那些纸箱上印着红十字和“人道主义救援物资”的字样，旁边还散落着几箱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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