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烬还未在空气中彻底消散,轻巧的脚步声就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改变方向的敏捷。
幽灵走路的姿态其实很有技巧,每一步落下时,重心都先落在脚后跟,然后才是前脚掌,动作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的踱步。
这种独特的步态,是那些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战士或者雇佣兵在长期训练下融入骨髓的本能。
它不仅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行动时的隐蔽,更能在发生突发状况时,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以便更好的进攻或者撤离。
“赢得漂亮。”
幽灵吹了声轻快的口哨,他走到周昭昭身侧,那双眼睛在硝烟中亮得惊人。
“没想到你要说的,是这么带劲儿的话。”
周昭昭放下了手中已经变成雪花屏的通讯设备。
肾上腺素褪去,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一阵腥甜,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腿一软,周昭昭几乎要跪了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断墙。
这就是体质为1的外化之处了。
颜昭昭心疼地看着画面上的像素小人那即便疼痛也在努力挺直的背,感觉心梗极了。
虽然昭昭的道德属性点也是1,她做某些事也明显只是为了自己考虑。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就她外化出来的行动来看,我们昭昭她已经是个再高尚不过的人了。
是的,高尚。
幽灵的视线在周昭昭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同样做出了如上的判断。
他见过太多狠角色,但像她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那具单薄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头用野心喂养大的凶兽。
可这副躯壳,实在太脆弱了。
这种顶级的瓷器,就该被供在铺着天鹅绒的展柜里,而不是陷入到眼前这片粗粝的沙场。
“你的玩法很高级。”
幽灵走到她面前,手一撑,轻松跳上那截矮墙,他蹲在周昭昭面前的废墟上,挥手示意自己的同事们别再靠近,“但你的身体,撑不起下一场了。”
周昭昭努力咽下喉间那点铁锈气,慢声说道:“这不是该由你来定义的事。”
“亲爱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幽灵耸耸肩,并不与她争辩。
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口吻继续:“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亲爱的,你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你让有些国家在全世界面前丢了脸,接下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闭嘴。”
“也就是说,你可能会被暗杀哦。”
幽灵冲周昭昭眨了下眼睛,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递了过去。
“一部只有通话功能的超小型通讯器,加密频道,全球通用。算我个人……送你的小礼物。”
“我这边,还有我背后的公司,除了安保,也接一点额外的业务。如果有什么关于你的风吹草动,我会通知你。”
“当然,无偿。”
要是换做普通人听到这种话,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但对周昭昭来说却不是这样的,活着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她在还未完成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之前,就已经能在踩着自己生命线跳舞了。
那么有朝一日她亲自完成了应该做的一切后,她又会怎么呢?
——周昭昭甚至隐隐地有些期待了。
她在漠视别人的生命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漠视自己的生命。
所以很多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比村长家后院里养的那只老母鸡要更高贵些。
周昭昭没什么所谓地接过了那个冰冷的小东西,在手心掂了掂。
幽灵看她不说话,摊开手,笑了起来。
“哦,亲爱的,别这样看着我。这对你没有坏处,只是一个顶尖的猎人,对另一个同样顶尖的猎人的投资。”
“祝你的野心,永不败落。”
“借你吉言。”
周昭昭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收进了口袋。
她不拒绝能为她所用的工具,尤其是这种沾着血腥味儿的。
......
来自华国的援救,是以一种极其的方高调式降临的。
先是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变成了足以撼动大地的咆哮。
紧接着,数架涂着军徽的武装直升机,悬停在了已经停飞的机场上空。
舱门滑开,一条条绳索被抛下,全副武装的华国军人,如神兵天降,迅速索降至地面。
机场外那些游行的武装分子,在看到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时,也停止投放催泪瓦斯等骚扰性武器,退至警戒线后。
机场内外,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和本地平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着华国使馆的工作人员,在军人的护送下,拿着一份名单,挨个确认着每一位华国公民的身份。
他们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华国人,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送上直升机。
那个扎着马尾的志愿者女孩,抱着周昭昭丢下的花桶上了飞机,她的眼眶红了,却不是因为悲伤。
她身后,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喃喃地用英语说了一句。
“真好啊……”
是啊,真好。
能被自己的祖国,用这样一种强大的姿态,从战火与绝望中接走。
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