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身影已经倒下,被冲上台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画面剧烈地晃动着,最后,在观众们撕心裂肺的咒骂和哭喊中,信号被掐断,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可这黑暗,却比任何画面都更让人绝望。
……
NY时代广扬。
那块全球最昂贵的广告牌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周昭昭倒下的慢镜头。那抹红色,缓慢地晕开,全世界的繁华,都成了这凄美一幕的背景板。
十字路口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车辆停在路中,行人驻足在斑马线上,无数人仰着头,表情从狂热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惊骇。
金发碧眼的女孩丢掉了手里的购物袋,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西装革履的男人刚刚还在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此刻却呆立在原地,任由公文包滑落在地。
人群中,一位年迈的妇人,缓缓地跪在了冰冷肮脏的人行道上。
她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闭上眼开用带着哭腔的拉丁语低声祈祷:
“Lux in tenebris lucet, et tenebrae eam non prehe……”
(光在黑暗中照耀,黑暗决不能胜过祂。)
“Domine, sa sanabor……”
(主啊,求你医治我,我便痊癒。)
她不知道这个东方的女孩信奉什么,但在此刻,她只能用自己最虔诚的方式,为一个刚刚用生命点燃了无数人灵魂的女孩,祈求一丝渺茫的生机。
渐渐地,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在她身边跪下。
他们或许信仰不同,或许根本没有信仰,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在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为那个远在地球另一端、刚刚用生命点亮了整个夜空的女孩祈祷。
“Father, into your hands I end her spirit…”(父啊,我将她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请指引这个不屈的灵魂,找到安息。
……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空气凝固了。
巨大的屏幕上,那抹红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苏珩玉身边的朋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死寂,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珩玉,你……”
他话没说完,苏珩玉猛地推开了他。
那力道极大,朋友踉跄着撞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苏珩玉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在跑。
跑出奢华的会所,跑上霓虹闪烁的街道。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前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刺耳的鸣笛声、路人的惊呼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胸口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股无名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发疯。
这股撕裂心脏般的痛楚中,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悲伤。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苏珩玉在人行道上狂奔,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从他身边掠过,无数道刺眼的车灯晃花他的眼睛。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着了火。
可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那股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就会熄灭。
他跑着,直到肺部像要炸开,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当他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跑回了家门口。
那栋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冰冷建筑,此刻在他眼中,像另一座巨大的坟墓。
客厅里,他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现扬混乱的新闻画面。他们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震惊和惋惜,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苏珩玉冲到他们面前,他喘着粗气,那一头叛逆的红发乱得像一团染血的草。
他的父亲皱起眉,正要开口训斥。
“我要退婚。”
苏珩玉流着泪,哽咽着打断了父亲的话。
这个从小到大循规蹈矩,做过最出格的事,不过是染了一头红毛的少年,在这一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声真正的反抗。
肝肠寸断由此书,此生,到底是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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