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再也没有人出声反对。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宋北星从角落里推出一个金属箱，箱子打开，几道微弱的光束投射出来。

他将几个巴掌大的圆形装置分发给众人。

“最新的面部全息投影仪，我已经预设好了身份数据，贴在脸上就行。”

卡尔第一个拿起，按在自己脸上。

光芒闪过，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得平平无奇，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老爹拿过自己的那份，看着投影出的那张暴发户的油腻面孔，撇了撇嘴。

“非得是这张脸？看着就倒胃口。”

“这张脸最符合你在前厅的人设，老爹。”

秦昭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已经贴好了自己的投影仪，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面孔。

但唯独那双眼睛，没变。

依旧是那双盛满了野性和欲望冷光的眼睛。

莉娜和里奥兴奋地换上新面孔，在屋子里追逐打闹，像两只即将被放出笼子的小兽。

“好了，对下时间。”

秦昭昭抬起手腕，她的个人终端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就让我们给米德星的赌场来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

会馆“天堂”是米德星永不落幕的盛宴。

巨大的穹顶之上，模拟出的首都星璀璨星河正缓缓流转，永恒不息。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狂欢。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应该都不会知道赌场的地下，其实是个巨大又肮脏的劳工营。

劳工们采新型矿上交贵族，除此之外，他们采集的东西，源源不断地给这里输送能源，以维持这个庞大销金窟的运转。

牌桌边，穿着考究的贵客们正举着盛满香槟的水晶杯，杯中金色的气泡映出他们慵懒而餍足的脸。

与此同时，劳工们正排着队，从生锈的管道龙头里，接取着浑浊不堪、带着土腥味的灰白色循环水。

自助餐台上，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几乎原封不动，只因某个vip客人一句“没了食欲”，就被侍者整个推入垃圾通道。

垃圾通道里，有一层巨大的滤网，在确保食物腐烂发霉到一定阶段后，滤网才会打开下放这些食物。

通道的另一端，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从散发着酸臭的垃圾堆里，疯抢着一块被踩烂的、沾满污泥的果肉。

“开！开！开！大！大！大！”

一声嘶吼炸开，打破了牌桌上虚伪的优雅。

某个满脸油光、打扮得像个移动金库的暴发户猛地拍案而起，他指着荷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爹的出千！绝对是出千了！”

是老爹。

他演技浮夸，表情狰狞，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演绎得入木三分。

周围的赌客们纷纷侧目，安保人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舞池旁边的自助餐台，两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半大孩子“不小心”撞翻了香槟塔。

哗啦——！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和人群的惊呼混成一团。

莉娜和里奥趁乱在人群里穿梭，他们动作极快，用特制的小工具，悄无声息地在几个关键的监控探头下方制造了短暂的信号盲区。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一道身影就在这片混乱中逆流而行。

秦昭昭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顶着一张最普通的面孔，穿梭在涌动的人潮里。

她没有推开任何人，身体却总能找到最完美的空隙滑过。

她的腰肢柔软得不像人类，一个轻微的侧身，就避开了伸过来的手臂。

脚尖在地面上轻点，便在两个人的缝隙间一晃而过。

她经过拥挤的吧台，路过喧闹的舞池。

舞池里，镭射灯光疯狂切割着昏暗的空间，重金属音乐捶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男男女女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汗水和荷尔蒙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秦昭昭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时隐时现。

她像一条滑入水中的蛇，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想伸手拦住她，手掌却捞了个空。

他疑惑地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刚刚……是不是有个很香的妞过去了？”他问同伴。

同伴翻了个白眼。

“你喝傻了吧？哪有什么妞，不过真的蛮香的，是什么高级香水吧？”

男人揉了揉眼睛，也觉得自己是醉了。

秦昭昭的脚步越来越快。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她的心脏开始传来熟悉的尖锐刺痛。

她的身体是真的不适合运动，每当超越运动的阈值后，身体的各处器官就会以疼痛来抗议。

但她和这种相伴而生了近十八年，早已不陌生了。

秦昭昭喜欢这种感觉。

那就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