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动荡人生的序曲(1 / 2)

哪怕脱离那样的环境已有近十年,可当再度置身于这片混杂着绝望气息的空气时,秦昭昭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身后传来安保人员粗暴的问话声,夹杂着劳工们麻木的应答。

秦昭昭侧身一闪,躲到一辆装满矿渣的推车后,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推车前进的人群中。

她不着痕迹地回望了一眼。

果然,几个手持速写画像的安保人员正在挨个盘查,动作粗鲁地抬起每一个劳工的下巴,仔细比对。

那张画像画得潦草,但精准地抓住了她那双眼睛的眼型特征。

“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忙。”

一道声音自身侧响起,温和得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秦昭昭转过头。

说话的男人也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上也用灰尘做了伪装,但那双眼睛,和周围所有劳工麻木的、死气沉沉的眼睛都不一样。

那是一双充满了温情的眼睛。

男人的周身透着一股可靠的气质,让人莫名生不出恶感。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具备这种能力。

“你想要什么?”秦昭昭问,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是发烧的前兆。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刺痛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耳根。

秦昭昭用力地咬了下舌头,强撑着打量眼前的男人。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在这种地方,看见同胞有难,很难袖手旁观。”男人回答。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一股清泉,淌过这片污浊的空气。

秦昭昭没说话。

事实是,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体质为E,病痛总是来得又快又猛。

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那些字句飘进耳朵里,就扭曲成了奇怪的、嗡嗡作响的舞蹈。

听不清,也就索性不再听了。

她懒得去分辨,也懒得去思考。

信任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秦昭昭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握住一辆沉重的矿渣车作为伪装,汇入那条灰色的、缓慢移动的人流,向前走去。

手脚发软,后背的伤口灼烧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但秦昭昭还记着宋北星规划好的路线,她要顺着人流走出去。

她往前走,男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

一路往前。

这里是赌场的地底,明明相隔并不远,但却是天堂的另一面。

巨大的矿石被从岩壁上剥离,送上传送带,再由这些劳工推进焚烧炉,转化为维持上层世界纸醉金迷的庞大能源。

他们路过一处正在开采的矿洞。

刺眼的探照灯下,瘦骨嶙峋的劳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监工手里的能量鞭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发出“滋啦”一声,皮开肉绽。

那劳工在地上抽搐着,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劳工们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仿佛多看一眼,那鞭子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车队拐了个弯,进入一条狭窄的轨道。

轨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巨大焚烧炉,炽热的红光从炉口喷涌而出,将劳工们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他们要把这些开采出来的废弃能源石,一车车地倒进焚烧炉里。

某位年老的劳工因为脱力,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向了轨道中央那巨大的能源焚烧炉。

没有尖叫,没有呼救。

橘红色的火光吞噬了他,连一缕青烟都没有留下。

旁边的人只是顿了一下,便面无表情地绕过那个空缺,继续向前。

麻木,是这里的底色。

秦昭昭推着矿车,脚步不停。

世界在摇晃。

高烧让她的五感变得迟钝又扭曲,后背伤口的灼痛被放大,又被隔绝,像另一个人的事情。

脑子里只剩下一条发光的细线,那是宋北星在地图上标记出的逃生路线。

左转,直走,穿过三号焚烧炉……

这条线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幕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又迅速被高烧带来的眩晕冲刷干净。

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连圈涟漪都没能荡开。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都没留下吗?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保安围住了一个劳工,强行从他怀里抢走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放开她!放开我女儿!”男人疯了一样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他死死地抱住保安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周围上百名劳工,全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秦昭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里有上千名劳工,而保安却只有寥寥数十人。

“因为反抗的代价是死,而顺从,至少还能活着。”男人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他似乎一直跟在她身边。

“而且,他们不相信自己能赢。千百年来,他们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服从。当奴隶当久了,就忘了怎么站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理定律。

但秦昭昭已然听不清了。

她感觉自己的耳鸣越来越严重,那嗡嗡的声音里,渐渐浮现出一段旋律,一个鼓点。

高烧让她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男人的声音被拉长,最后混入了那阵越来越响的耳鸣声里。

嗡——嗡——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噪音,它开始有了节拍,有了韵律,像一面战鼓,在她的脑海深处擂响。

咚。咚咚。

一段旋律,从记忆的尘埃中浮现。

她费劲地侧着耳朵,努力地想要听清。

好像是一首歌。

一首很久很久以前,在实验室里,一个即将被送去做“最终处理”的华国裔研究员,偷偷教给她的古华国歌。

“……起来……不愿做……”

她跟着那旋律,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在说什么?”男人问道。

没有回应。

男人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前方。

在那儿,那几个安保扭着小女孩的脸仔细辨别,发现不是,便把哭闹的孩子丢给了一个监工,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他们手里拿着那张潦草的速写画像,动作粗暴地挨个排查。

挡了路的劳工被其中一个保安毫不客气地推开,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滚开!”

保安的呵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队伍停滞了。

所有劳工都低着头,空气死寂得只剩下矿渣燃烧的噼啪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秦昭昭面前。

一道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

为首的保安用手里的电击棍不耐烦地敲了敲秦昭昭面前的矿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抬起头来!”

秦昭昭没动。

那保安骂了一声,一把揪住旁边另一个劳工的衣领,将他的脸强行抬起,对着画像看了两眼,又嫌恶地将人推开。

现在,轮到她了。

那保安向前逼近一步,他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