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寝屋内,灯火通明,暖黄光晕洒在每一处。榻头的案几上花瓶静立,瓶中伸出的花枝轻轻摇晃,开盛的花瓣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掉了下来。
香炉中青烟袅袅,带着雪松的清冽与月季花的馥郁香甜,交织着,混合在一起,不消片刻,便充盈在整间屋子。
姝云坐在他的腿上,白嫩细腻的臂弯盈满衣裳,纤白玉腿自他腿边垂落,绣鞋掉了,罗袜藏着足,她够不到地面,想借力也借不到,一双脚无助地晃着。
姝云满脸通红,葱白长指抓住男人肩头的衣裳,伏在他怀中,懊恼又沮丧,“我、我不会呐。”
姝云被情蛊折磨着,贴近小腹紧实的肌肉,抱他更紧,啜泣着央求道:“哥哥,帮帮我。”
非他不可。
萧邺搭着不盈一握的细腰,身子往后撑,腰腹离她远了,衣袍一角带着温热的濡意,雪肌映入眼眸。
他咂舌,看向泪眼盈盈的少女,“怎么帮呢?”
已是锋芒毕露,只需她的迎承着。她太过纯洁,像白纸一般,以往都是他在摆弄,独独少了几分滋味,是她找上门来的,自然是要自己承后果。
萧邺指腹在她腰间缓缓打圈,“妹妹说说看,要如何?哥哥帮你便是。”
姝云懵懂低头,微微皱着眉,红唇翕动。萧邺看得一热,呼吸渐沉,腹肌随着呼吸起伏,热汗在腹肌间流淌,滑落。
“哥哥,”姝云微微起身,朝退开的男人扑去,藕白玉臂圈住他的脖子,啄了啄他的唇,“进。”
姝云坐回去,结结实实坐在大腿上。
她皱眉,委屈地落泪,“没有呐。”
她不知道呐,不会,哀怨地看他。
萧邺按住她乱动的腰,将她往前推了推,轻咬她的耳,沙哑着嗓子,低喃教她。
“骑马?”姝云皱眉,弱弱摇头,“不会。”
挽过纤白玉腿,萧邺握住膝盖,在最初时,就教着她。
垂在身前的玉坠子,被他敛至雪背。
几盏烛火越烧越旺,昏黄光晕下榻边身影朦胧,雪白臂弯的衣裳掉落,堆叠着盖住绣鞋。
夜风吹来,姝云有些凉,身子轻颤缩了缩,萧邺闷声,握紧往下坠的腰。
两人唇齿交接,密密麻麻的湿吻快要将姝云淹没,男人的气息沾满口腔,她从未骑过马,记忆里也只是男人手挽缰绳,夹紧马腹,驰骋在广阔天地间。
宽阔,却很是颠簸,姝云的唇被他堵住,逐渐喘不过气,情蛊发作下,竟是满足又快乐,圈住他的脖颈,将男人往怀里送。
姝云枕着他的发顶,耗尽了力气,虚弱道:“亲一亲。”
高挺的鼻擦过,姝云缩了缩,盈盈轻颤。
萧邺喉结滑动,湿热的唇覆去,尝尽绵软。
萧邺抱她起身,步子迈得小,几步一停,惹得怀中少女嗔怨,他低头,轻啄她娇|喘的唇。
罗帐飘扬,两人双双跌入床榻。
锦被层层累叠,他的枕,他的被褥,染上她的气息。
雨说来便来,淅淅沥沥,顺着粗长的雨链流下,没有接住的缸子,到底都是湿漉漉。
雨打芭蕉,朦朦胧胧。
屋中的蜡烛相继燃灭,案台上的半盏烛,灯火如豆,光晕微弱。
姝云逐渐清醒,从男人的臂弯里撑起身子,趁着他睡着,酸软着腿爬到床尾,发软的手刚摸罗帐,锦被窸窣,遒劲的手臂从身后伸来,环住她的腰。
一股大力将她往后扯,姝云的后背撞入男人的胸膛,萧邺枕着雪肩,沉声道:“去哪?”
萧邺双手环住她的腰,姝云咬着唇,嗫嚅道:“我该回去了。”
萧邺没放手,紧紧抱着她,紧抵着胸膛,指腹若有似无地拨弄,她的气息急了。
“余蛊未清,妹妹回哪儿去?”
萧邺
腾出一只湿濡的手,板过她的脸,扣着香腮,吻上她的唇。
姝云的嘴巴快被他亲烂了,唇舌发麻,无力招架他,嘴角牵出银丝,他的吻又袭来了。
萧邺在背后拥着她,身躯娇小,宽阔的臂弯遮了大半身子,亲吻良久,他的手也没松懈。
昏暗中,萧邺腾出一只手,摸到床头的药瓶,倒了一枚避子药丸,吞入腹中。
萧邺将她的身子抱起,放倒在床榻间。
一截玉足勾着罗帐,男人握住细骨伶仃的脚踝,带回帐中,臂弯挽着她的膝窝,盘在腰间。
姝云泪眼盈盈,娇吟染上哭腔,萧邺握住柔若无骨的纤手,放在唇间吻了吻。
却也并不妨碍进程。
姝云昏昏欲睡,声声嘤咛被他堵在喉间,大掌款款摆弄柳腰。
夜色阒静,少女呼吸绵长,鸦睫湿漉,脸上泪痕斑斑,萧邺横抱起她,去了浴室清洗。
再回来时,丫鬟已将被褥换了套新的。
萧邺揽着姝云躺回帐间,微弱的烛火照入罗帐,他没有睡意,静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她的掌还握着住那枚玉坠子。
玉坠顶端的圆珠,是他近段时间才添上去的,至于这枚陈旧的玉坠,是她身份的信物。
快十七年了,回到了她的身边。
萧邺低吻她的发顶,挽着柳腰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往怀里贴近。
姝云梦呓,枕在他的臂弯睡得有些不安稳,小手抱紧了他,萧邺低首,没听清她的呓语,轻抚雪背,安抚着她。
温热的气息洒在胸膛,她的手慢慢松了,放在他的胸膛,掌心落在那条长疤上。
十六岁时,胸膛上的这伤,险些让他丢了命。
那年,大战告捷,萧邺却在战中身负重伤,那羽箭再偏一寸,就射中了心脏,被抬回军营的时候,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从战场回京后十日后,萧邺才悠然转醒,那是一个雨后傍晚,他睁开眼,姝云和他妹妹姝仪坐在床边。
王慧兰害死他生母,她的一双儿女,萧邺历来讨厌,这厢她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他还没死,就来哭丧了。萧邺皱紧眉头,若非有伤在身,动弹不得,早将她赶出屋子。
“大哥哥醒了!”萧姝仪最先发现他醒来,欢喜雀跃,小跑出去叫大夫。
姝云眼泪婆娑,抹着泪,到底还是有些怕他的,怯怯道:“大哥哥,你、你要不要喝点水。”
萧邺没理她,自从投身军营后,他鲜少回府,就算回来,也不会跟着娇气的小哭包多说话。
姝云倒了一杯温水来,是他惯用的青色莲瓣杯盏,她站在床榻前,身量娇小。
他皱眉没搭理,姝云尴尬地站着,眼皮耷拉,嘴角微瘪,可怜巴巴地握紧手中杯盏,她小声道:“大哥哥是不是伤口痛,云儿给你吹吹。”
萧邺苍白的唇翕动,冷声道:“离我远点。”
御医听闻萧邺醒来,急急进屋,姝云腾出位置,微微低头站在角落。萧姝仪紧跟着御医进来,和姝云站在一块,看着御医给萧邺号脉复诊。
姝云那时十一岁,小小的一个站在角落,那张委屈可怜的泪脸,着实令萧邺心烦,他闭了眼,昏迷时他梦见了母亲,母亲的模样和姝仪肖似,外祖母也说,姝仪很像母亲。
萧邺慢慢睁开眼,望向姝仪,可她身旁那张稚嫩的小脸总在视线里晃来晃去。
有些奇怪,他感觉姝云的容貌不像王慧兰。
完全不像,是两张不同的脸,没有母女像。
接连几日,姝云偷偷在屋外探望他,被发现后仓惶离开,留了两颗饴糖在屋外。
直到萧邺看到珍藏了十一年、没雕刻完的木鹰,他恍然想起那年的故友。
当年沈家发生变故的那段日子里,姝云恰好出生。
萧邺派心腹去打听,几经周折,才探知王慧兰早产了,姝云出生在荒郊野外。
萧邺痊愈后,去了趟都州,在暗处看见沈氏一家三口,也确认了一件事情。
姝云不是王慧兰所出,她本就不该姓萧,不该沾染肮脏的血。
沈氏遭此劫难之际,安陆侯的报应就来了。
姝云作为故友之妹,萧邺理应照拂她。
他不再对她冷言冷语,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才不是妹妹。”萧邺在姝云额头落下一吻,指腹轻抚她的眉眼,她的鼻子,最后停留在软软的唇上。
自她及笄后,萧邺逐渐发现,他不能将她当作妹妹,心里生出卑劣的心思。
不止是妹妹,更应该是妻子。
倘若当年没有那场变故,她是沈家千金,父母宠爱,兄长疼爱,她会常来侯府玩耍。
一来二去,他会在她及笄后,请媒人去沈家提亲。
萧邺抱紧睡梦中的少女,她气息的香甜,萦绕在鼻翼,呼吸间满是她的味道。
……
翌日清晨,姝云是被热醒的,男人的气息浓郁,灌满了鼻腔。
姝云睁了眼,入目是□□的胸膛,腰间把着男人的大掌,他的腿横在她的腿|间,两膝相碰,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相拥而眠。
姝云睡意全无,手脚忽然间冰凉,汗毛竖立起来了,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中,有寒风吹过。
昨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姝云脸颊通红,心情格外复杂。
情蛊发作后,好像非他不可。
萧邺悠悠睁眼,低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揉顺滑的发顶,揽着纤薄的肩膀,将娇小的身躯贴进胸怀,“再眠一眠。”
慵懒的声音里透着哑意,略过姝云的耳畔,萧邺的下颌枕在雪肩,埋首在香软的颈间,灼灼气息倾洒。
男人湿热的唇贴落颈间,姝云身子僵直,纤指攥紧被角。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姝云声音发颤,带着细微的哭腔,“会留印子。”
姝云清楚的知道,她的反抗无疑是石投大海,掀不起风浪,只能默默承着他。
雪颈间的吮吸卸了力,浅淡的一抹粉映入眼帘,萧邺摩挲亲吻地方,指腹敛走水痕。
胸膛忽有温热的湿意,埋首在怀里的少女无声哭泣,萧邺低首,捧起可怜的小脸,擦拭干净她的眼泪。
她咬着唇,有些伤心,杏眸含泪,如花般娇俏的脸庞,楚楚可怜。
萧邺:“昨夜是妹妹求着哥哥的。”
记忆又一次在脑中浮现,姝云羞臊,抬手覆上他的唇,嗫嚅道:“哥哥别说了。”
萧邺轻啄唇间手指,握住温软小手,放回被中。
两胸相贴,姝云羞臊,前两次情蛊发作时,她没有印象,昨夜她依稀有记忆,而且一次过后,意识清醒。
静默良久,姝云开口道:“哥哥,昨夜情蛊发作,我想再去一趟康乐坊,请温大夫诊诊脉。”
指腹在腰间摩挲,萧邺没说话,状似沉思,半晌后点了头。
萧邺缠着她不放,在榻间温存许久。
姝云小声道:“哥哥,再不起,去祖母那儿请安便晚看了。”
萧邺把着她的腰摩挲一阵,轻拍她臀,“起吧,请安后,哥哥在车中等你。”
腰间的大掌挪开,姝云仍觉灼烫,扯了被子往后缩了缩,若非晨间要去寿安堂请安,他还不会轻易放她离去。
男人掀开被子,坐在床沿穿鞋,腰线流畅,肌肉纹理分明,背上几道红色抓痕暧昧。
姝云低头,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她的小衣不知道在哪里,套身上的寝衣是他的,宽大空阔。
萧邺将她的衣裙拿到枕边,知她面子薄,去了外间穿衣。
罗帐垂落,姝云拿过枕边的衣裙,胡乱套到身上。
姝云趿鞋下床,哪知双腿酸软无力,她又坐回了床上,眼下不知时辰,担心去寿安堂请安晚了,她忍着不适,扶着床架子慢慢起身,匆匆离开他的寝屋。
……
今日请安,姝云比以往晚了一刻钟,来时寿安堂里众人都到了。
而罪魁祸首的男人,衣冠楚楚,端方坐在下首的圈椅上,悠悠看着她。
萧姝珍好不容易逮到姝云的小辫子,借此机会大做文章道:“云姐姐也是面子大,请安还需祖母等了又等。”
姝云面色尴尬,来时已经想了如何接解释,正欲张口,萧邺将话接了过来,“云妹妹来得晚,也是怪我。”
男人的眸中含着一丝笑意,眼神飘来,缓缓扫过裙襦,在她雪颈停留,姝云紧张难安。
“不慎撞了妹妹,”萧邺说道,咬重那一“撞”字,神色如
常道:“将妹妹的襦裙弄湿,害得妹妹回去重换了一身。”
他目光悠悠,打量着姝云今日这身衣裙,仿佛能透过遮裹的衣裙,看到雪肌,还有他撞过的地方。
“既来了,便坐吧。”崔老夫人没再揪着,姝云低垂着头,在最后面落座。
众人在寿安堂跟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相继离开。
寿安堂拐角处,萧邺回头,目光越过几位妹妹,意味深长地看向姝云,似在提醒她。
姝云双手紧握,敛了眼眸,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走远了。
府中几位姑娘各自回住处,姝云因腿间不适,走得慢,萧姝仪来到她身边,“云姐姐要到我院里坐坐吗?”
姝云与萧邺有约,可不敢让他久等,摇头道:“今日还有事,改明儿来找四妹妹摆闲。”
萧姝仪疑惑道:“今日请安,哥哥晚来,云姐姐也晚了快一刻钟。”
姝云心虚,目光闪躲,“哥哥可能也是有事耽搁了吧。”
萧姝仪不似同龄人那般天真,心智成熟,她眸光流转,看着姝云的脖颈。
姝云心虚,长指拨弄脖间乌发,遮住颈间擦了厚厚脂粉的地方。她回去梳妆时才发现颈间有枚他的吻痕,不得不用脂粉遮盖,确认没有异样后,她才来的寿安堂。
姝云心虚地跟萧姝仪分别,快步回了蘅芜苑,急急坐到梳妆镜前。
脖间零星一抹红,有些淡,需仔细看才能看出。
姝云慌慌张张取来脂粉,又遮了遮。
*
马车停在树荫下,姝云撩开帘子,萧邺已经在车厢内等着了,她躬身进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马车四平八稳地驶离,镂空香炉在小几上静放,青烟袅袅升起,带着鹅梨香的清甜。
萧邺双腿岔开,两手垂放在膝间,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女,道:“怎这般晚才出来?”
姝云羞赧,小声道:“有印子,我回屋重新遮了遮。”
萧邺的手伸过去,拨开一缕发,指腹摩挲颈间的脂粉,姝云蓦地按住他的手,莫大的羞耻感袭来,央求道:“哥哥给我留点面子吧。”
她的眼尾逐渐红了,萧邺就此作罢,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淡声道:“坐过来。”
这辆马车不是萧邺常坐的,车厢内有些狭窄,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隔的缝隙不过一掌,可若同坐一方,挨得更近。
在萧邺的注视下,姝云无奈,只好躬身挪过去,男人长臂一伸,挽着她的腰,顺势往身旁带。
青天白日便如此亲昵,姝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了出来,急急按住他的掌,“四妹妹好像发现了端疑,哥哥往后在府中注意些,不能像这样了。”
姝仪?
萧邺沉眸,凝看着乌发下雪颈处的脂粉,忽然间思绪万千。
马车驶入康乐坊,萧邺扶姝云下来,入了别院。
别院安安静静,姝云倒没瞧见神智失常妇人的身影。
姝云不知能不能通过脉象凭出情蛊,但还是让温容诊了诊脉。
在这事上,姝云无法在萧邺面前开口,扯了扯他的袖摆,“哥哥,我想和温大夫单独说几句。”
萧邺垂眸看着她央求的眼神,遂了她的愿,出了屋子。
没了外男,姝云没那般拘束了,小声对温容道:“温大夫,昨夜情蛊又发作了,但这次和以往不同,我有些意识,而且……”
她红了脸,耳尖微烫,支支吾吾道:“而且在夜里就清醒了过来。”
前两次都是清晨醒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那事,独独这次症状似乎有减轻。
姝云满怀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往后的情况都有所好转?”
温容虽不忍让她的期待落空,但还是如实道:“情蛊一旦种下,只能由懂巫蛊之人解除。情蛊只能解除,没法缓解。”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落下,姝云失落,心情忽然格外糟糕。
没有缓解的法子,只有每隔十日,找他解蛊。
……
温容有好阵子没见萧邺了,给姝云号了脉后,告知萧邺那妇人的近况,“大公子是跟那妇人说过什么吗?这段时间她有些不对劲,总是梦魇。照此情况,她的记忆恢复的迹象。”
萧邺望向凉亭里闷闷不乐的少女,不是说了什么,而是见了一人。
“看来这法子奏效,她梦见了什么?”
温容:“她总是梦见被官兵追捕,抱着孩子东躲西藏。醒来后东翻西找,嘴里嚷着:‘姑娘的玉坠子不见了,丢了。愧对夫人。’,那枚玉坠子,还能刺激她的记忆。”
温容道:“我刚施过针,她睡下了。”
萧邺颔首,淡声道:“好生看顾,恢复记忆之事可慢慢来。”
他要让姝云,在合适的时间,恢复身份。
眼下还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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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洗巷。
烈日灼灼,盛夏的风燥热,尖锐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长。
屋中的七轮扇转不停,送来徐徐凉风,这是刘伯自己做的,比铺子里卖的还要精巧细致。
姝云猜测刘伯是位木匠,大抵是因为腿受了伤,手上使不出力来,这才没做木工活。
桌案旁,姝云按照刘伯所教,用细木棍捅出通脱木里的白色髓心,片刻功夫,便收集了一小堆。
刘伯摇动蒲扇,打量认真细致的少女,问道:“丫头,你是安陆侯的养女,那你父母是谁?你为何被安陆侯收养?”
姝云停下手里的活,“我父母是田家屯的一家农户,父亲姓田,母亲是镇上的绣娘,他们都不在了。”
姝云愧疚,说道:“萧三姑娘出生时,我娘在雨夜偷偷将我们调换了。”
刘伯摇着蒲扇,眯了眼,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他心情大好,拍了一下大腿,笑道:“活该!这就是安陆侯的现世报!”
瞧向神色复杂的姝云,刘伯道:“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他是你养父,自然是哪哪儿都好,打胜仗的大英雄,可在我这,他就是活该!自私虚伪!”
刘伯:“丫头,你知道那通天楼倒塌,死了多少无辜匠人,害了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姝云心里蓦地一颤,被不详的预感围绕。
难道是因为阿爹?
“说多了我就来气,不提也罢。你继续剥髓心,我去准备浸泡的水。”
刘伯言罢,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离开屋子。
姝云慢慢拢起眉,在她印象里,阿爹严肃严厉,性子是冷漠,可对她一直都很宠爱。
或许,刘伯和阿爹之间有什么误会。
日头西斜,大片晚霞绚丽,将天边映照得似金流火。
姝云从刘伯宅子出来,便见萧邺出现在巷子里,男人朝她走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映得颀长,面容隐在光影下,眼里没什么温度。
他渐渐近了,神色冷峻,姝云心里没底,担心他知悉她学通草花的真实想法,忐忑不安。
姝云迎过去,笑着问道:“哥哥怎么来了?”
“方才在巷口,哥哥遇到了梁蒙,妹妹的意中人又找来了。”
萧邺慢悠悠开口,眼中却是一抹戾色,姝云头皮发麻,男人步步靠近,颀长的身影将笼罩,在巷子里像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萧邺沉声道:“走吧,跟哥哥回家。”
眼下他还算是好说话,姝云跟在他身后,往巷口停靠的马车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厢。
萧邺拍拍身边的空位,“坐过来。”
姝云无奈,坐到他身旁。
车夫驾车,马车缓缓行进。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又缓缓落下,街上人影匆匆。
姝云在萧邺身边如坐针毡,按着马车行进的方向,男人在她身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膝上敲打,似乎是在数着数。
他一言不发,盯看着她的侧颜,姝云心里越发没底,目不转睛得望着前方的窗帘。
一阵风来,掀起窗帘,仅仅是刹那,姝云瞥见梁蒙在街上。
萧邺自然也看见了,帘子合在窗柩,将车厢与外界隔绝。
“转过来,吻我。”
男人低醇的声音擦过耳畔,带着命令的意味,姝云眼睫轻颤,脑中轰鸣。
姝云不情愿,良久没有动作,身旁的气息越来越沉,宛如跌入冰窖,寒意蔓延至全身,男人的手臂已经搭上了她的腰。
姝云没办法反抗,慢吞吞转身,僵持一阵将手伸出去,搭着他宽阔的肩膀。
将唇送过去的时候,姝云闭了眼,颤颤巍巍在男人唇瓣落下一吻。
蜻蜓
点水般的吻离去,男人的唇忽然追上来,含住她的唇,大掌握住肩头的手,手臂一提,挽着她的腰,将她提到腿上坐着。
车厢内,萧邺反客为主,加深这一吻。
第27章
耳畔是长街的喧哗,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都传入了车厢里,行进途中,微风不时吹动帘子,能通过掀起的一角,看到外面。
外面,自然也可透过被风吹动的窗帘,看见车厢里缠绵相吻的男女。
萧邺的手掌把住她的腰,将她按坐在腿上,姝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张难安,羞耻感迅速席卷全身,一面被迫承受他的吻,一面留心着马车外的动静,生怕被行人看见。
推搡的手被他握住,反扣着放到她的后腰,姝云唇舌发麻,口腔里尽是他的气息,不管如何躲,舌都被他缠住,搅弄。
紊乱的喘息声,夹杂着脸红心跳的吻声,从激进霸道,掠池攻城,到最后的缠绵悱恻。
马车碾过坑洼,忽然一阵颠簸,惯力之下姝云栽进萧邺的怀里,男人倒是不客气,顺势压着柔软腰肢,紧贴他的胸膛。
姝云晕头转向,险些窒息,被亲得双腿发软,没力气地被他揽在怀里,她红着脸埋进男人的胸膛,张唇呼吸,纤指无措地揪着衣裳。
萧邺气息紊乱,眼底的情欲渐渐浓,真想抱着她,一直亲,亲得天昏地暗,亲得她软了腿失了力,酥了骨头一样依着他。
萧邺伸手,指腹敛走乌发,露出通红的小脸,红肿的唇翕动,艳丽的唇脂花了,唇瓣染着水光,杏眼失神蓄着零星的泪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惹人怜惜,偏偏这可怜模样,让他更想欺负。
萧邺垂眸,拇指落到艳丽红唇上,姝云吓得一激灵,眼睫扑簌,他的指拭去水光,轻轻摩挲柔软的唇瓣,另一只手挽着纤纤柳腰,少女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中。
一路上马车不时颠簸,姝云被迫着贴近他的胸膛,如坐针毡,他的气息环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马车停了,扶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公子,到了。”
萧邺坐着没动,还将姝云抱坐在腿上,依偎着。姝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哥哥,回府了。”
萧邺看着有些松散、凌乱的发髻,手绕到她的背后,长指穿过乌发,托着她的后颈,“妹妹怎么没戴哥哥送的发钗。”
姝云一凝,解释道:“忘记了,明日一定戴。”
萧邺浅笑,扶了扶她微乱的发髻,“看来是送少了,独独一支发钗不起眼,明儿我让首饰铺再送来几支,妹妹换着戴。”
姝云愣怔,杏眼圆睁。一支发钗就足够了,竟还要送,她不是忘了,是不想戴。
萧邺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应,姝云抿唇,只得点头应下。
萧邺满意,拍拍她的腰,“起吧。”
挽着腰的手掌松开,姝云如蒙大赦,从他腿上起身,弓腰离开车厢,踩着马凳的脚飞快,仿佛后面有追赶的豺狼,急急下了马车。
扶风撩开车帘,萧邺躬身出了车厢,撩着前袍踩着马凳,气定神闲地走下来,银冠束发,衣冠整洁,一身正气。
姝云跟在萧邺身后,进了侯府大门。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鎏金般的光线倾洒,一道道月洞门流光溢彩,树影重重,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宛如剪纸般,映在光影间。
男子身躯凛凛,雄姿英发,少女跟在后面,小鸟依人,步步生花。
萧姝仪在避暑长廊的阁楼上倚坐,轻摇团扇,远远望着这一对。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萧邺看见她,突然停下脚步。
姝云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瞧见阁楼上的少女。萧姝仪住在崔老夫人那边,如今却出现在东院外的避暑阁楼。
萧姝仪微微歪着头,有些娇俏的模样,跟两人对视一番。
她从阁楼下来,迎面朝两人走去,福了福身,道:“难得见哥哥跟云姐姐一起回来。”
姝云心里一紧,心虚地挪开目光。
萧邺面不改色,淡声问道:“四妹妹怎出现在这里?”
“今日的晚霞真好看。”萧姝仪抬眸望向西边,似红似金般的晚霞挂在天边,烧红了半边天。
“阁楼视野开阔,悠悠清风拂过,甚为惬意。”萧姝仪敛了目光,看向萧邺身后的姝云,目光顿了顿,问道:“云姐姐的口脂,怎么弄花了?”
姝云惊慌地摸了摸嘴巴,萧邺转过头去,也盯着她,目光看向她掩唇的葱白纤指。
两双眼齐齐看过来,姝云不知所措,因太过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萧邺薄唇轻启,缓缓道:“你云姐姐吃东西,吃没的。”
萧姝仪凝了凝,看向姝云,似乎是有些不相信,静默半晌,她还是点头道:“原是这样。”
姝云抿唇,自然是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
狭长的眸子似古井般幽深,难辨心思,萧邺嘴角蓄着不易察觉的笑,他亦是抿唇,唇间芬芳,细品口脂的香甜。
只有他才知道的香甜。
回到蘅芜苑,姝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失了力一般,跌坐在榻边,心里七上八下,焦愁难安。
四妹妹定然是知道了。
姝云咬着唇瓣,他近来一日比一日过分,青天白日就在马车里如此亲昵。
那夜更是过分,情蛊明明已经发作完了,他还按住她不放。
一次又一次,她心里默数着,足有百来次。
萧邺连她今日何时从刘伯宅中离开都知晓,想必是前段时间扶风跟她出府,告知他的。
萧邺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姝云不想再这样了,盘算着要离开,尽早逃离他的控制。
她要快点攒够足够多的钱。
翌日,萧邺当值,却不忘昨日说过的话,差碧罗送来首饰。
红布桃木托盘上,金钗、步摇、钿子应有尽有,做工精美,流光溢彩,甚至连梳头的篦子都送来了。
姝云不缺篦子。
“大公子说了,允诺云姑娘便不食言。”碧罗笑着说道,她总是笑吟吟的,十分亲和好相处。
姝云高兴不起来,但还是扬起一抹笑,一边的梨涡甜美娇俏,“帮我谢谢哥哥。琼枝,快快收下,放到我的首饰盒里。”
琼枝过去拿托盘,碧罗没有松手,端着托盘看向姝云,“云姑娘不试戴么?倘若回去大公子问起姑娘喜好,奴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姝云硬挤出来的笑,僵在脸上。
—
夜幕降临,燕拂居檐下挂了灯笼。
已是后半夜了,萧邺回府,换下甲胄,在盆中濯手,听扶风汇报姝云今日的动向。
无外乎去浆洗巷,黄昏时分再回府。
今日倒是学乖了,不该见的人,没有见。
萧邺接过递来的帕子擦手,唤碧罗进屋,随手将帕子搭架子上,问道:“她今日簪了哪支发簪?”
碧罗看着男人的背影,回道:“银丝嵌花蝶步摇。”
萧邺眉梢微扬,因她雪肩上的胎记宛如只舞动的小蝴蝶,他第一眼相中的,便是这支蝶步摇。
碧罗顿了顿,又道:“云姑娘让奴婢代为转谢,她很是喜欢您送的发饰。”
萧邺嗤笑,才扬起的眉蹙起,静眸如海,眼底滑过一丝冷意,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他抬了抬手,示意碧罗退下。
夜色浓稠,庭院寂寂,萧邺来到窗边,望向漆黑的窗外,凝看着蘅芜苑的方向。
……
这日,姝云收到了梁蒙递来的帖子,他今日休沐,邀请她去游湖赏花。
梁蒙休沐,因今夜宫中有宴会,萧邺还在皇宫当值,要后半夜才回府。
姝云犹豫一阵,应了梁蒙的邀约,此番自然是不能让扶风再跟着。
将萧邺送的发簪都卸下,姝云让琼枝重
新梳了个发髻,挑了她喜欢的发饰。
今日有风,还算凉爽,不像前几日闷热,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上。
姝云依靠车壁,窗柩的帘子随风飘动,不时看见热闹的街道。
马车经过坊市,姝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将窗帘掀开,极目远望,远方一座高楼拔地而起,尚未竣工也已气势恢宏。
姝云自有记忆以来,通天楼就在了,不过是一处废墟禁地,十二年前才重启修筑,楼层还在增长,不知还有修几年。
姝云算算时间,她出生那年,恰好通天楼倒塌。
有些奇怪,但她一时间又说不出。
“姑娘,到了。”
琼枝的话将姝云的思绪拉回。
琼枝撩开帘子,扶姝云从马车下来。
石桥上行人三三两两,岸边绿柳拂堤,树荫下有诸多摊位,生意最好的当属消暑的饮品,解渴的清甜瓜果,湖面波光粼粼,碧浪翻滚,荷花开得正盛,莲蓬也相继成熟。
湖边凉亭里,梁蒙已经到了,男人一袭墨绿圆领长袍,玉冠高束,身姿修长,气质儒雅,背脊劲挺,宛如笔直的劲竹。
梁蒙朝她缓缓走来,拱手同她问好,嗓音温润,“云姑娘。”
柳树上蝉鸣稀疏,酷暑炎炎,稍稍走动后便会出汗,姝云从曲桥走到凉亭,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鼻尖微微出汗,她拿锦帕擦了擦细汗,欠身道:“梁大人。”
因来晚而有些不好意思,姝云脸上生出歉意,道:“让梁大人等久了。”
梁蒙摇头,“是我约的云姑娘出来,自然是要早到,万不能让姑娘等我。”
梁蒙:“眼下并身处衙门,云姑娘不必以官称相呼。”
姝云抿唇,敛了眸子,握住扇柄,微微低垂着头,声音柔柔的,“梁公子。”
梁蒙耳朵逐渐红了,不好有意思地应了声,“诶。”
微风吹拂,送来一阵清凉,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荷叶翻滚。
沿岸建了茶馆、酒楼,专有一艘画舫停泊岸边,设有包厢游湖赏景。
两人离开亭子,登上画舫。
舫中几位姑娘结伴游湖,衣袂飘飘,笑语盈盈;文人雅士相约而来,指点江山,吟风弄月;更有一些相恋的男女,借这游湖之便,得片刻相见。
画舫在湖面缓慢行驶,两人去了画舫二楼,看台用三折屏风隔开,围成较为私密的空间,在看台上游湖赏景,别有一番滋味。
梁蒙伸手,让姝云先行落座,“云姑娘请。”
姝云落座,此处视野开阔,将大半个湖景尽收眼底,几艘乌篷船穿梭在层层荷叶中。
梁蒙在姝云对面坐下,姝云要了盏冰镇紫苏饮,一碟透花糍,梁蒙也跟着要了盏紫苏饮,又要了一碟方酥。
小二为难,“客官,咱这儿没有方酥。”
梁蒙微愣,略有尴尬,“那便来几碟你们店里的招牌点心。”
“得嘞,二位稍等。”小二麻溜地离开,下楼准备。
梁蒙尴尬一笑,道:“初来京城,对京中风物不熟,让云姑娘见笑了。”
姝云摇头,道:“梁公子是扬州人,来京不过一个月,平日里公务繁忙,自然是不清楚。”
姝云将令他不好意思的话题岔开,“梁公子给我讲讲扬州的趣事吧。”
小二端来紫苏饮和糕点。
姝云饮了一口,听梁蒙娓娓道来。
气氛逐渐融洽,讲到感兴趣的地方,姝云听得仔细。
扎了两个辫子的小姑娘挎着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盛开的荷花,还有一些成熟的莲蓬,在画舫里卖花。
小姑娘抱着几朵粉色的荷花走来,问梁蒙道:“公子,要给姐姐买朵花吗?刚摘下来的荷花。”
梁蒙挑了两朵粉白荷花,送给姝云。
姝云浅笑道谢,臂弯里抱着盛开的荷花,发尾轻轻扫过荷花花瓣。
画舫忽然晃动,不过是须臾间,外面突然喧哗起来,人声嘈杂,一阵声音从甲板传来。
“我的孩子!孩子!”妇人焦急万分,声音撕心裂肺。
妇人抱四岁的孩子在甲板上玩耍,妇人跟旁人说着话,一时没看住玩水的儿子,画舫突然间晃动,四岁的儿子没站稳,掉入湖中。
“有孩子落水了,谁会凫水!”
“谁识水性?”
画舫里的人纷纷出来,水面扑腾的男童正往下坠。
事出意外,画舫是行驶了一阵才停下来的,距离男童落水的地方远了。
姝云看得揪心,眨眼间的功夫,身旁的男子奔去船头,“扑通”一声跳入湖里,朝落水的男童游去……
甲板上围了许多人,梁蒙浑身湿透,将落水的男童救了上来。
男童溺水昏迷不醒,脸色发青,嘴唇绛紫,梁蒙将他平放在甲板上,手掌交叠有节奏得按压他的胸膛,反反复复,幸是良久之后男童有了反应,将水吐了出来。
男童慢慢苏醒,汪汪大哭,妇人悬着地心落下,哭着将他抱在怀里,“儿啊,你吓死娘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妇人抱着儿子连连道谢,对梁蒙感激不尽。
梁蒙扶起妇人和孩子,道:“孩子没事便好,夫人快些回画舫里面,给孩子换上干燥的衣裳,莫让他再着凉了。”
妇人将孩子给婢女,“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梁蒙,一桩小事,不足挂齿。”
妇人记住名字和相貌,急急进了画舫。
见溺水的孩子没有性命之忧,梁蒙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拧着衣袖的水,湿漉漉的发滴着水。
姝云递去一方干燥的帕子,“梁公子,擦擦吧。”
梁蒙抬眸看她,愣了愣,接过女子的帕子,擦拭脸上的水。
……
一场游湖因孩童落水早早散去,马车往安陆侯府行驶。
姝云抱着两朵荷花,在烈日下,花瓣有些蔫巴,没刚买时新鲜。
不过没关系,将荷花放到装水的花瓶里,几个时辰后,又是宛如新摘的。
姝云捧着荷花,下颌擦过粉白花瓣,低头轻嗅,如雨后浸润般的清新,香味轻盈淡雅,若有似无。
琼枝道:“没想到梁大人识水性,奴婢都还没反应过来,梁大人就跳到了湖里。”
姝云回想方才那一幕,嘴角不经意间扬起浅笑。
姝云眉眼含笑,说道:“梁公子是很好的人。”
三月间,姝云落过一次水,她原是想拉住池塘边脚滑的萧姝珍,被她反拉住手,带到水里。
春末的水寒凉,姝云不识水性,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身子逐渐往池塘底沉,婆子跳入水中,奔着萧姝珍而去,没有一人来救她。
姝云又冷又难受,那时多希望有人拉她一把,将她从池塘里捞起。
落水的滋味不好受。
姝云脑海里不禁浮现梁蒙的身影,男子毫不犹疑地跳到湖里救人,不为名利,只因一颗炽热善良的心。
姝云抱紧怀中的荷花,纤指轻轻拨弄着花瓣。
回到蘅芜苑后,姝云拿来剪刀修剪花枝,挑了个素雅的花瓶,将两朵荷花插入花瓶里,花朵一高一低,配着采来的一小片荷叶,颇有意境。
换了几个位置,姝云最后把荷花摆放在窗边的条案上。
阳光下,荷花开得绚烂,风吹过,花枝轻晃,墙上的影子好似一幅古画。姝云看着经她之手的插花,颇为满意,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浅笑。
画舫的事情不知怎得就传到了崔老夫人的耳中,翌日下午,寿安堂来人了,传了姝云过去。
崔老夫人道:“这梁公子义无反顾下水救人,心地是极好的,他又是你兄长举荐的人,也算是知根知底,祖母相信你兄长的眼光。”
“云丫头,今日你兄长不在,你如实跟祖母说说究竟是怎么想的?祖母是过来人,照此下去,梁家来提亲是迟早的事儿,你若属意他,届时祖母便做主应下这亲事。”
崔老夫人看着姝云,头发花白,明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可目光有些冷,甚至有几分凌厉,仿佛要逼问出想要的答案。
缄默一阵,姝云点点头,“云儿属意,若梁家来提亲,自然是好的。”
姝
云从椅子上起来,拜道:“请祖母成全。”
“好孩子,好孩子。”
崔老夫人笑道,示意尤嬷嬷扶姝云起来,“我这就修书一封去北疆,给你爹提提这事,你爹素来疼你,定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姝云被尤嬷嬷扶起,又坐了小片刻,从寿安堂出来,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事情顺利,她会从侯府出嫁,这期间不能让那人知道。
夫妻之间敦伦,天经地义。
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姝云脸上的愁意更加浓了。
明日,情蛊又要发作了。
……
翌日傍晚。
姝云跟着萧邺离开侯府,马车驶过几个坊市,最后在湖边停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离宵禁尚早,桥边热闹非凡。
岸边停着一艘画舫,看上去灯火辉煌,可却异常冷清,好像里面没有人。
姝云看着熟悉的画舫,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萧邺朝画舫走去,察觉身后的人没跟来,他停下步子,回头看她。
灯火煌煌,男人的一双眸子阴鸷,直直盯着她,声音似淬了冰般寒冷,“怎么,我不是妹妹的意中人,便不愿跟着来画舫?”
萧邺冷笑,姝云呼吸一窒,心慌意乱,他那日不是在宫中当值么,怎会知晓?
他知道了,都知道了。
姝云被他看得不寒而栗,双腿微微发软,背后似有寒风来,恐惧不安。
姝云紧着呼吸,拎着裙裾小步走去,跟在男人身后,进了画舫。
湖水搅动,画舫慢慢驶离岸边,湖面的风带着潮湿的热意,吹入舫内。
白日里热闹的画舫此刻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甚至连招呼的伙计都没有,姝云跟着萧邺往二楼去,心中越发不安。
“妹妹别看了,今夜这画舫,我包了,只有你我二人。”
萧邺明明没有回头瞧她,却清楚地知悉她的心思。灯火憧憧,男人颀长的影子像一座耸入云天的高山,逐渐朝她收拢,将她笼罩在里面。
姝云想转身逃离,可是情蛊要发作了。
行至二楼,萧邺忽然停下脚步,朝看台望去,深邃的眸子凌厉,凝看着一处,是姝云前日坐过的位置。
凌厉的目光似一团火,要将看两个位置烧个精光。
萧邺领着姝云进了间包厢,桌上已摆好可口的饭菜。
姝云在萧邺对面落座,男人抬眸看她,眼神示意他旁边的空位,沉声道:“坐这来。”
包厢内安静,姝云顿了顿,在他的注视下起身,慢吞吞朝他走去,逶迤的裙裾擦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姝云落座,身旁的男人打量她许久。姝云心中忐忑,低头夹菜,男人低醇的声线忽然擦过耳畔,“怎么又没戴哥哥送的发簪呢?”
姝云夹菜的手一抖,一颗虾仁掉到汤中,溅起的汤汁滴在手上,她心里跟着一颤,放下筷子。
萧邺看着惊惶的少女,指腹抚过她鬓角,将鬓发敛至耳后,“不是说喜欢,怎么不戴呢?”
光晕昏黄,男人凑近了,虎口托着她的耳廓,垂眸看她,姝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周遭沉降的气息,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她全身。
姝云嗓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道:“是、是因为快歇下了,沐浴后便没簪,是……是着急来见哥哥。”
她握住男人贴于耳面的手,将脸枕在他的掌心,“哥哥若恼了,云儿以后都簪着来见你。”
萧邺淡笑道:“好。”
发簪之事就此作罢,萧邺的手松开,姝云低头吃饭,她知晓他生气了,夜里免不了一番折腾,她要吃饱才有力气。
萧邺给她夹菜,姝云硬着头皮吃下,最后实在是撑了,放了筷子,端起花茶漱口。
萧邺从她手里拿过锦帕,侧身擦拭她的唇角,“妹妹不吃了?”
姝云嗫嚅道:“吃好了。”
萧邺将帕子搁桌上,长臂一挽,把着她的腰将少女抱坐腿上,抚上她撑得圆圆的肚子,“该我吃了。”
姝云杏眸圆睁,脑中轰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萧邺抱起,遒劲的手臂托着臀,抱她在厢房内走动。
姝云惊慌怕摔,本能地抬手抱住他的脖颈。
萧邺将她放在画舫窗台坐着,身后是开阔的湖面,身前是将她去路堵死的男人。
大掌挽着她的腰,男人跻身在她两腿之间,灼热的唇压下,与她唇齿交缠。
姝云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情、情蛊还没发作。”
“不必等了。”萧邺低头咬住翕动的唇,将她的声音堵回喉间。
可这在窗边!她坐在窗边!姝云羞臊不已,伸手推他,没推动,反被萧邺握住推搡的手,带着她的手指缠绕腰间丝绦。
湖面的夜风清爽,徐徐吹来,男人指尖的丝绦缓缓飘落,少女衣袂飘飘,风一吹,她雪肩轻颤,怕从窗边摔下,不得不抱紧男人,盘着他劲瘦的腰。
萧邺衣冠整洁,连发丝都没乱,姝云却云鬓松散,裙襦将散未散,迫着承受他的吻。
第28章
夜色阒静,湖水低吟,画舫在水面漂泊,驶过之处荡起涟漪,宽阔的湖面只有这一艘画舫,灯火煌煌,却冷冷清清,光影浮动,二楼包厢满是旖旎之景。
石榴红丝绦散在窗边,独独看见男人宽阔的背影,那娇小无力的身躯藏在男人怀中,少女的胫衣堆叠在裙下,隐约可见纤白玉腿。
少女抬臂,枕着画舫窗柩,只探出一个脑袋,在男人的怀抱中散了云鬓,她玉颈纤长,微微仰着头,神色异样,杏眼潋滟迷离,不像是在凭倚窗柩抬头赏夜景。时而咬唇,时而娇吟,低头咬住枕窗的手,将呜咽声吞了回去,可还是能隐约听见娇媚的吟声。
雪背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烫意,一双手臂似铜墙铁壁,姝云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发软的双腿正往下坠,萧邺膝盖一抵,将她稳稳接住。
清凉的湖面吹来,姝云露出的雪肌轻颤,身后的男人抱紧她,低头去寻她的唇,两片绵软的唇贴近,唇脂香甜。
挽着腰的手往后提了提,姝云心惊肉跳,吓得咬住他的唇瓣,别过脸看他,红肿的唇翕动,嗓音带着忸怩和羞臊,“不要在这里。”
萧邺按住她侧转的腰肢,是不允的,“妹妹不是喜欢游湖赏景?今夜没有闲杂人等,妹妹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萧邺嗤笑,声音嘶哑低沉,情欲之下也难掩怒气,“还是因为,游湖的人,不是妹妹想见的。”
长指捏住柔软香腮,萧邺低头吻她,尝尽她口中的香甜,将羸弱的呜咽声通通吞回腹中。
姝云软软伏在窗边,裙襦滑落,纤腿沾了凉风,不禁缩了缩,双膝并拢,萧邺也是不许,手掌横在她的膝间,湿濡的指将两膝分开。
萧邺得了空隙,变本加厉。
夜色渐沉,画舫内烛火摇曳,少女扶着窗柩,云鬓颤动,被身后的男人拥抱,她咬着男人递来的手指,不敢纵声,隐约可闻呜咽娇吟。
云团遮住月亮,又被风吹散,月华如练,洒向湖面。
萧邺将姝云翻了个面,抱入怀中,终是将那扇窗户关上。
窗边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少女失去力气,软酥酥地伏在他肩头,呼吸喘喘,香汗淋漓,温热顺着纤腿慢慢流下。
萧邺托着她的臀,走得缓慢,姝云表情古怪,有些难捱,臀忽然被他拍了拍,男人停下步子,在她耳边嘶哑道:“妹妹放松些。”
姝云两靥潮热,就在此时,情蛊突然发作,一股难言的感觉袭来,似有万千蚂蚁在腿间爬行、乱咬,酥痒噬骨。
姝云仰头,唇贴到他突起的喉结,吻了吻。
萧邺喉头滑动,声音沙哑地闷哼,怀中少女挺直了腰,圈住他的脖颈,唇沿着喉结一路向上,亲吻着他的下颌,他的唇。
除了情蛊发作,她从不会主动。
他不是君子,自然是趁人之危,用尽卑劣手段让她失了侯府真千
金的身份,母女离心,让她在府中无人可依,逼得她只能求助于他,再一步步断了她日夜憧憬的婚事。
萧邺扣住她后颈,看着近在咫尺的潮红娇靥,哑声命令道:“叫我。”
姝云看他,良久之后,鼻尖蹭了蹭男人高挺的鼻,香软湿热的唇去贴他的唇,含糊道:“哥哥,邺哥哥。”
萧邺满足,两唇分开时,追了上去,回应她的吻。
帮她解蛊。
离床榻尚有一段距离,萧邺抱她,慢慢走近。
两人相拥,是前几次没有的亲近。
身子像是失重般,双双跌入床帐。
温香软玉在怀,只叹夜不够长。萧邺喜欢看她,也喜欢她勾着他不放,他们就是最般配的一对。
萧邺大手捞起细腰,放在层叠堆放的被褥上,她酥软着骨头,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腰间,摸到一片紧实的腹肌。
姝云摸着块块分明的腹肌,好像有八块,她眼里的泪还没干,抬头可怜望他,声音软软的黏糊糊,“这里,可以吗?”
湿漉的纤指游走在男人的腹肌间,一块,两块,紧实硬硬的,姝云抱住他,已将身子贴近。
萧邺长指抚摸脸颊,指挑起小巧的下颌,“妹妹想要,自己来取。”
姝云咬唇,是委屈的,她不想。
少女双膝抵着褥子,分至两侧,散落雪肩的发尾扫过锁骨,两枚吻痕时隐时现,柳腰款款而落。
最后,她还是没了力气,伏在男人胸膛,阖眼呼吸。
萧邺眉梢微挑,拍了拍软下的细腰,“不出来,不许睡。”
姝云没有动作,赖在他身上不走了,僵持一阵,萧邺轻笑,还是帮了她。
画舫外骤雨突至,雨打窗户,声音赛过娇吟,湖面泛起阵阵涟漪,鱼儿畅游水中,又挺出水面呼吸,鱼尾溅起水花,欢畅戏水。
……
清晨,姝云在男人的臂弯里醒来,心情复杂,她已经试着劝自己接受了。
腰间覆着的手掌将她按住,萧邺没睁眼,低头蹭了蹭回她的发顶,轻嗅发间芬芳,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才算满意,“不急,再躺一躺。”
男人的手臂往里一收,姝云被一股力带着往他怀里靠,不得不跟他抱在一起。
姝云浑身僵直,神经紧绷,鼻翼萦绕他的气息,红了她的脸。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姝云埋头缩进被窝,恨不得钻到地缝中藏起来。
四周安静,外面窸窸窣窣,像是在下雨。
萧邺抱着她,半晌没有动静,除了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姝云听见他紊乱渐沉的呼吸,一些变化逐渐明显。
姝云怕极了,纤指抓住被角,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一双杏眼望向男人,小声道:“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萧邺慢慢睁开眼,灼灼的眼神藏着情欲,姝云大惊失色,垂放的手掌挡住。
萧邺挪了眼,手臂从她颈后收回,拿过枕边的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趿鞋下床。
罗帐撩开又合上,脚步声渐远,姝云听见开门声,门口似乎有人候着,萧邺吩咐摆饭,又唤打来洗漱用水。
姝云躺在床上,扯来被子将头盖住。
没有婢女,也没有小厮,萧邺撩开罗帐,给姝云擦脸洗手,连贴身衣物,也是经他之手穿上的。
姝云脑子里一团乱,焦急难安,他们还在画舫,眼下不知时辰,今日寿安堂请安,她和萧邺都没去。
若是细究,两人昨夜便没回府,在外面待了一夜。
……
昨半夜下的雨,断断续续,晨间都还没停下,几团乌云飘在空中,天阴沉着。
寿安堂内,请安的众人都到了,独独缺了东院那两位。
崔老夫人神色异常,眉头紧锁,心中的预感愈发强了。
崔老夫人没说话,堂中安静,落针可闻,气氛沉降下来,微妙又古怪。
萧姝仪突然开口,道:“大哥哥没跟祖母知会一声吗?哥哥昨儿带着云姐姐离府了,去了寺庙,要在庙子里住一晚。”
萧姝仪向来稳重,礼仪是崔老夫人指派了嬷嬷亲自教导的,说的话令人信服,“眼下大雨淅淅沥沥,山间路滑,下山易生意外,估摸着等雨停,晚些时候,哥哥跟云姐姐就回来了。”
萧姝珍语气不悦,道:“去寺庙作甚?”
萧姝仪浅笑,“三姐姐忘了日子,今儿是十五。”
萧姝珍吃瘪,还想说的一些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崔老夫人面容倦怠,挥了挥手,道:“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起身告退,陆续离开寿安堂。
崔老夫人倚着引枕,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表情复杂,把在手里的佛珠串不停转动。
当年萧邺的母亲还在时,王慧兰便在她这姐夫身边晃来晃去,有心勾引,后来得逞,两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事情藏不住以后,夫妻二人大吵一架,王家觉得有辱门楣,要将王慧兰送去庄子,几乎是断了情分,崔老夫人也不愿王慧兰这等手段的女子入侯府。
王慧兰当了姐夫的外室,诞下一女,后又趁姐姐产女病故,替了她的位置,成了这侯府的主母。
崔老夫人细细回想,萧邺原来极其讨厌姝云,自五年前重伤以后,才开始跟姝云交好,甚至比对萧姝仪还要亲厚。
三丫头是怎么认祖归宗地呢?燕拂居却人手,碧罗去集市买丫鬟,将三丫头买了回来,三丫头和姝云站一起,自然是三丫头与王慧兰有母女像。
三丫头认祖归宗后,萧邺不待见她,宛如五年以前对姝云那般,冷眼相看。
然而对待姝云,他依旧没变,甚至还让她搬去了侯府东边。
这兄妹情似乎已经变了。
思及至此,崔老夫人一凝,手中转动的佛珠串停住。她欲让萧邺给姝云物色夫婿,事情迟迟没有下文,萧邺有属意的沈姑娘,却要将姝云留在身边,难不成他这是继承了他爹的秉性,明媒正娶娶一个,屋子里头还纳一个藏起。
崔老夫人心口突如其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用力按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