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到了,有哥哥的名字,是哥哥做的。”
姝云将生辰贴拿过,摸了摸贴子上她的名字,又触摸了一下旁边他的名字,纸张还湿润着,他的名字和生辰清晰可见,带着冬日里凉意。
仅仅是触摸一瞬,姝云的手便挪开了。
因方才烧过纸张,火盆里的炭烧得更旺了,姝云将生辰贴丢到火盆里。
萧邺不料她会如此,几乎是姝云丢了生辰贴的同时起身,想也没想地伸手,从火盆里将被炭火引燃的红色小贴捞出来,忙将引燃的火熄灭。
好好的生辰贴被烧了一角,上面的字残缺不全,她的名字只留得一个云字,而他的名字和生辰也因为水干,消失不见。
火苗灼伤他的手,萧邺并不在意,紧紧握着快被烧毁的生辰贴看向姝云,似在质问她为何。
姝云望向他烧伤的手,心中烦乱,“烧了吧,哥哥总是如此,认定了我们会在一起,做足了准备,但真如哥哥所愿吗?”
姝云心烦意燥,道:“我不是萧家女,姓沈,哥哥一直都知道,不对吗?否则也不会将我娘的婢女从乡野接回来,让大夫治疗。无父母之命,婚事不作数,哥哥那夜说得义正言辞,怎么到了这里,换成了你的贴子,又是另一番态度。”
萧邺攥紧了生辰贴,手上的灼伤也因为用力裂开了,有血流出,他胸口堵闷得慌,“我对你什么心思,你不懂吗?自始至终我想如何,你不懂吗?”
“怎会不懂?我是要嫁给哥哥的,除了嫁给哥哥,我还有其他选择吗?但是父母之命有吗?爹娘怎会舍得把女儿嫁给仇人的儿子,所以哥哥把我困在身边,无媒苟合。”
他手上的血珠顺着拳头滴下,姝云别过眼去,眼眶有些红,道:“若不是你受了伤,是不是也要把我按在床上,做你的禁脔?没日没夜做你泄|欲的玩物。”
“姝云!”萧邺怒上心头,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怒火来,她竟这样轻贱自己。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萧邺第二次厉声叫她的名字,她一次又一次说着戳心窝的话,积攒在他心里的怒火越来越多,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姝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心思昭然,可就是因为如此,她心里愈发堵闷,一时没控制住,说了好一通。
她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刚转身,被男人抓住手腕。
萧邺忍着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禁脔,泄欲,玩物。”
他冷着一张脸,“你才经历了多少,知道何为玩物?”
萧邺将房门从里面锁上,姝云心里咯噔,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她退无可退,被男人抱起坐在桌上。
衣服被萧邺扒了去,如雪般的肌肤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姝云被激得轻颤,她挣扎着要离开,男人的大掌按住她,岔开的双腿将她圈在身前,又一次堵住她的去路。
已近黄昏,微弱的光线照入室内,乌发雪肩,
艳色的小衣系带裹着丰盈,刺绣菡萏含苞待放,款款柳腰不盈一握,那上面还留着他的指印。
萧邺环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推入怀中,柔软压向胸脯,按得刻下的伤口发疼,“记住了,这个才叫玩物。”
“禁脔,泄欲。”
萧邺长指勾住系带,艳色的小衣落下,在她的惊恐无措中,按住挣扎的细腰,握住她的手放在桌案。
他的唇压过去,堵住姝云喉间的声音。
萧邺取下她发间的所有簪子,扔远了,瀑布般的乌发倾落雪肌,发尾扫过他的手臂。他发狠地吻她,让她尝遍这个中的痛。
姝云双脚离地,悬在他腿间,亵裤堆在足边,垂在绣花鞋上,摇摇欲坠。
姝云哭着,萧邺扳过她的脸,看着那张脸梨花带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糊的视线里是被他握住的手,纤白长指落在腿边,染了丹蔻的指甲盖泛着晶莹。
萧邺拽住她想缩回去的手,“哭什么,这才哪到哪,妹妹不是觉得是哥哥的玩物么,看清楚了。”
姝云满眼惊惧,满手的湿润,手指不禁发抖,眼前的男人衣冠整洁,反观她,哪还有半分闺秀的模样。
她指尖蜷缩,哭着哽咽道:“不……不是。”
温热的泪砸落萧邺的手背,桌案也滴有浅浅的水痕,他眼睛热了几分,压下情愫,握紧她往后缩的手。
任她哭着,萧邺冷着一张脸,指腹摩挲湿濡的纤白长指,她不愿看,他便腾出一只手来,擒住白腻后脖,不准她偏头。
哭也好,闹也罢,就这样看着。
姝云手指颤抖,她害怕又羞恼。
丹蔻颜色艳丽,在羊脂般白腻的肌肤间越发亮眼。
絮絮哭声传到屋外,晴山和初荷在廊檐下急得团团转,她们不是没敲过门,都被萧邺呵斥了回去。
后来,姑娘的哭声渐渐绵起来,娇滴滴的似能掐出水来。
桌边一片狼藉,姝云瘫软地躺在案面上,蓬松的乌发散乱地铺着,红彤彤的眼尾还盈着泪,她蜷了蜷被放过的手指,两根手指的指尖湿哒哒,像被火苗灼过一般,烫得厉害。
萧邺衣冠楚楚,带玉的蹀躞工工整整系在窄劲的腰间,低头饮着清润的甜意。
温热的甘甜涌入喉间,不能解萧邺的渴,他越饮越多。
姝云轻颤,这具身子早被他调教得合他心意,虽然一年不曾与他欢好,可记忆里的动作像是被唤醒一样,竟也去迎合了他。
姝云慌乱无措地抓住他的头发,取下束发的银冠,纤指伸入墨发间,抓紧他的发根。
那泉源源不断涌出。
萧邺抬眸看她,指在白腻的腿边留下一记红印,他喉头发紧,明是刚饮了,喉间却越发紧了。
他抱起柔若无骨的女子,轻轻放在床榻间。
他跪在姝云身前,大掌按住白腻的膝盖,微微分开。
姝云轻颤,萧邺抚上她的肩。
“别怕,妹妹不疼的。”萧邺直起身子,凑了过去,湿热的唇轻吻她嘴角,沾有气息的,慢慢传入她唇间。
萧邺吻得轻柔,适才的怒意烟消云散,安抚着她。
她怎么可能是玩物呢。
萧邺吻遍她的所有,这次独独喜欢饮下她的甘甜。
姝云脑子里混混沌沌,余光只看见他黑乎乎的头,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紧致,失重,空虚。
想要他来填补。
可她明明是不想让他碰的,姝云快被折磨疯了。
疾风骤雨后,姝云疲惫地闭了眼,感觉到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她被抱在他的怀里,胸膛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没了挣扎的力气,闭着眼不再挣扎,迷迷糊糊中,听见她在耳边低喃。
他竟在跟她道歉?
姝云怀疑她听错了,他的手指轻抚她的眉眼,从眉头到眉尾。
“不许再轻贱自己。”
萧邺低吻她的发顶,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她,真怕这次过后,她又不见了。
萧邺知道她没睡着,就是这样安静地在他怀里才更是令人心疼,也不知这番话,她听进去几分。
然而到了第二日,萧邺给她腿间上药时,两人还是闹了别扭——
萧邺拿来药膏,姝云拍开他伸来的手,“擦了药,是不是晚上又要继续?”
姝云并拢双膝,将被子扯过,裹着身子缩到床榻角落,不让他碰。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吻痕,腿一动便扯得有些疼,想起昨夜的种种,委屈地抓紧被角,眼尾逐渐红润。
他昨夜竟还咬了。
萧邺微微皱了眉,满眼都是该拿她怎么办的无措和慌乱,一些话梗在喉间难以说出口。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记得擦药,今晚不碰你。”
萧邺将药罐放在枕边,离开了屋子。县城里有异动,他必须要去探一探。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又关上,寝屋里陷入沉静。
姝云揉了揉酸胀的小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看向枕边的小巧药罐,有些失神。
半晌,姝云拿过药罐,取了冰凉的药膏在指尖,低头擦药。
……
萧邺入夜才回宅子。往常这个时段,早已点了灯,可眼下夜色发沉,宅子门口一盏灯笼都没挂,里面也是黑漆漆的。
萧邺忽然生出不详的预感,推开宅门。
宅中一片漆黑,几间屋子都没点灯,姝云的两名丫鬟晕倒在屋檐下,萧邺跨步上了台阶,急急进屋,他点了一盏灯,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姝云的身影。
烛台压了一张纸放在桌上。
萧邺拿过一看,剑眉紧蹙,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将那张纸戳出了洞来,漆黑的眸中滑过狠戾。
“速速召集带来的人手,随我进山!”萧邺冷声吩咐扶风道。
姝云被绑到了山中,他们不求银钱,只要萧邺只身出现在山洞里。
只限今晚,否则明早送回的就是姝云的尸首。
叛贼绑了姝云要挟萧邺,李策算准了他会去救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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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洞寒凉,冰沁的水珠从洞穴顶滴落,一汪积水映着昏黄的火焰。
一帘清冷的月光从洞口照入,一女子被绑了手脚,头上套了个麻袋。
李策看了一眼,示意手下将她头上的麻袋揭开。
麻袋被揭开,姝云身处篝火边,因光线突然照进眼里,她有些不适应,避了避才将眼睛睁开,男子坐在篝火前,低垂着头,他一手拿着个香囊,一手拿着树枝在篝火里拨弄,让那团升起来的火越来越旺。
映着火光,姝云看清男人的面容,有些不敢相信所见,“世子?”
拨弄篝火的树枝顿住,李策慢慢抬了眼,透过摇曳的昏黄火焰,看向姝云。
平静如死潭般的黑眸渐生恨意,李策勾了勾唇,满是阴鸷,姝云后脊不禁发麻,泛起寒意。
李策:“我都是朝廷追捕的叛贼了,云姑娘还叫我世子。”
冬夜的寒气渗入山洞,姝云心中越发没底,她被绑了手脚扔在地上,山洞里还站了数名拿着长矛的士兵。
姝云不安问道:“世子捉我来作甚?”
“都是朋友,帮我个小忙。”李策将粉色香囊收进怀中,起身朝姝云走来。
他面无表情,握住姝云的臂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拖着她往那木架走去。
李策接过属下递来的绳子,把姝云绑在木架上。
指头般粗的麻绳紧紧缠绑,姝云一番挣扎,手腕磨破了皮,痛得她皱眉。
李策道:“别挣扎了,好好待着就少受一份苦。”
姝云扫了眼
山洞。潜逃的叛贼大抵都再这里了吧,他们各个凶神恶煞,面带杀戮。
姝云猛地睁大眼睛,恍然震惊,“世子将我绑来,是为了哥哥来?”
李策没有否认,上前扼住姝云的下颌,迫着她张开嘴,将一团厚厚的麻布塞到她嘴里。
姝云说不出话来,她手腕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手腕被粗糙扎手的麻绳磨得生疼,鲜红的血流出,慢慢浸染麻绳。
“爱屋及乌的道理,你应该知道。”李策坐在石头上,他拿从怀里拿出珍视的粉色香囊,紧紧攥在掌中,“你是熙儿的好友,所以我愿意跟你交好。但其实,如果她不在了,你也没有让我区别对待的意义。”
李策看了一眼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忽然皱起了眉,眼神狠戾起来,他敛了目光,望向熊熊燃烧的篝火,冷声道:“熙儿死了。”
“林云熙死了。”李策双目猩红,满是杀戮的瞳仁里跳动着旺盛的火苗,他用力攥住爱人留着他最后的一件物品,“萧邺,杀了熙儿。”
姝云愣怔,挣脱麻绳的手腕忽然顿住。
“是萧邺杀了她!”李策回过头去,怒目而视。
姝云不相信,嘴里被塞了一团麻布,话被堵在嘴里,她喊不出来,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她奋力出声,脸都涨红了,双目通红,泪珠簌簌落下。
李策回身,握住香囊,望向静谧的山洞口。
林云熙是无辜的,却还是死了,若非萧邺带兵围剿,她会跟他一起走,至少现在她还是鲜活的,不管是骂他,打他,她至少还活着。
这场造反本就不会长久,从战中逃出来的将士太少了,不过二十几人,是掀不起风浪的,李策知道自战败那刻起,他们就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不为林云熙报仇,他咽不下这口气。
今夜不是萧邺死,就是他亡。
俄顷,探子来报,“世子,一批人马朝山洞来,我们的人正将他们往这边引。”
“好极了。”
李策将香囊放回怀里,抬眸看向洞口,静等仇人出现。
无数火把映着山洞,火光由远及近,越到洞口,打斗声愈发响亮。
一个身影被踹飞进洞,重重砸落。
萧邺手持长戟出现在洞口,昏黄火光下,他满身戾气,像是从炼狱踏出来的修罗。
篝火熊熊燃烧,姝云被绑在架子上,远远看过来,麻布塞口,她喊不出声,对他一直摇着头。萧邺青筋暴起,怒火几乎快从眼睛里冲了出来,握紧了长戟。
李策拾起地上的刀,架在姝云脖子上,“今夜你们只能活一个。”
萧邺阴沉着脸,声音忽地很冷戾,道:“你敢伤她半分!”
李策握紧刀逼柄,锋利的刀刃直逼雪颈,“我不傻,我打不过你,自然是要牢牢抓住你的软肋。”
“让你的人马丢了兵器!”李策厉声道:“放下你的长戟。”
洞外的十名叛贼已被剿灭,剩下的十来名叛贼本就在洞中戍守,皆拿着兵刃对准洞口的来人。
萧邺冷声道:“你先松绑。”
李策犹豫着没有动作,萧邺长戟点地,锋利的尖端映着摇曳的篝火。
两人僵持片刻,李策无奈给姝云松了绑。他一把抓过姝云,挡在身前,刀刃架在她脖颈上,厉声对萧邺道:“该你了,放下武器!”
萧邺看了扶风一眼,扶风会意,示意手下将兵刃放下。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慢慢放下兵刃。
萧邺手中的长戟缓缓放下,蓦地,他踢起地上的石子,不偏不倚集中李策的膝盖。
李策吃痛跪地,手里的刀“砰”声落地,几乎是同时,萧邺握紧长戟袭来,那些放下兵刃的属下也纷纷将其拾起。
就在萧邺快要靠近时,一张巨网从天而降,他始料未及,不得不又往后退去。
李策的陷阱,在这等着他。
差一点,就岔一点就网住了萧邺!李策气得牙痒痒。
山洞里两拨人厮打起来,李策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去追跑开的姝云,萧邺朝她奔去,手伸过去拉她。
蓦地,萧邺一把将她抱住,姝云撞入他的怀中,惊魂未定间,只听男人一声闷哼,他身子的重量朝她倒来,遒劲有力的臂膀抱紧了她。
忽然间,姝云又被他拉到身后,萧邺转身将李策踹飞在地。这时,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滴落姝云的手背,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姝云愣怔,抬眸看向萧邺的后背。萧邺方才替她挡住了李策砍来的一刀,他的衣裳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萧邺握紧姝云的手,凛凛身躯挡在她面前,将她安好地护在身后,“所有人,拿下!”
李策胸口受了萧邺重重的一脚,在地上有些起不来,他捂着胸口爬去拿掉落的长刀。
萧邺安抚好姝云,手执长戟,一身戾气朝叛贼走过去,泛着寒光的戟刃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萧邺近了,李策知道大势已去,他本来就没指望能杀掉萧邺,只是想将他诱来,若是那张投下的网能将萧邺擒住,自然是好的。
但失算了
李策从袖子里抓了一把粉末,等着萧邺逐渐靠近,倏地将粉末洒向萧邺的眼睛。
白色粉末扑面而来,萧邺抬臂遮挡,双目沾了粉末,钻心刺骨地疼。
萧邺闭上眼睛,长戟一挥,锋利的戟刃划过李策的脖子。
李策捂住脖颈,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五指间流出,他恍惚间看到了林云熙,她在石子路上等他,笑着朝他招手。
李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林云熙。
他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举着的手缓缓垂落。
尸首就倒在姝云不远处,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双腿发软,失力瘫坐在地上。
在一片黑暗中,萧邺闻声回头,凭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男人闭着眼睛,有血从双目流出,一张俊美的脸已流淌着一道道血痕,姝云大惊失色,软着腿颤巍巍从地上站起。
姝云踉跄,被男人伸出的手握住手臂,她稳住身子,颤抖着手抚摸他脸颊的血。
姝云害怕,指尖冰冷,嗓音在发抖,“哥哥,你的眼睛……”
萧邺:“看不见了。”
第52章
他看不见了。
姝云慌乱无措,指尖上温热的血变凉,她颤抖着手拿出锦帕,擦拭干净男人脸上的血。
锦帛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姝云垫起脚尖,将从衣裙撕下来的绸布蒙住男人正在流血的眼睛。
姝云又撕下一片布料包扎萧邺背上的砍伤,她的个子刚刚够到男人的肩膀,那砍伤从肩头斜斜往下,足有一掌长。
血很快浸染了包扎的布。
姝云鼻尖酸涩,仰头看向前来救她的男人。
萧邺闻到她的气息,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凭记忆摸到她的发顶,他往前一步,抱着她进了怀中,手掌落在她的颈后,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紧张问道:“他伤到你了吗?”
姝云的手腕被绳子磨破了皮,也流了血,但比起萧邺受的伤,这不算什么。
“没有。”姝云摇摇头,格外担心他的伤势。
李策已死,山洞里的叛贼余孽也尽数被擒,萧邺命扶风清点余孽的数目。
萧邺握着姝云的手,道:“妹妹,当哥哥的眼睛。”
他的眼睛伤了,看不见,姝云冷凉的手握住他,牵他离开山洞。
通人性的马匹走过来,姝云不会骑马,眼下萧邺失明又受了伤,如何回去倒成了个难题。
她牵着男人,腰间忽然横过来他的手臂,眨眼间,姝云已被他单臂抱坐在马鞍上。
萧邺摸索着,抓住缰绳,踩了几次才将马镫踩住,他翻身上马,坐在姝云身后,与她同乘一匹马。
萧邺道:“这匹马通人性,识得回去的路。”
驮了两人的马往山下去,萧邺挽着缰绳,姝云身量娇小,在他的臂弯下,她望着前方领路的属下,给他说着往那边走。
山谷里寒凉,草木带着沉降的青霜湿冷。男人的臂弯却是温暖的,想起他方才试探了几次才踩住马镫,姝云心里不是滋味。
马匹行驶在山林,姝云问及好友,“哥哥,林云熙不在了,她怎么死的?”
萧邺道:“李策派人将她掳去淮南,淮南王造反,林姑娘就被掳了,后来我追击余孽时,在淮南王府找到林姑娘,她拖延着,让李策逃走了,后来她自刎了。”
姝云呜咽,眼里簌簌落下。
萧邺怎么可能杀林云熙呢,全是李策污蔑挑拨的话,若非李策将人掳走,云熙就不会死。
萧邺轻拍她的肩,“节哀。”
姝云泪眼婆娑,让她如何节哀?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从山中回到宅子里,已经是快要天明,萧邺也因失血过多,唇色发白,背上包扎的布已被鲜血浸染红。
扶风急急寻来县城里的大夫。
大夫先给萧邺处理背上的砍伤。男人趴在床榻上,脱掉满是鲜血的上衣,背上一条条鞭伤映入眼帘,姝云瞳仁紧缩,心脏蓦地一疼。
“云儿。”萧邺苍白的唇翕动
,半晌没有听见姝云的声音,他慌乱不安,生怕她又趁着他受伤失明,逃走不见。
“我在。”姝云心中不是滋味,坐在床沿,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我在的。”
萧邺蒙着眼睛,回握她小小的手掌。
大夫皱着眉清理干净伤口,“公子这刀伤还好没砍到骨头,伤深,得好好修养。”
大夫缝合伤口,从药箱中拿出止血的药,药粉洒在伤口,萧邺握紧了姝云的手。
又长又深的伤,肯定是疼的,他额头渗出密实的汗珠,姝云双手握住他的手。
包扎完肩背的砍伤,萧邺坐了起来,大夫将他闭着的眼皮翻开,仔细检查瞳仁的情况。
大夫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姝云心绪不宁。
“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复明,我试一试。”
大夫给萧邺敷完眼睛,去桌边开了几副药。扶风拿了药方去药铺抓药。
大夫治疗完要紧的病患,见桌边姑娘的手腕有伤,道:“姑娘,该给你上药了。”
“她怎么了?”萧邺紧张问道,伸手去找姝云,寻了一圈也没摸到她,急得从床榻起来。
大夫急了,“趴下趴下!刚给伤口止了血,莫要将伤口扯裂了。”
姝云快步回了床边,搀扶着萧邺躺下,“是小伤,手腕破了皮,擦过药就没事了。”
担心他又起身,姝云安抚道:“我去桌边上药。”
姝云擦了药膏,送走大夫。
屋子里安静下来,姝云回床沿坐下,萧邺握住她的手,似乎只有她在,才能安心。
萧邺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感觉到她手腕包扎的白布,轻轻吹了吹,“是哥哥没把你看好,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有些热的气息洒落腕子上,姝云看着失明受伤的男人,心中酸涩的滋味,怎么也压不住。
他真的很讨厌。明明对她那么差,可偏偏有时又待她很好很好,好到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萧邺看不见,自然是不知姝云眼里蓄了泪花,“折腾这般久,困了吧。如今安全了,妹妹去睡吧。”
姝云抿唇,望着被他占了的床,她闷闷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这是我的床,我要睡你身边。”
她松开男人的手,将绣鞋脱了,从床尾爬到床头,她睡在里侧的。
萧邺的头转过来,面对着她,一条白布敷了药蒙住双目,俊朗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白布下的眼睛很好看。
姝云望着,害怕他的眼睛就此看不见了,县城的大夫或许不能医治,可温容或许能,她医术精湛,一定能让萧邺复明。
姝云担心他的眼睛,没有睡意,问道:“我都看见了,哥哥后背的伤,是怎能来的?”
萧邺静默半晌,道:“妹妹逃离京城那晚受的鞭伤,府中祠堂受的家法。”
姝云微微一怔,崔老夫人疼萧邺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家法伺候呢?显然是另一人。
他犯了什么错,竟被打成这样。
萧邺伸手将她揽到胸怀,低头轻吻她额头,道:“都过去了,不提他。”
萧邺轻抚她的背,“歇息吧妹妹。”
姝云点点头,她起初是没有睡意的,但依偎在他怀里,紧张了一夜的神经舒展下来,逐渐困乏,睡了过去。
……
睡梦中,姝云被一阵响动惊醒。身边已经没了萧邺的身影,他下了床,在屋子里摸索,凳子倒在地上,他应是方才被绊了一下。
天光大亮,男人在屋子里艰难行走,他不知道前方有没有障碍,试探着伸手,四方都摸了摸,确认没有杂物后,才迈出步子。
他摸索着来到桌边,摸到桌上的水壶,拿起茶杯倒水。水倒在他的手背,萧邺顿了顿,调整水壶的位置,还是有些偏差,洒到了桌面,他调整一番,这才让杯子里有水。
姝云红了眼睛,掀开被子,趿鞋下床。
“是妹妹醒了?”
萧邺耳力极好,闻声看过去。
倒洒的水从桌面流下,姝云来到他的身边,擦拭他手背的水,“是我,哥哥。”
他连倒杯水都弄得如此狼狈。
姝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我们回京城吧,温大夫一定能治好哥哥的眼睛。”
萧邺道:“回侯府。”
姝云沉默半晌,点了头,“好,跟哥哥回侯府。”
她实在是不忍见他这样,从津阳县到京城要半月时间,他的眼睛需要尽快治疗,不能再耽搁了。
既然决定离开,姝云将两个丫鬟的身契给了她们,还了她们自由。
夜里,姝云给萧邺后背的砍伤换了药。一条条鞭痕看得她心里不是滋味,指腹情不自禁地抚摸,已经能想象他当时伤得有多严重了。
难怪她那次逃离还算顺利。
姝云问道:“哥哥,我娘的婢女呢?”
萧邺没必要再瞒她了,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他不想闹僵,“没为难她,放走了,眼下她已来到南州。”
姝云的心落下,包扎完伤口,将寝衣给他穿上。
翌日一早,姝云搀扶着萧邺上了去渡口的马车。
寒风吹动窗帘,姝云望了眼外面,他们离县城越来越远。
她听说赵牧承辞了官,不知去了哪里。
马车停下,萧邺蒙着眼睛,端端坐在姝云身边,问道:“已经到渡口了?”
“我扶哥哥下去。”
姝云这段时间都当起了萧邺的眼睛,搀扶着他离开马车。
“小心台阶。”姝云提醒道,带着他登船。
这艘大客船被萧邺包了,从津阳县直达京城,日夜兼程也需要十四五日。
阳光明媚,船扬帆起航,行驶在宽阔的江面,姝云立在船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心情复杂,她还是又回去了。
逃来逃去,最后回到了原处。
爹娘和阿兄在京城,仇人已经去世了,上一辈的恩怨已经了结,下一辈还有继续纠葛吗?
姝云心里乱糟糟,忽听身后传来巨响,她回头,萧邺拿着披风从船舱里出来,但因为没注意脚下,被绊住了,摔倒在地。
扶风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男人银冠歪了,衣裳也有些凌乱,他没顾仪容,倒是很关心手上的披风。
萧邺掸了掸披风,在扶风耳边说话,扶风朝姝云看去,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姝云又一次看见了他的狼狈,朝他走过去。
“哥哥,我在这里。”姝云已到了男人跟前,示意扶风离开。
“江面风大,冷。”
萧邺淡声说道,他摸到姝云的肩膀,将披风搭在她肩膀,修长的指系好系带。
披风暖和,还带着他抱过的温度,但系得歪七扭八,姝云将披风理正,眼睛有些发酸,道:“我不冷的。”
“哥哥,我们进去吧。”姝云将萧邺扶进船内,路过他刚才被绊倒的地方,提醒道:“有台阶,小心。”
客舱内的火盆烧得旺,很暖和。
萧邺坐下,他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在此时异常敏感,姝云的气息萦绕在鼻翼,很快又有柑橘的味道传来。
“妹妹在吃什么?”
姝云剥了个橘子,刚吃下一瓣果肉,他便问了出声。
姝云回道:“橘子,哥哥要尝尝吗?”
“好。”
得到了回应,姝云掰下一瓣橘子果肉,喂到男人嘴边。
萧邺张嘴,吃着她喂来的橘子,即便是失明,动作也矜贵,慢条斯理吃着。
“甜的。”萧邺吃完说道。
姝云微微皱眉,掰下一瓣橘子小口咬着。
味道还是没变呀,略带酸味。
没有大风的江面平顺,客船四平八稳,很快过了南州,来到淮南地界。
萧邺的眼睛不时疼痛,有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让扶风将大夫开的止痛的药熬一副来。
姝云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无意间偷听到主仆两人的谈话,她恍惚间想起那几日,萧邺神色有些发沉,大抵就是因为双目疼痛。
他怎么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吗?可是她担心,萧邺不应该感到高兴么,毕竟她时在意的。
姝云垂下眼眸,心里闷闷的。
入夜,姝云帮萧邺换了后背的药,长长的刀上已经结痂,就是这伤疤看着吓人。
客船上事事都不太方便,
两人简单梳洗后上了床榻。
萧邺每日都抱着姝云入睡。
清列的月光照入船舱,姝云听见外面悠悠的江水声,可能再有六七日就到京城了。
夜渐深,姝云感觉到背后男人的胸膛逐渐发硬,他的身躯也紧实坚硬。
他的气息紊乱起来,却还在隐忍。
姝云慢慢睁开眼,望向两人的影子,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认真思考了一阵,姝云从萧邺怀里转身,发顶恰好擦过他的下颌,男人呼吸一凝。
姝云仰头看他,“哥哥是不是想我亲亲你。”
萧邺没睡着,喉结滑了滑,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
姝云指尖摸了摸萧邺的喉结,男人蓦地握住她的手。
“别闹,妹妹。”萧邺嗓音有些低哑,握住她安分的手,在压制涌起的欲念。
长夜漫漫,喜欢的女子就在怀里,温香软玉,他是个正常男子,也该有的欲念。
姝云忽然挣脱开萧邺的掌,伸手挽住男人的脖子,她凑过去,在萧邺突起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一声闷哼,按住她送过来的后腰,失明之下感官异常明显。
萧邺低哑道:“云儿,你想清楚了。”
他低头低姝云的眉心,灼热的呼吸倾洒,“今夜是你先撩拨,事后不要后悔,更不许再闹别扭。”
姝云眼睫轻颤,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坦白道:“哥哥,我心里很乱。”
姝云仰头吻上他的唇,离京城越近,她越是烦乱,她不知道爹娘知道她和萧邺在一起后会怎样。
看见萧邺伤成这样,姝云是心疼的,乱糟糟的心情让她很是烦恼,她不想去思考了。
佳人投怀送抱,萧邺自是没有在隐忍,大掌落在她后颈,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一吻。
他是看不见,但这具身子十分熟悉,清楚地知道她喜欢哪里,哪里让她欢愉。
一盏烛火在床头,火盆里的炭火充足,满室暖和,很快便热了起来。
寝衣脱落在床边,盖住两双鞋子。
姝云坐在萧邺身上,害怕地抱住他的脖子,这次与那夜的骑马不同。
萧邺单手握住她的腰,姝云软绵绵伏在他热汗淋漓的肩头,软声道:“哥哥,我没力气了。”
姝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托在萧邺的身上,挽着他脖子,柔软的面颊蹭了蹭他的脸,“哥哥也亲亲我。”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没缓匀称的气息黏糊糊,萧邺扣住雪脖,含着送来的娇唇,与她唇齿交缠。
萧邺堵着她的下嘴,手臂青筋暴起,握紧了细腰,随着她的呼吸,款款而去。
月光泠泠,他们所在的客船平稳地行驶,过水留痕,卷起的江浪拍打船身,浪花飞溅。
第53章
姝云软软地依偎在萧邺的怀里,男人看不见,但凭着记忆,对她的每一处都很熟悉,这具不会说话的身子,早已容纳了他。
只是在客船上,诸多不便。
萧邺抚摸她的头,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吵闹,没有别扭,手臂不禁抱紧了她。
姝云仰头看他,朝霞从窗户照入船舱,他的五官更显深邃,蒙眼的丝带早已被取下,不知在床榻间的哪个角落。
姝云指腹轻抚他的眉眼,“哥哥的眼睛还痛吗?”
萧邺感受到她的抚摸,淡声道:“不痛。”
骗子。姝云明明昨日还见他喝那止痛的药。
姝云心里闷闷的,道:“哥哥,我们明日就到京城了。”
萧邺淡然,算算时间,也该回京了。他握住姝云抚摸眉眼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低头吻她。
她的唇,她的舌。
姝云也没拒绝,温软的手抚着他的耳廓,微微抬起他怀里的身子,将自己送了过去,身子的重量依在他的身上。
客船是在翌日中午到达的城南码头,侯府的马车在码头等着,碧罗得到消息,来接姝云。
一共两辆马车,姝云搀扶着萧邺站在马车旁,问道:“哥哥不会侯府吗?”
萧邺道:“先去宫里一趟。”
他奉旨前往南州追查叛贼余孽,眼下回京,自然要入宫汇报。
萧邺早已派人将李策的人头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五日前就送到了宫中。
不过在半个月前,武成帝病倒了,龙体抱恙,精神大不如前,正值年根,大部分朝政都由太子代理。
萧邺由公公扶进殿中,并没见到皇帝。
太子讶然,“竟被伤了眼睛。”
太子与萧邺一起平息了淮南王的造反,萧邺一路去了南州将余孽一网打尽,瞎了双目,有功当赏,有病也当治,于是命太医院的陆院判为萧邺医治。
萧邺双目浑浊,血丝布满眼睑,又因赶路耽误了不少天,有些棘手,陆院判给萧邺清洗双目,重新敷了药,开了清热散毒、明目的方子。
……
萧邺失明的消息很快传到崔老夫人耳中,她心急如焚,她好好的孙儿,出去一趟竟瞎了双目,她怎能不担心,急急去了燕拂居。
姝云在屋子里照顾萧邺,听下人通禀崔老夫人来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闪身躲进了里间。
姝云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却还是被崔老夫人看见。
崔老夫人一凝,脚步不禁顿住,她皱了皱眉,在尤嬷嬷的搀扶下走进屋子。经历了儿子去世,这一年间她衰了不少,满头白发。
纱带蒙住眼睛,萧邺坐在椅子上,身边的少女一溜烟消失了,他缓缓起身,凭着声音望过去,“祖母。”
崔老夫人泪涟涟,手中的拐杖重重杵了杵,痛心道:“怎成了这样啊。”
萧邺道:“让祖母挂心了。陆院判已在为孙儿医治。”
有的治就好,有的治就好!崔老夫人的泪慢慢收住,在尤嬷嬷的搀扶下落座,苍老的眼看着折腾成这样的孙儿,心里就难受。
崔老夫人朝里间的方向望去,皱了皱眉,问萧邺道:“你去南州,究竟是去擒拿叛贼,还是去找她的?”
萧邺坦然道:“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