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明好奇地看向安述卿的掌心,原本散漫的视线,就那样定住了。
是一颗很普通的水晶球。
里面装着三个树脂小人。
一个金发女人,一个黑色卷发少年,以及两人视线焦点中的孩子。
孩子正皱着小眉毛,瞪着裤腿上挂着的一只机器狗。
女人脸上是如水一般温柔的笑意,而一旁的卷发少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格外专注地注视着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
三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让江霁明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场景。
这是他与母亲,以及安述卿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一次,在母亲的要求下,江云销没有举办什么生日宴会。
生日餐是由她亲自下厨做的,味道很好。
也是那次,他收到了安述卿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是一只总是张嘴咬人的机器狗。
把那时的江霁明,气得不轻。
但母亲似乎很喜欢他这样生动可爱的模样。
她总是遗憾自己过分早熟,越来越不爱和她撒娇了。
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江霁明便将这只不识相的机器狗,放进了他的宝箱里。
后来的每一年,安述卿送来的礼物,都会惹他气闷,令母亲发笑。
直到那个温柔微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世界,这个人,也随之消失了。
虽然嘴上不说,事实上,那个时候,江霁明的心里是有点怨恨安述卿的。
怨恨不告而别,和母亲一同消失的他。
但江霁明是一个何其骄傲的人。
他一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产生了依赖感,就立刻提醒自己,并决心抹杀这种情感。
现在,那股因突然的离别而诞生的怨恨感,已经如烟般消散了。
剩下的,只是淡淡的怀念之情。
不过,江霁明还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他不是个一味沉溺于过去的人,但不代表他害怕回忆。
儿时的时光,对江霁明来说,足够幸福。
那些记忆碎片,是构成他整个人的一部分。
“谢了,”
接过水晶球,江霁明轻柔抚摸着外面的玻璃罩,低声说道,
“安哥。”
这两个字,很轻。
听在安述卿耳里,却如雷鸣一般。
他平静的眼波,突然似群鸟落足的湖面,蔓延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这是江霁明第一次这么叫他。
之前,每次安述卿按响门铃,男孩都会拉开门,不屑地撇撇嘴,拉长语调地喊他的大名:
“安—述—卿。你怎么又来了?”
这时,江母都会摸摸男孩的脑袋,笑着嗔怪道:
“宝贝,叫大名多不礼貌。人家比你大九岁,要叫安哥。”
“不要。”
那张稚嫩的小脸,和面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抬起手,安述卿用指关节盖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没事。”
他望着江霁明低垂的睫毛,眼里的感情再也掩盖不住,如春日山洪一般,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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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那人看不见的时候,他才能肆意地让自己压制许久的思念和恋慕流露出来。
他在害怕。
害怕被对方知晓后,会破坏他好不容易和江霁明建立起来的关系。
就像行走在冰上的人。
只要踏错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刺骨的冷。
将水晶球塞进盒子里,江霁明抬起头,瞧着安述卿寡淡的脸色,想起他之前说的话,直白地问道:
“那个人还做了什么吗?”
那个人,指的是江云销。
“没有,他看起来有点忙。”
安述卿不会说,江云销这么忙的原因之一,是他在其中插了一脚。
给对方找了点小麻烦。
远在京市的江云销眼皮跳了跳,将手上的策划书摔到地上,微笑着说:
“一群废物,再让我看见这些垃圾,考虑好退休后住的养老院了吗?”
下面的一群人,战战兢兢地捡起自己熬了几个大夜的方案。
翻开一看,天都塌了。
救命,哪个挨千刀的把他们的方案调换了?
没看见这段时间总裁的肝火很旺吗?本来之前只是阴阳怪气的,这会儿直接开喷了。真是把他们往枪口上推啊!
话说,江少为什么这么久没来了?
明明每次只要江少来公司,总裁心情都会很好,连人都不骂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发奖金。
这段时间,他们公司在和其他江家人疯狂battle,所有人都在天天加班,总裁又总是笑眯眯地喷毒汁,要不是工资超高,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秘书心里更苦:你们只要忙公司的事,我还要兼顾打探少爷的消息啊。
因为总裁只要没听到消息,是睡不着觉的。
而他睡不着觉,别人也别想睡了,都起来干活!
而江霁明听到那个男人忙到都没空来找他,便愉悦地活动着手腕,准备回家吃烧烤,顺便问了下安述卿的住处。
安述卿内心受宠若惊,表面波澜不惊地回答:
“我找了一家酒店,不过今晚就要回去了。”
“OK,别把自己饿死就行。”
毫无留恋地挥手告别,江霁明很快就离开了。
徒留身后的安述卿,站在阴影里。
苍白的脸上,漆黑的眼里,藏着的,是无限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