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混合着金色的热浪, 于繁盛的枝桠里奏写夏日的生机。
透过交错的树影,阳光融进笔尖的墨迹,落在洁白的卷面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翎川趴在天台的屋顶上, 握着钢笔的手,迟迟没有移动,纸面上晕开一朵墨花。
他的身侧, 躺着一道人影。
那人的右手垫在脑后, 左手握着一本书。细碎的光影,氤氲着他的轮廓, 明亮夺目,那本书就这样摊开,轻轻地盖在他的脸上。
明亮蔚蓝的天际, 卷起层层叠叠的云浪, 连带着, 少年的心头也泛起喧嚣炽热的涟漪。
楚翎川盯着那只捧着书面的手, 伸长胳膊,像是想要趁那人睡着的时候, 悄悄地握住对方的指尖。
原本规律起伏的蝉鸣,在此时的楚翎川耳里,似是融进了水里,一下子消失不见。
只剩下姜明轻浅的呼吸声, 以及他剧烈跳动着的心。
滚烫的夏风, 将慵懒的午后气氛,变得黏稠, 如同被汗水黏在楚翎川胳膊上的试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时,书本突然滑落, 两双眼睛就在树枝摇曳的那一瞬间,撞在了一起。
原本正屏住呼吸的楚翎川吓了一跳,猛得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隐隐的痛感。
他伸出的手,慌张地上下摇摆,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就想要收回来。
但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楚翎川也没有完成。
因为,姜明抓住了他的手。
微凉的触感,顺着双方掌心皮肤的贴近,流淌进楚翎川的胸腔,却带着烧化一切的温度。
睁开眼的江霁明,看见楚翎川伸手后,又要收回,就以为他原本是想要给自己搭把手的,但是现在又开始矫情了。
懒得再看楚翎川磨蹭,江霁明因为睡姿的缘故,胳膊有点发麻,索性反手抓住那只欲收不收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直起身子。
他坐起来后,便随意地松开了手,也没管旁边红发的男生低着头,怎样一个劲儿地盯着手掌瞧。
江霁明伸了个懒腰,从楚翎川的胳膊上,扯下来一张试卷。
洁白的试卷已经被对方的汗水,浸得有点透。
这小子怎么回事啊,做个试卷流这么多汗?
说实话,江霁明有点嫌弃。
但是,更令他不悦的是,这么久,楚翎川连阅读都没做完。
这套试卷,是自己针对他的薄弱点,特意出的题目。
在楚翎川已经掌握足够词汇量的基础上,出了很多包含长难句语法的题目。
他支着腿,手肘搭在膝上,将手中的时间卷成一个筒,用力拍了拍楚翎川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冷淡问道:
“这就是你一个小时的成果?”
这毫不收力的几下,令发呆的楚翎川回过神来。
他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有什么羞辱感,反而在看见姜明手中的那张卷子后,心虚极了。
楚翎川趴在屋顶上,视线慌乱地四处漂荡,看天看地看远方,就是不敢看姜明的眼睛。
明明之前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方的眼睛了。
他总不能说,姜明睡了多久,自己就盯着他看了多久吧。
绝对会被揍的!
街头杠把子·楚翎川觉得自己在姜明面前,只有乖乖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
因为那天看姜明翻墙的动作,比自己可利落太多了。
“对不起,怪我,是我分心了。”
楚翎川摸摸鼻子,决定乖乖认错。
然而,江霁明并不吃这一套,因为从小到大,安述卿在他面前的滑跪次数,两只手都数不清。
这也说明,一个人认错很快,不代表后面他不会再犯。
更不要说是楚翎川了,他觉得这人的脸皮已经越来越厚了,什么校霸男主的尊严,早已被他抛到北极星了。
因为这是第一个大胆到,敢在江霁明面前,吼出“老子就是喜欢你了,咋滴?”的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掩饰和顾虑。只有楚翎川,像是头横冲直撞的幼狼,根本不懂得任何狩猎的技巧,青涩而稚嫩。
其实江霁明也并非是对楚翎川这样的一根筋有什么意见,相反,他还挺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袒露出所有情绪和想法。
这也代表江霁明,能够很容易地掌控对方。
要是每个人都跟某个金发男人一样,游刃有余,刀枪不入,那或许会有挑战性,但还是太累了。
江霁明挺懒的,可不想时时刻刻猜测别人的心思。之前系统给的读心道具,确实是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当然,弊端也很大,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想知道别人的心理活动的。
实在是太吵,这里就不点名批评了。
系统任务在前,江霁明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敲打一下楚翎川的。
“如果你不想学,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倒是也没你想的那么闲。”
刚刚才睡醒的江霁明,面无表情地说道,嗓音低哑,透着浓浓的不满。
“别啊,姜明!你误会了,没有人比我更爱学习了!”
楚翎川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猛得爬了起来,慌张地找补道。
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惹得姜明不开心,他懊恼地抓抓脑袋,悄悄地观察着对方此时的神态。
很好,还是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样好看。
楚翎川小心翼翼地接过姜明手里卷起的纸,看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要扭头离开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他耐下性子,一点点摊平褶皱后,拿起口袋里的笔,认真地做起题来。
一直以来,楚翎川都很少会真正静下心来,认真地做一件事。
但是,自从遇见姜明,他发现,为了一个人而努力地做一件事,其实,很简单。
此刻,他没有对未来的任何担忧和不安,也躲避着所有,他们两人之后会分离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楚翎川希望,未来某一天,他能够拥有坦然地站在姜明面前的资格,并笑着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