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明被摘掉眼罩的那一瞬, 长时间的黑暗让他微微眯起眼。随着他的眼皮逐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笔挺的面料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姿。
但最为显眼的, 还是盖在他脸上没有嘴的白色面具, 光滑的材质反射着厂顶的白炽灯光。
透过两个黑洞似的窟窿,看不清R的神色,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江霁明的脸。
要不是自己的手还被绳子绑在椅背上, 江霁明还真想把对方的面具摘下来试试, 看会不会挡住视线。
因为他觉得还挺酷的,想拥有同款。
不过, 为什么他觉得R看起来,和自己想象中的气场不太一样呢?
戴着眼罩的时候,因为江霁明的感官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听觉和触觉上, 他对那把刀的冰冷和锋利印象深刻。
他现在仍旧能够回忆起, 刀锋划破皮肤的那一刻, 以及刀身贴着他的脖子滑动时, 激起的那片细小的疙瘩。
在R伸出手指,再次按上江霁明颈间的刀口时, 他差点忍不住痛呼出声,后来还是他咬住了后槽牙,才将声音憋了回去。
他严重怀疑,R在来之前, 绝对往手上喷了大量的消毒酒精, 其中还有许多分子残留在他的手指上,没有完全挥发。
那种感觉, 就类似于在伤口上倒酒精,是一种火辣辣的疼。
之后, 随着对方的动作,温热的血涂得他满脖子都是,让江霁明非常不舒服。
他强忍着,除了偶尔因为吃痛而发出几句闷哼,没有给出任何其他的反应,并在心头将这些全部记在了账上。
视频的时候,江霁明看不见父亲的表情。
但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疲惫却强装镇定的声音,可以听出江云销一定再次背着自己,熬了几个通宵。
在这之后,他又突然收到自己被绑架的消息,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颗膨胀的气球,只需要一根针,就会立刻爆炸。
作为儿子,他要做的,不过是抚慰老父亲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还记得小时候,他与母亲陪父亲去华盛顿谈一个长期合作,独自跑出去买了一个芒果派,却因为突然的暴雪,迷失了方向。
不仅让母亲担心得打了无数个电话,江云销也连忙从谈判桌上下来,亲自开车过来接他。
而小江霁明随便在路边捡了个陌生的受伤男人回去,江云销也慌张到根本没有心思责备他。他只是一个劲儿地用手捂着男孩那张,被风雪吹得冰凉泛红的脸颊,并顺手派人将男人送到了医院。
从这件事上可以发现,江云销面对他的人身安危,非常容易陷入重度焦虑。
在这之后,江霁明也渐渐培养出了转移话题的能力。
粗略思索几番,他就已经意识到是父亲身边出了叛徒,将对方上次给自己寄生日礼物的地址,泄露给了其他江家人,惹得他们误以为“姜明”就是江云销的儿子。
只是因为太过厌恶江家,才把姓改成了同音字——“姜”。
江霁明面色平静地提醒父亲处理掉身边潜藏的叛徒的同时,也转移了他对自己的过分担忧和愧疚。
而在R企图再次将手触上他的皮肤的时候,江霁明皱着眉,条件反射地朝后躲避了一下。
同时,看着系统界面上仍然显示着的【受到伤害2/3】,江霁明内心不满。
二次伤害,就不算是伤害了吗?难道系统是靠伤口数量来统计的?害得他白白忍受,还以为能够完成第一条任务。
那个时候,心头涌上的不快,让江霁明没有立刻察觉到对方僵硬的指尖,以及尾音里强行压下的失落感。
但现在,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男人垂在身侧,不断瑟缩的指尖。
面具的遮挡下,江霁明无法判断R此时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交易中止。”
“什...”么?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江云销往日还算温雅的面容,此时愤怒到有些许扭曲,下颌线条紧紧地绷着,咬牙切齿地骂道:
“该死的,R。”
将手机扔到铁树的手里,R快速朝前跨了几步,双臂撑在椅背上,将人笼罩在自己的怀里。
“我很抱歉,Adiya。让你遭受这些,并不是我的本意。”
盯着那张离自己的脸只有几公分的白色面具,江霁明挑了挑眉,没有问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反而扬唇勾出一弯凉薄的笑:
“光用说的?”
随后,他垂眸,扫了眼男人指尖夹着的,那把曾经贴着自己脖子的手术刀。
“当然,”
很快明白江霁明的意思,R将手中的刀伸出来,语调诚恳,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我的全身,你喜欢的任何地方,使用它。”
“自己来。”
象征性地动了动身后被捆着的手腕,江霁明表示想要就自己来。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嗜痛的癖好,如果他动手,说不定还是在奖励他们。
“好。”
对自己,R一向是非常狠的。若非如此,他早就死在了野兽的爪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手中的刀尖瞬间被他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大串的血珠从刀刃边缘渗了出来,顺着刀身,沿着他的手腕,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袖口。
“嘶——”
当事人没什么反应,身后的含笑却已经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看着首领猛地侧过来的面具,阴森森的,吓得他立刻噤声。
从刚才,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事情像是朝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前有铁树,后有首领,一个个都像是被鬼上身了。
含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觉得幸好当时铁树阻止了自己。不然,要是被首领知道自己在车上差点做了什么,他这头粉发以及他的小命大概都要不保了。
看着男人下手如此干脆利落,江霁明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
这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精准地避开他自己的大动脉,看来对人体结构的掌握程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