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递在自己唇边的苹果, 江霁明挑了挑眉,疑惑地想要伸手接过牙签,却被谢知韫避开了。
“你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姜明的班长, 谢知韫。
既然你是姜明的哥哥,那么我也有义务替他照顾你。”
谢知韫单手端着白色的瓷盘,上面摆着一排苹果肉, 果皮被雕成了精致的兔子耳朵。
这是他在漫画上学的。
下一步, 就是亲手将苹果递到姜明的唇边,在他张嘴的时候瞬间拿开, 然后将自己的脸凑上前去,和对方进行长达三秒的对视。
谢知韫不知道这一招的实践性如何。从理论上分析,对视确实可以刺激大脑中的神经通路, 尤其是与情感和社交认知相关的皮层, 从而引发身体的生理反应, 例如心跳加速。
至少在漫画里, 苹果落到了地上,男人被勾得按着少年的后脖颈, 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若是姜明,谢知韫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因为他光是代入一下,就已经感觉肾上腺激素的分泌,使得自己的脸颊发烫。
一旁的江霁明不知道面前的家伙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会笑得一脸的奸佞小人的模样, 该不会是毒苹果吧?
想着把自己毒倒了,就可以不用再装成一个关心同学的好班长了。
思维天马行空了一会儿, 江霁明就不耐烦了,他现在只想快点送客。
他坐在轮椅上, 抬起胳膊,直接拽住了谢知韫的手腕,将对方大力扯了过来,张开嘴便叼住了他手中牙签上扎着的苹果。
咀嚼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口中散开后,酸甜的果味便迅速地在他的舌尖弥漫。
不错的苹果。
江霁明随意地舔了舔唇边沾到的苹果汁,松开手,准备赶人:
“行了,你可以...”走了。
话还没说完,江霁明就感觉面前的人像是软了腿,朝着他跌了过来。
他条件反射地伸出双臂,却接了个空。
下一刻,江霁明幽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极小的一点,全身都像是触了电,僵直了几秒。
他感觉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不仅如此,对方竟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愣在那里不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但是此刻,江霁明已经不想知道了。
他不经意间低头瞥了一眼,便狠狠地皱起眉头。白皙的脖颈因为愠怒染上了大片的红,几乎能看到隐隐起伏的青筋,磨牙哑声道:
“谢,知,韫!”
原本埋在江霁明大腿上的谢知韫,这个时候已经被拎着衬衫后领提起来,丢到了地上。
谢知韫狼狈地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整张脸已经烧透了。
他抬起两只手掌,遮住了自己脸颊,银边的眼镜被他别到了头顶的发间。
现在唯有高度近视下模糊的视线,才能够平复谢知韫的心情。
电光火石之间,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似的,一张接着一张倒下,令谢知韫措手不及。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一开始,谢知韫的本意是模仿漫画中的男主角,借着喂苹果的动作小小暧昧一下。
他也没有妄想着姜明会像漫画中的另一个男人一样,对他有那样正面积极的“反馈”。
可是,谢知韫没有想到,本来想要勾/引的人,却被对方反勾/引了。
只是因为他那一个舔唇的动作。
这副模样的姜明,是谢知韫所陌生的。
他像是深夜湛蓝的波涛,不知道底下埋着的,是怎样绚丽的宝石。这让谢知韫这个航海者,生出巨大的探索欲/望。
姜明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两个身体?真正的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种的一切,都不断叠加着姜明身上的神秘感。这种看不透,又摸不透的感觉,正是姜明最初吸引谢知韫的点。
从宿命的对手,变成想方设法企图靠近,渴望解开的难题,谢知韫正在一步步,走向自己设下的,属于姜明的陷阱。
谢知韫总会以为他很了解对方,有时也会自认为掌握了姜明的秘密,而感到自己的独一无二。
在此之前,他盲目地相信着,认为自己对姜明来说,一定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实际上,他从未看透过姜明。
谢知韫所看到的,只是姜明想要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之前的游刃有余,不过是他的幻觉。所有的一切,都一直在姜明的掌控之下,自己充其量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掩饰身份的棋子。
谢知韫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的,他从未被人如此戏耍过。
然而,他看着那双深深注视着自己眼睛,那份怒火还没燃起,就顷刻间熄灭于浩瀚广阔的大海里。
姜明根本不是他以为的什么孤僻社恐,优而不知的人。
他就是杯带着气泡的深蓝烈酒,乍一看以为是果味的汽水,实际上,一口下去,连灵魂都像是被醺透了。
那样恣意淡然的眉眼,瑰丽又不失英气的五官,万物都不放在心上似的高傲,都表明对方绝对是一个从小到大都被无数人捧在掌心的存在。
迷失在那双眸色之中的谢知韫,猛得被姜明拽住手腕,向前扯去。
刹那间放大的脸庞,以及那不经意探出的,舔舐着唇角的鲜红舌尖,都如同惊涛巨浪,将谢知韫拍得两眼发晕。
谢知韫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脑袋空空,连带着双腿都失去了力气,向前跌去。
而他的大脑,在感受到唇尖碰到的大团柔软后,彻底地宕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在这儿?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挪开身体。
可是,谢知韫像是个被抽尽了棉花的娃娃,只剩下一块可怜单薄的布。
在察觉到那片柔软有逐渐变化的趋势后,谢知韫才像是找回了灵魂,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