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旅客, 我们的飞机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京都国际机场。
请您再次确认系好安全带,机场地表温度为零下9摄氏度,华氏15.8度。感谢您的配合。”
听到耳边响起机舱广播, 江霁明伸手扯下眼前的黑色眼罩, 眯眼瞧了瞧窗外。
浓稠的夜色里,滑行道灯散出的浅蓝色光芒,似是一块块被冻结的碎冰, 朦胧地飘浮在空中。
由于是头等舱的缘故, 飞机停止滑行后,江霁明没有等太久, 率先便下了飞机。
然而,他刚一踏出舱门,就立刻被外面的气温冻得皱了皱眉。
广城的冬天通常不会低于15摄氏度, 江霁明在此之前, 穿的都是卫衣加外套。
他将深灰色的毛线帽朝下拉了拉, 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露出一截墨蓝色的发尾,凌乱地夹在衬衫领口和黑色毛衣之间。
而江霁明打开手机的下一秒, 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时间掐得非常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这个风格,除了苏鸿不作他想。
将手机放到耳边,江霁明没有说话。在他看来, 谁打的电话, 就该谁先出声。
“阿明,我已经到了。我会在2号出口等你。”
对面的人, 声音平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有称呼, 才透露出些许亲昵。
而这,正是江云销所不知道的。在自家总裁面前,苏鸿向来都是称江霁明为江少的。
“嗯,带了么?”
“不会忘的,杜夫朗格的芒果慕斯,知道你不喜欢吃飞机餐。”
“谢了,苏哥。”
“...不用谢,阿明,你慢慢出来吧。”
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苏鸿脸上带了点儿微笑,话语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这边,江霁明自然是丝毫没注意到这点,先挂断了电话,便按着指示去取托运行李。
出口处,苏鸿穿着一身笔挺的浅棕色西装和黑色毛呢大衣,在一群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似乎也都是来接自己在外地读大学,放寒假回家的孩子们的。
他忍不住又一次伸手捋平了衬衫上的褶皱,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局促地抿了抿唇,强行放下手。
天知道,苏鸿为了从秘书办的那群豺狼虎豹手里,抢过接江霁明回家的任务历经了多少艰辛,付出了多少金钱。
原本都不愿意加班的人,一听到是去机场接江少回家,一个个恨不得连加班费都不要,争着抢着要去。
最后,在苏鸿展现了自己的“专业性”,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财力”后,他们才将这个工作让给了自己。
要不是江云销这些天忙着重整大少他们的势力,实在抽不开身,他基本上都是亲自去接儿子的。
因此,这样的机会,对苏鸿来说,是如此得来之不易。
苏鸿掩饰性地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透明的镜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他牢牢盯着出口的目光。
以及眼中隐含的期待与思念。
下一刻,人群中莫名出现了一些骚动。
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就这样缓步,朝他走来。
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对方被墨绿工装裤包裹的双腿,修长笔直。一条克莱因蓝的围巾,将男生的下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深邃的眉眼。
周围的人群,都仿佛是画布上被模糊处理的背景,苏鸿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人的身影。
对方扫视片刻,便很快将目光锁定了这边儿,抬起手,朝这边儿随意地摆了摆。
苏鸿咽了口唾沫,狠狠地闭了下眼,快速地切换状态。
他利落地接过江霁明手中的黑色行李箱,并将一个蛋糕盒递给对方,嘴上试探地关心了一句:
“京市和广城的气温差距很大,你应该多穿点。”
因为此时,江霁明将围巾往下扯了扯,那过分白皙的脸庞上,微红的鼻尖和眼尾,像是被红雀的尾羽扫过,拓下艳丽的痕迹。
只要被冷风灌到眼睛里,江霁明的眼尾就会生理性地泛红,并感到酸涩和刺痛。
见他又忍不住眨了眨眼,苏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副无框眼镜,是平面的,没有度数。
“你又忘了自己冬天要戴眼镜挡风。”
戴上眼镜,江霁明才觉得好受了点。他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苏鸿的肩膀,挑着眼尾觑了旁边人一眼,开玩笑似地说:
“这不就体现出苏秘书的价值了吗?我总是不能没有你啊。”
骗人,你在广城的时候,没有我,照样很快活。
尽管他知道江霁明说这些话,向来不怎么走心。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那我得一直发挥价值才行。”
苏鸿还是无法抑制内心听到这番话的喜悦,话音刚落,指尖便无意识地捏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至少,在阿明的眼里,自己仍然是有价值的。
苏鸿看着江霁明眼尾的那抹红,沿着上扬的弧度,在透明蓝光镜片的衬托下,如同红日洒落后的潮汐,在他的心头泛起涟漪。
然而,苏鸿又想起了那一次,总裁瞥向自己的那双眼,里面暗藏的警告,总是会令他发怵。
他像是被蟒蛇紧紧缠住了脖颈,令他许多话在出口之前,就无声地消失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