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嘈杂一片, 无数杂乱无章的人声,在同一时间穿透了江霁明的鼓膜。
他感受着重新恢复知觉的身体,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缓缓睁开眼。
“头儿, 你醒啦!”
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有着一头蓬松炸毛的黑色短发,正俯身靠在江霁明的耳边, 惊喜地低语。
如果不是身边的场景很陌生, 江霁明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广城。那时,他在早自修睡了一觉, 刚一睁开眼,他的同桌也是这样,带着笑容悄声道:
“姜明, 你醒啦!”
这人长着一张, 和汪洋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头发更短些, 没有过眉毛。
掩下神色的波动,江霁明随意地揉揉颈后的发, 从容地翻开桌上的档案。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打电话的,印文件的,看监控的, 怎么就他搁这儿睡大觉呢?
“嗯, 怎么不叫醒我?”
为了立刻摸清楚现状,江霁明一边看着纸张上的照片, 一边语气自然地问道。
“头儿,为了结之前那个案子, 你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这不,你好不容易睡一觉,咱几个当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话落,周围的几个人在忙碌之余,也纷纷点头应和:
“是啊是啊,头儿,再不睡你就要长黑眼圈了!
这可是会严重影响咱队颜值水平的大事,其他支队的警花妹妹们不来了咋办?”
“放你的屁,长生,合着你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啊。放心,咱头儿再长十个黑眼圈,那颜值啊,也能甩你个十万八千里。”
前一个说话的人,一头毛刺寸格外扎眼,他正怒瞪着旁边的短发女生,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喊了句:
“白岚,你看看这张脸,再怎么说,我也能算是一个警草吧!”
抬手胡乱地将耳边落下的细碎发丝,用黑色的一字发夹别起,白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带毒:
“还警草,警葱还差不多,瞧这毛刺头,怪扎手的嘞!”
说完,她踮起脚,用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要是我也能有头儿那样的特权,我才不会剃这个...”
“行了,段铭,你手头的报告搞完没?就在这闲聊。”
给江霁明倒了杯热水,汪洋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皱着眉打断他。
居然敢提江霁明的头发,真是胆儿肥了。
段铭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和职业配在一起,格外晦气,便总是让队里的人叫他“长生”。
如果有人叫了他的大名,说明那人的心情并不好,不可招惹。
听到汪洋语气中暗含的斥责,段铭立刻冲回自己的座位,大声回复:
“汪哥,我继续工作了。”
他的心头却暗自腹诽:可真是双标啊!白岚也开小差了,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骂。
难道,汪哥暗恋白岚不成?
回过头,汪洋瞥了眼身侧的男人。黑色的半长碎发,凌乱地落在他的肩头,衬得脖颈的皮肤格外雪白。
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散开着,随着男人低头的动作,露出小半清晰分明的锁骨窝。
汪洋盯着对方的侧脸,试图回忆着他们的过去。
然而,他发现自己之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这让汪洋隐约意识到,从这一刻起,面前的人才是真正鲜活的。
也因为如此,他没有想起男人入职时,正式穿警服的模样,有点可惜。
一定很好看吧。
而在刚才那两个人出声的时候,江霁明没有说话。他对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也叫不出其他人的名字。
这时,最好的方法,那就是静观其变。
通过那短短的几句对话,江霁明知道了在场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他觉得除了汪洋,这两个分别叫段铭和白岚的人,应该也对自己这个身份很熟悉。
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警局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支队队长。
大概还有点儿特权?
至少他作为警察,竟然还能留长发,只是染回了黑色。
想到这,江霁明放下手中的杯子,扫了眼还直愣愣站在自己旁边的汪洋,打趣道:
“怎么,当木头人呢?”
“啊啊,不是...对了,头儿,这次上面夸这次破案速度快,在引起民众的恐慌之前就抓到了凶手,所以邀请咱们去H市参加集体表彰大会,”
听到江霁明的声音,汪洋立刻回过神来,表情恢复如常,正经道,
“听说还会有其他市局里的优秀分子一起参加。”
说到这,汪洋的思绪又开始偏移:参加表彰大会,那头儿就得穿警服了吧?
而江霁明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无语。
可真是会节约资源,连夸人都索性攒一块儿夸呢,顺便直接进行思想教育的讲座是吧。
先不说江霁明啥也没干,一来就让他参加什么表彰大会,他无功不受禄。
光是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接受领导的赞扬和鞭策,以江霁明的性格来说,他也是不太想干的。
但是,他从汪洋的话中抓到了几个关键词:其他市局,优秀分子。
那么这个世界的男主,有很大可能会在这一次表彰大会中出现。这下,江霁明是不得不去了。
“上个案子的结案报告给我,我检查下。”
现在,江霁明决定快速了解一下上一次的案件,免得到时候出现纰漏。
“报告段铭还没...”
汪洋说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的键盘噼里啪啦敲击声打断了他,简直跟要冒火花了似的。
下一刻,一份报告飞速地出现在江霁明的腿边。
抬眼一瞧,报告后面的脸正是之前的段铭。他蹲在江霁明的面前,举着报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喘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