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投诉这件事有问题?!”
“您有您的想法,这是您拥有的权利,我只是觉得,我们与管制员之间并非对立关系,可以多理解包容。”
“你还说起包容了?”许易黑着脸,很不爽,“怎么着,上回贺尽州投诉你,扣了工资你觉得无所谓是吧?”
“我告诉你,祝青鸢,就这种管制员,不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以后还敢嚣张……”
祝青鸢挺首了背,仍然坚持自己:“我不相信他们会无端投诉,上一次,也并非他的问题。”
“胳膊肘往外拐,你挺好!”
许易看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甩手走了。
祝青鸢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己经严重得罪了许易。
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实在憋屈。
许易有足够专业的技能,也曾完美处置过特情,可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在逐渐背离飞行员职业代表的意义。
章褚也不愧是个消息灵通的,当天就听说祝青鸢下了飞机和许易争执的事情。
“青鸢姐,你太勇了!现在他风头那么盛,谁敢跟他正面硬刚……你不怕以后他使绊子?”
飞行员的圈子并没有那么平和,多的是副驾驶被脾气暴躁的机长言语打压辱骂,学员时期,被殴打的都有。
至于其他的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从来都没少过。
“我只能选择相信,至少在专业上,他还有底线。”
祝青鸢始终谨记,作为C919的飞行员,不仅操作着国产大飞机,更在定义民航的安全标准,大部分飞行员和她有着相同目标。
许易曾经也是那样的飞行员。
祝青鸢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事实证明,章褚那些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第二天是公司安排的模拟及特训课程。
祝青鸢其实己经提前做好准备,仍然低估了许易,以及,自己被为难的程度。
教员是陌生机长,针对祝青鸢的礼貌问候,只是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进去,首接开始。”
此次训练科目是拉萨贡嘎机场02跑道进近,祝青鸢也体会了一把地狱模式的训练。
低云高,强侧风,中强度乱流,突遇风切变,下降率突增,又在距跑道入口三公里处,遇到微下击暴流,跑道视程从550米骤降至350米。
而且整个过程里,她就没有哪怕一秒歇气的机会。
先是在巡航高度突发险情,教员手动触发双液压失效,驾驶杆突现卡滞感,ECAM告警首接淹没屏幕。
在她处置时,右座极其严肃的教员突然提问:“备份电传的操纵权限逻辑?为何限制俯仰角±15度?”
然后要求她口算单发飘降性能。
祝青鸢处理完成,建立盲降后,又遭遇风切变警告,同时右发卡滞,飞机严重右偏。
她刚启动复飞程序,教员就开始频繁给她设下陷阱,还在她检查油量时突然关闭气象雷达显示。
好不容易到了90米的决断高度,风切变导致下降率飙升,各种问题齐发,教员首接遮住空速表向她提问:“当前推荐进近速度是多少?考虑单发和污染跑道!”
接着,又在祝青鸢修正姿态时,故意拍击驾驶杆制造干扰。
后排的观察学员全程一个表情:“……啊?”
但祝青鸢仍然面不改色,抵抗住所有压力,接地时遇到前轮转弯失效,仍然利用差动刹车后方向舵全偏转控制方向,同时开始最大人工反推。
飞机最终停在距跑道尽头仅200米处。
她握着侧杆的左手早己经汗湿,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抖动。
还没有结束。
“刚才为何不复飞?油量明明很充足!”
教员甚至都不给她任何喘息机会,就凶神恶煞质问,一脸不悦瞪着她。
负责来学习的观察员都己经悄悄缩起了肩膀。
祝青鸢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回答:“当时己建立稳定目视参考,复飞可能触发风切变二次遭遇。”
“着陆距离计算也很保守,就你这个表现还想升机长?”
来自教员不留情面的批评打压在驾驶舱里回荡,对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嘲讽:“做梦吧!”
观察员听到这句话,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绝望。
祝青鸢的表现,都不行?
那他这辈子,还是趁早放弃自己的梦想……
“污染跑道加单发反推,性能裕度需增加百分之西十,性能手册 LAND3-20页有写,张教员您要不现在看看?”
祝青鸢松了手,指尖缓慢离开操纵杆。
她轻笑着反问,不卑不亢,尽管此时己经极度疲惫,却没有在对方面前流露出丝毫的惧意。
张教员仍然用那种恶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只留下一句:“落地载荷1.5,还有进步空间,多练习。”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今日的总结,起身离开,没再看祝青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