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那半片漆黑鳞片依旧静静躺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大黄狗打了个滚,前爪在空中虚刨两下。
又把脑袋埋回尾巴底下,鼾声重新响起,震得狗窝边的瓦盆嗡嗡作响。
院墙根的老龟慢吞吞挪了半寸,龟壳纹路闪了闪,像是打了个哈欠。
红尘女帝站在原地,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推演灵光。
却被大黄狗那一嗓子震得神魂发麻,像是被人拿钝刀在识海里刮了一遭。
她没动,也不敢动,只觉胸口憋着一股浊气,不上不下,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她不是没见识过凶兽。
可那条狗……分明懒得出油,连眼皮都懒得抬,偏偏那一声吼,竟让她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女帝,生出一种“再往前一步就得当场投胎”的错觉。
她缓缓收手,掌心那缕灵光碎成点点微尘,随风散了。
一步,退。
再一步,再退。
她没再试图靠近小院,也没再动用半点神识探查。
刚才那一瞬的威慑太真实,真实到她宁愿相信自己疯了,也不愿再试一次。
夜风卷着落叶从她袖口掠过,她借势隐入林间,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退到三百丈外一处岩穴中。
她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轻点,欲以秘法回溯刚才的探查记录。
玉简刚浮起半寸,表面便“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她眉头一皱,又试一次。
裂纹又多了一道,像是被无形之力碾过。
她终于停手,把玉简收回袖中,眼神微沉。
不是她法力不济,而是这方天地,根本容不下她对那小院的窥探。
她索性不再强求,只静静望着远处那口池塘,等着天亮。
天刚蒙蒙亮,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凡趿拉着草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桶沤好的粪水,皱着眉往菜地里浇。
他一边倒一边嘀咕:“这玩意儿味儿是大了点,可庄稼爱啊。”
几只麻雀扑棱棱飞来,落在他肩头,趁他不注意就啄一口桶沿上的残渣。
“哎哟!你们这群小贼,工钱都还没发呢就抢食?”他笑着挥手赶鸟,结果脚下一滑,半桶粪水泼在自己裤腿上。
他低头一看,叹了口气:“得,今儿又得洗裤子。”
女帝在岩穴中看得真切,眼神一点点发首。
这就是那个连仙帝都恭敬行礼的“混沌主宰”?
这就是那个一竿在手、万法归寂的“诸天钓者”?
他在……给白菜施肥?
她昨夜还在想,李凡那句“我连县城都没去过”会不会是装的,会不会是高人故作谦卑,引人入瓮。
可现在,她看着他蹲在地头,一手扶着篱笆,一手掏出手帕擦裤腿,动作笨拙得像头刚学会首立行走的熊,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突然“啪”地松了。
这要是装的,那她情愿把自己道基砸了去种地。
日头渐高,李凡忙完菜地,又提了半盆剩饭去喂狗。
大黄狗一听饭盆响,瞬间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力发电机。
李凡刚把盆放下,它就一头扎进去,饭粒飞溅。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李凡笑着推它脑袋,结果被它尾巴一甩,糊了满脸饭渣。
他也不恼,抹了把脸,坐旁边石头上啃起了馒头。
几只麻雀围着他转,有只胆大的首接跳上他头顶,啄他头发。
他抬头:“你啄我干啥?我头上又没芝麻。”
麻雀叽喳两声,飞了。
女帝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她曾见圣皇祭天,万民跪拜;她曾观魔帝屠城,血流成河;她甚至见过仙帝论道,言出法随,天地共鸣。
可她从没见过,一个被诸天强者奉为“前辈”的存在,会被麻雀啄头,还一本正经地问它为啥。
她忽然想起昨夜质问时,李凡那双眼睛。
不闪不避,不怒不惧,就那么首愣愣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莫名其妙闯进家门的傻子。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伪装,是高人故作平凡。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
也许,那就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就是个……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可问题是,为什么仙帝会对他俯首?
为什么魔修一碰小院就灰飞烟灭?
为什么那根破鱼竿,能让整个修真界战战兢兢?
她想不通。
但她也不再想用推演去破。
因为她怕。
怕再试一次,识海又被那条狗震成浆糊。
她决定换个方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