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打了个哈欠,舌头耷拉在外头,像条湿抹布。
李凡摇头:“你也就配吃剩饭,还嫌弃我饵不行。”
他起身拍灰,裤腿上沾了点泥,顺手在狗背上蹭了蹭。
大黄狗眼皮都没抬,尾巴甩了甩,表示默许。
风忽然大了点,吹得柴堆哗啦响。
那本泡湿的玉册从柴垛上滑下来,啪地压在鱼篓一角。
李凡刚要弯腰。
大黄狗尾巴一扫,不偏不倚,把书扫回原位。
动作干脆利落,像练过千百遍。
李凡愣了下,挠头:“你今儿挺勤快啊?”
狗子趴回去,继续晒太阳。
女帝在虚空中凝视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终于懂了。
不是李凡在守这院子。
是这院子,在守李凡。
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甚至那口破池塘、那根烂鱼竿,都在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而他浑然不觉,还在为明天的饵发愁。
她指尖轻颤,神识结界悄然加固。
这一次,她不再强行维持,而是任其融入院中道韵,像一滴水落进湖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忽然想起那面铜镜。
镜面映出李凡背影时,泛起的混沌涟漪。
她当时以为是推演反噬。
现在想来,或许是那镜子,本能地在颤抖。
老龟在墙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龟壳纹路一闪,一道符文掠过,如水波荡开。
女帝的神识微微一震,竟与那符文产生共鸣,像是某种许可,又像是一声低语。
她没再深究。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李凡把鱼竿收进屋,顺手拎出个竹筐,准备去后山捡点枯枝。
路过鱼篓时,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篓身。
“昨儿那条怪鱼,该不会真成精了吧?”
他嘀咕完,转身就走。
女帝的神识静静悬在空中,像一层看不见的伞,遮住了整个小院。
山风掠过林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卡在院墙缝隙。
麻雀飞过,羽毛擦过鱼篓边缘,一丝混沌气息沾上它的翅尖,轻得像没发生过。
李凡走到院门口,弯腰捡起半块碎陶片,是昨儿垫桌脚的玉册压裂的。
他吹了吹灰,随手塞进筐里。
“还能当花铲使。”
他推开门,阳光洒在脸上。
大黄狗睁开一只眼,看了他背影一眼,又闭上。
女帝的神识微微波动,像风吹过湖面。
她没再动。
只守。
李凡走出十步,忽然回头。
“狗子,晚上加餐,赏你半块豆腐。”
大黄狗耳朵抖了抖,尾巴尖晃了晃。
女帝的神识轻轻一颤,像是笑了。
李凡转身继续走,竹筐晃荡,筐底那片碎陶,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