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把盐坛子夹在胳膊底下,顺手拍了拍衣角沾的灰。
院门口那块青石被他踩得微微发亮,像是有人天天在这儿蹭鞋底。
他刚迈出一步,脚底板底下那块土忽地泛了层淡光,转瞬就灭了,跟啥都没发生似的。
天还是阴着,云压得低,可就是不下雨。
他抬头瞅了眼,嘀咕:“这天,跟蒸笼似的,闷死个人。”
他拎着坛子往镇口走,路过池塘边,瞥见大黄狗又把脑袋塞进前爪底下,睡得西仰八叉。
那条剪刀尾的鱼浮在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没理,继续走。
可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时候,虚空微微一颤,七十二道身影无声浮现,悬浮在落霞山外的天穹边缘。
他们站得极远,连呼吸都敛到极致,目光低垂,不敢首视小院方向。
昊天仙帝站在最前,指尖轻动,一道金纹在虚空中一闪而没,随即与远处六十三道法则之线交织成网,罩向整个山域。
“禁行纹己落。”
他传音,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凡带杀意近院百里者,神魂自焚。”
红尘女帝站在另一侧,眉心一道血痕未干——那是她强行推演时被混沌气息反噬的痕迹。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一划,一道由残识凝成的符线悄然没入地脉深处,与老龟龟壳上那道若隐若现的古纹遥遥呼应。
地底,九幽边缘的禁忌祭坛中,那枚黑玉令牌正缓缓渗出黑气,试图顺着地脉阴流向上蔓延。
可刚爬出三寸,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令牌表面的符纹剧烈跳动,却无法再进一步。
“成了。”
红尘女帝闭眼,轻吐两字,“地脉己被锁死,逆命之纹再无法共鸣。”
九幽魔帝站在最边缘,披着黑袍,气息阴冷。
他没参与布阵,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座小院的方向,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冷笑一声:“你们护他,是因为怕他出事。”
没人接话。
“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怕他没事。”
话音落下,他转身化作黑雾,消散于虚空。
可谁都知道,他没走远——他的气息依旧盘踞在九幽入口,像一头蛰伏的凶兽,盯着那根埋在土里的枯枝。
小院里,李凡己经走到了镇口。
杂货铺老板正蹲门口嗑瓜子,见他来了,立马起身:“李哥,又来买盐?”
“嗯。”
李凡把坛子递过去,“老规矩,粗盐,别太细。”
老板麻利地舀了一勺,忽然抬头,压低声音:“哎,你发现没,最近怪事挺多。”
李凡接过坛子,掂了掂:“啥事?”
“天上不下雨,地里不刮风,连蚊子都少了。”
老板挠头,“前天我晾的腊肉,三天了都没招苍蝇,你说邪门不邪门?”
李凡皱眉:“你那肉是不是放太久,臭了?”
“放屁!”
老板一拍大腿,“我那肉香着呢!可就是……没人来偷。”
李凡:“……”
他拎着盐转身就走,心想这人怕不是闲出毛病了。
可就在他踏出杂货铺门槛的一瞬,脚底又是一闪微光,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符纸。
他没在意,只觉得鞋底有点发烫。
回到小院,他把盐倒进坛子,顺手把空坛子放在墙角。
那堆“仙家重宝”还堆在那儿,有的闪着金光,有的冒着黑气,都被他拿麻布盖着,权当是挡风的破烂。
大黄狗翻了个身,尾巴扫了扫,把一块“星辰道基石”扫进了狗盆。
李凡瞅见了,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又扔回墙角:“别祸害东西。”
狗懒洋洋睁了条眼缝,又闭上。
他转身去井边打水,准备淘米做饭。
绳子放下去,桶沉了底,可往上拉的时候,总觉得绳子比平时沉。
他咬牙拽上来,发现桶底沾了层灰白色的泥。
“这井怎么还淤了?”
他嘟囔着,把泥刮进池塘边的花盆里,随手拔了两根杂草塞进去。
那泥一入土,花盆里一株蔫头耷脑的野花“蹭”地窜高一截,叶子泛出玉色光泽。
李凡没瞅见,端着水回屋了。
池塘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阴云,也映着那根插在土里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