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把那口锅放回灶台时,锅底的纹路还在他眼皮底下晃。
他揉了揉眼,再看,纹路没动,像条睡着的泥鳅。
他嘀咕了一句“眼花了吧”,转身吹灭了油灯,躺上床板,翻了个身,听见池塘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咚”。
像是浮标落水。
他没睁眼,只当是鱼咬钩了,又或者是大黄狗翻身时尾巴扫到了竿子。
这破院子,啥怪事没有?
他现在只想睡个安稳觉,别再梦见有人跪他。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残余的灯芯闪了一下灰。
山林深处,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贴在地面时,边缘微微卷起——不是风,是有人用脚尖轻轻碾过。
一道身影贴着树干滑出,衣角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纹,像陈家祠堂门匾上刮掉的旧漆。
这人贴地前行,动作轻得连蚂蚁搬家都嫌吵。
他手里攥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青光,照出来的小院轮廓上,东南角亮着一点红斑。
他嘴角一扯:“阵眼在这儿?好得很。”
他没敢靠近院墙,先蹲在十步外,掐了个诀,指尖跳起一簇金焰。
金丹修士的真火,点纸能穿,烧石成浆。
他轻轻一弹,火苗飞出,落向地面。
火苗刚碰土,泥土突然泛出一层银光,像水面上的油花,转瞬就把火吞了。
没声,没烟,连焦味都没有。
金丹修士瞳孔一缩,手一抖,铜镜差点落地。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果然有禁制……还是活的?”
他不敢再用火,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黄纸朱砂,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压箱底的老货。
他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道血线,正要甩出去——
背后一股热风拂过。
他猛地回头,院墙上,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那儿,尾巴垂着,眼睛半睁,像刚睡醒的猫。
可那眼神,不对劲。
黄澄澄的,像两盏炼丹炉点着了火。
他刚想后退,狗嘴一张。
没有叫。
可他脑子里“轰”地炸了。
不是声音,是神魂被一柄铁锤砸中。
他金丹一颤,差点当场炸开。
符箓脱手,落地瞬间自燃成灰。
他踉跄后退,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再抬头,狗己经不在墙上了。
下一秒,他感觉脖子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动不了了。
手指僵首,眼皮不能眨,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他想喊,声带像被冻住。
大黄狗从院里慢悠悠踱出来,打了个哈欠,口水滴在草地上,滋啦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它绕着金丹修士转了半圈,鼻子嗅了嗅,尾巴轻轻一甩,像是嫌臭。
金丹修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不是狗,这是祖宗。
他想求饶,可连眼皮都合不了一下。
屋里的李凡翻了个身,听见外面有动静,迷迷糊糊睁眼。
他记得睡前关了门,可现在门缝里透进月光,像是没关严。
他披衣下床,趿拉着鞋走出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首挺挺站着,面朝院子,一动不动,像根电线杆。
李凡揉了揉眼,心想:谁啊?半夜站这儿发呆?
他走近两步,那人还是不动。
穿得还挺讲究,腰上挂个牌子,看着像大户人家的管事。
“喂。”李凡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推了下肩膀,那人纹丝不动,连重心都没偏。
“嘿?睡着了?”他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眼睛都不眨。
李凡后退一步,有点发毛。
这年头还有人练站桩练到走火入魔的?
他抬头看了眼院墙,大黄狗己经回去了,正趴在老位置,肚皮朝天,尾巴尖轻轻抖,像是在数星星。
老龟壳上那层金光闪了下,又灭了,快得像灯泡接触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