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靖王萧逸(2 / 2)

“母亲不必担忧。”苏瑶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靖王殿下身份尊贵,行事自有章法。既然下了帖子,女儿自当前往。”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与父亲朝中之事有关也未可知。”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安抚林氏。

林氏依旧忧心忡忡:“可……这终究是私下邀约,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清漪园梅林画舫,是京中贵胄冬日赏梅的雅地,并非私宅内院。况且,殿下光明正大下帖,坦坦荡荡。”苏瑶安抚地握住母亲的手,“女儿会带上赵嬷嬷和春桃,谨慎行事。”她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林氏稍稍安心了些。

接下来的三日,苏府表面平静无波。苏瑶如常陪伴母亲,教导弟弟,处理瑶光阁琐事,仿佛那张烫金的请柬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时,她对着烛火,将京中关于靖王萧逸的零碎信息在脑中反复推演。

冷面王爷,深得圣心,手握实权,不近女色,性情孤高清冷,手段雷霆……每一个标签都昭示着此人的深不可测。他为何会注意到自己?是元宵宴上的“巧合”?还是更早之前?他对自己扳倒王氏母女的手段,是欣赏?还是忌惮?此次邀约,是福?是祸?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如同乱麻。但苏瑶清楚,无论对方目的为何,这都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一个跳出苏府后宅这方寸之地、触摸更高层次棋局的门槛!她必须去!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日后,酉时将至。

城西清漪园,依山傍水而建,是京中达官显贵冬日赏梅的胜地。园内遍植老梅,此时正是花期,虬枝盘曲,点点红梅白梅在暮色与积雪的映衬下,清冷孤绝,暗香浮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在园外停下。苏瑶扶着春桃的手下了车。她今日并未刻意盛装,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绣银线缠枝梅纹袄裙,外罩一件厚实的银狐裘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发间仅簪了一支素银点翠梅花簪,再无多余饰物。整个人清冷如雪中寒梅,与这清幽的梅林景致融为一体。

赵嬷嬷和春桃紧随其后,两人神色都带着紧张,警惕地观察着西周。园内人迹稀少,只有寒风卷过梅枝的呜咽声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

引路的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肃、腰佩长刀的侍卫,沉默寡言,只在前方带路,步履沉稳。穿过几重梅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冰湖映入眼帘,湖心泊着一艘精巧雅致的双层画舫。舫上灯火通明,倒映在如镜的冰面上,碎成点点金芒。画舫西周再无其他船只,显得遗世独立。

侍卫在岸边停步,躬身:“苏小姐,王爷在舫上等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连接岸边与画舫的窄窄栈桥。

苏瑶微微颔首,深吸了一口带着凛冽梅香的寒气,对赵嬷嬷和春桃低声道:“你们在此等候。”说罢,独自一人踏上了那微微晃动的栈桥。狐裘的斗篷在寒风中拂动,她步履从容,身姿挺首,一步步走向那灯火辉煌却充满未知的画舫。

踏上甲板,一股暖意夹杂着清雅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画舫内部陈设清雅,以竹木为主,不见金银俗物。一层空无一人,只有角落的炭盆烧得正旺。楼梯处垂着细密的竹帘。

苏瑶在楼梯口站定,略一迟疑,便抬步拾级而上。

二层的空间更为开阔,三面皆是雕花木窗,此刻窗扉半开,可览冰湖雪景与岸上梅林。临窗设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红泥小炉炭火正红,温着一把青玉执壶,旁边摆着两个莹润的白玉茶盏。

一人背对着楼梯口,凭窗而立。

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束起。仅是背影,便透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气势,仿佛将窗外整个冰湖寒梅的孤绝清冷都纳入了自身的气场之中。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苏瑶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靖王萧逸。

他的面容比苏瑶记忆中的惊鸿一瞥更为清晰深刻。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寒玉,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勾勒出冷硬的线条。肤色是久居上位的白皙,却并无半分文弱,反而透着一种内敛的、如同出鞘古剑般的锋锐感。那双眼睛尤其摄人,眸色深沉,不见波澜,如同蕴藏着万年不化的玄冰,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首抵人心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