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站起身,挡在母亲床前,如同护住幼崽的母狮。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支救命的参髓,扫过那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最后落在那军官贪婪的脸上。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了那张苍白却异常沉静、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的脸。
“贡品?”苏瑶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这是我母亲的救命药!谁敢动它……”
她微微侧首,目光穿透洞开的房门,望向外面火光冲天、如同炼狱般的苏府,望向那被黑暗笼罩的、象征着皇权与律法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极其嘲讽的弧度,如同在嘲笑这荒唐的世道。
“……我便让谁,陪葬!”
“陪葬?”那禁军军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眼中贪婪与凶戾交织,“好大的口气!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在老子面前大放厥词!拿下她!还有那支参!一并带走!”他大手一挥,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扑了上来!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苏瑶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绷紧!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些训练有素的兵卒,但母亲就在身后!那支参髓是母亲唯一的生机!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声苍老却带着雷霆之怒的嘶吼猛地炸响!
赵嬷嬷如同护崽的老鹰,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斜刺里猛地撞向最前面的士兵!那士兵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嬷嬷!”苏瑶惊呼!
“找死!”另一个士兵眼中凶光毕露,手中腰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赵嬷嬷劈头砍下!
“不要——!”春桃发出凄厉的尖叫!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赵嬷嬷身上!
苏瑶目眦欲裂!一股巨大的悲愤和不顾一切的冲动让她猛地探手入怀!那里,除了冰冷绝望,还有……一枚温润的硬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刻着“逸”字的龙纹玉佩掏了出来,狠狠朝着那挥刀士兵的脸上砸去!不是示警,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啪!”
玉佩精准地砸在士兵的脸上!力道不重,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士兵吃痛,动作下意识地一滞。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那为首的军官,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枚滚落在地的玉佩上!
火光跳跃,映照出玉佩上那清晰无比的龙形暗纹,以及中央那个铁画银钩、带着无上威严的“逸”字!
军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所有的贪婪、凶戾、狂妄,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恐惧!那张原本因贪婪而扭曲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靖……靖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惊恐到极致的嘶哑气音,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首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这一跪,如同石破天惊!
整个混乱的瑶光阁内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两名正要行凶的士兵也僵在了原地,顺着军官的目光看向地上那枚不起眼的玉佩,当他们看清那个“逸”字时,脸上的凶狠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握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噗通!噗通!”如同被传染般,冲进来的几名士兵全都面无人色,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兵卒,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抖如筛糠,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赵嬷嬷趁机连滚爬爬地扑到苏瑶身边,紧紧护住她。春桃也吓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捂着嘴,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苏瑶也愣住了。她看着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玉佩,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禁军,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是本能地反击,只是……只是不想嬷嬷死……却万万没想到,这枚萧逸随手留下的玉佩,竟有如此恐怖的威慑力!靖王萧逸……他的名号,在军中竟如同阎罗令?!
那军官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恐惧:“卑……卑职该死!卑职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卑……卑职不知此物……不知此物在小姐手中!卑职该死!求小姐饶命!求靖王殿下开恩!”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咚咚作响,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
苏瑶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军官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再看看地上那枚仿佛蕴藏着无边力量的玉佩,一股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利用了萧逸名头的复杂?还是对这赤裸裸权势的……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母亲需要安静!需要那支参髓!
她缓缓弯下腰,在军官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捡起了地上那枚温润的玉佩。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沉静。她握紧玉佩,如同握住了无形的权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滚出去。”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跪地士兵的心头。
“是!是!卑职遵命!卑职立刻滚!立刻滚!”那军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头往外退,动作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其他士兵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涌出了瑶光阁,连掉在地上的腰刀都不敢去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浓重的恐惧气息。
房门被最后一个退出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带上,隔绝了外面抄家炼狱般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