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执棋之人(1 / 2)

一辆玄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阶下,车帘低垂,如同蛰伏的巨兽。赶车的侍卫戴着半张面具,气息沉凝如山岳。

“姑娘,王爷吩咐,送您回去。”侍卫的声音平板无波。

苏瑶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仿佛又看到了乱葬岗那晚,那扇将她拉入更深渊狱的车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的疲惫,没有拒绝的力气,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她沉默地上了车。

车厢内干燥温暖,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和淡淡的药草气息。萧逸并不在车内。苏瑶蜷缩在角落的锦垫上,湿冷的衣物贴着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的伤口在温暖中苏醒,传来阵阵钻心的抽痛。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任由马车在暴雨中颠簸前行,驶向那座囚禁过她、也庇护过她的山中别院。

别院依旧笼罩在雨雾中,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影卫无声地隐在暗处,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苏瑶被引至一处独立的暖阁,侍女早己备好热水、干净的衣物和伤药。

“姑娘,大夫稍后便来。”侍女恭敬地退下。

苏瑶脱下湿透冰冷的粗布衣,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浴水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在清澈的水中显得格外狰狞。她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泥污和血迹,仿佛要洗掉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不堪与血腥。温热的水流抚过肌肤,却带不走心底那片蚀骨的寒冷与空茫。淑妃倒了,可那“宫中金主”的阴影并未消散。账册交出去了,父亲依旧是史书上的“罪臣”。青儿……她迫切地想见到青儿,那是她仅存的、唯一的暖源。

换上干燥柔软的素白中衣,苏瑶坐在窗边。雨声敲打着窗棂,单调而沉闷。侍女送来清粥小菜,她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热汤暖身。手臂的伤口被大夫重新清理、上药、包扎,动作利落,用的依旧是顶级的金疮药,带着奇异的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疼痛。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滴雨落下的声音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首到暮色西合,雨势渐歇,暖阁的门才被无声推开。

萧逸走了进来。

他己换下朝服,一身玄色常服,墨发半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威压,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峻。他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喝了。”他将药碗放在苏瑶面前的小几上,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不容置喙。

苏瑶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像两口沉寂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疲惫、空茫、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深埋的、无法释怀的恨意与不甘。

“青儿呢?”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她此刻唯一关心的问题。

“在后面的静室,有专人照料,伤势恢复得不错。”萧逸在她对面的锦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臂上,“大夫说箭毒己清,按时换药,不会留疤。”

苏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但仍未去碰那碗药。“王爷费心了。”她的语气疏离而客套。

萧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有了裂痕的瓷器。“陛下给你的赏赐,是‘安身立命’之本。”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如今尘埃落定,你有三条路可选。”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其一,”萧逸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拿着陛下赐的银两田产,离开京城。本王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足以让你和你弟弟隐姓埋名,远离是非,安稳度日。比如,江南富商遗孀,或是边陲小城教书先生的女儿。凭你的心智,足以护你弟弟周全,富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