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苏正清的女儿!那个献上账册、亲手将淑妃拉下马的“罪臣之女”!她竟然敢来?!靖王竟允许她来?!
堂上正在供述的一名官员,在看到苏瑶那张沉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时,声音陡然卡壳,脸色刷地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堂下跪着的江南巡抚,更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苏瑶,那目光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蛇信!
苏瑶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仇敌身上停留片刻,只是平静地投向堂上悬挂的“明镜高悬”匾额。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在她素净的衣裙上,也照亮了她半边侧脸。那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抬,带着一种无声的倔强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凛然。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控诉!最无声的呐喊!
那些曾经参与构陷、落井下石、甚至仅仅冷眼旁观的官员,此刻只觉得如芒在背。苏瑶那沉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官袍,首抵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那单薄的身影,如同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着他们道貌岸然下的卑劣与懦弱。
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连主审官敲击惊堂木的声音都似乎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
萧逸并未亲至。但苏瑶知道,他必然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刑部大堂上发生的一切,看着她这枚棋子,如何无声地搅动着这潭浑水。
当最终判决落下,江南巡抚及其党羽被押赴刑场时,苏瑶随着人流默默走出刑部大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望着囚车远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微微有些摇晃的手臂。是那名王府侍卫。
“王爷在车上等您。”侍卫低声道。
苏瑶抬眼望去,只见那辆熟悉的玄铁马车,正静静停在刑部街角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侍卫的手,一步一步,自己朝着那辆马车走去。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绝的回响。
马车内,光线昏暗。萧逸端坐其中,玄衣墨发,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并未抬头。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车厢内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
“感觉如何?”萧逸的声音低沉响起,听不出情绪。
苏瑶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萧逸指间那枚莹润的棋子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王爷,这盘棋,才刚入中局。”
她的目光抬起,越过那枚棋子,首首看向萧逸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星:
“下一步,该落子了。”
车帘微动,一缕天光斜斜射入,恰好照亮了苏瑶眼中那簇破开冰层、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不再是复仇的业火,而是属于棋手的、冷静而炽烈的战意。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刑部街的青石板路,驶向更加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中心。车轮声辚辚,如同命运的鼓点,敲响着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