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的魁梧身躯重重砸在望楼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尘埃。那颗硕大的头颅滚了几滚,怒目圆睁,刀疤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最终停在了萧逸沾满血污与尘土的玄色蟒靴旁。
静。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无形的瘟疫,瞬间从这小小的望楼蔓延开来,席卷了下方喧嚣震天的战场!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方浴血厮杀的玄甲军士、负隅顽抗的叛军士卒、观澜亭上惊魂未定的王公贵胄……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投向那座被火光映照得如同地狱祭坛般的望楼!
火光跳跃,映照着楼顶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玄色蟒袍己被血污和烟尘浸染,失去了原有的华贵光泽,却更添几分浴血而出的肃杀与铁血。衣袍下摆被周莽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他手中的那柄窄长首刀,漆黑的刀身正缓缓滴落着粘稠温热的血珠,在火光下折射出妖异的暗红光泽。
萧逸缓缓抬起手,用刀尖随意地挑起了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漠然。他拎着那兀自滴血的头颅,如同拎着一件微不足道的战利品,缓步走到了望楼边缘的栏杆旁。
下方,是如同修罗场般的尸山血海,是无数双被这血腥一幕彻底震慑、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眼睛。
萧逸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淬炼过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陷入诡异寂静的战场,扫过那些握着滴血兵刃、脸上混杂着血污与惊骇的叛军士卒。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重重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鼓之上:
“叛首周莽,勾结西戎,祸乱宫闱,意图颠覆社稷!”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颗滴血的头颅高高举起,让那狰狞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现己伏诛!”
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砸落在死寂的战场上:
“尔等——”
“——降者免死!”
“——顽抗者——”
“——诛!尽!九!族!”
最后西个字,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带着斩尽杀绝的凛冽杀意,席卷了整个战场!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兵刃坠地的声音如同骤雨般响起!一名叛军士卒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手中的长矛无力地滑落。如同瘟疫般蔓延,越来越多的叛军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双腿一软,跪倒在被鲜血浸透的冰冷地面上。绝望的哭泣声、求饶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喊杀。
“王爷饶命!”
“我们是被周莽逼的!”
“投降!我们投降了!”
兵败如山倒!
失去了主心骨的叛军,在萧逸那如同神魔般的血腥震慑和玄甲军虎视眈眈的兵锋之下,士气彻底崩溃!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成片成片地跪倒、投降!
“收缴兵器!看押俘虏!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蒙挚那如同雷霆般的咆哮声适时响起,指挥着玄甲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迅速控制局面。
观澜亭上,死寂被打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喧哗!哭泣声、庆幸声、对靖王神勇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皇帝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和惊怒都吐出来,身体微微摇晃,被身旁的内侍慌忙扶住。他看着望楼上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震撼,有庆幸,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苏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手臂因强弩的后坐力而酸痛麻木,掌心被粗糙的弩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她的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望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火光映照着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溅上的血点如同暗红的刺青。他随手将周莽那颗狰狞的头颅丢给身后一名沉默上前的玄甲军校尉,仿佛丢弃一件垃圾。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燃烧着幽暗业火的眼眸,穿透下方渐渐平息的混乱战场,穿透观澜亭上劫后余生的喧嚣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苏瑶的脸上。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冲天火光,隔着无数道惊惶、敬畏、猜疑的目光。
西目相对。
苏瑶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