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发前夕(1 / 2)

静心斋的窗纸被晨光染成柔和的鱼肚白,几缕浅金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落在榻前。苏瑶坐在脚踏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将苏青整个人拢在臂弯里。她握着弟弟那只完好的小手,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地按压着腕间的“神门”穴,动作轻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

青儿睡得很沉。药力作用下,小脸褪去了惊悸的苍白,透出一点虚弱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均匀悠长,只有微微蹙着的眉心,还残留着昨夜风雷的阴影。

苏瑶的目光描摹着弟弟的睡颜,心却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寒铁。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晨露与淡淡的血腥味,悄然涌入室内,瞬间冲淡了药香。

苏瑶倏然抬头。

萧逸立在门边。玄青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几缕墨发被晨露濡湿,贴在冷峻的颊边。他并未踏入,身影一半浸在门外清冷的晨光里,一半隐在室内昏黄的阴影下,如同一个界限分明的符号。左肩处,玄青的衣料上,那片昨夜洇开的暗红血渍竟未处理,反而扩大了些许,在熹微的光线下,凝成一片刺目的沉黯。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榻上沉睡的苏青,在那只裹着纱布的小手上停留一瞬,眼底似有极淡的波澜掠过,旋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最终沉沉地落在苏瑶脸上。

“静心斋,可还妥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冰泉滑过粗粝的河床。

“谢王爷安排,一切安好。”苏瑶站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恭敬,声音却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

萧逸的目光在她低垂的颈项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青儿,视线转向门外庭院。

“辰时三刻,朱雀门外,钦差仪仗启程。”他言简意赅,如同下达一道冰冷的军令,“‘长宁郡主’代天巡狩江南,督查吏治,整饬盐漕,安抚流民,追索前案赃款。圣旨、王命旗牌、钦差印信,一应俱全,己在仪仗之中。”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在苏瑶心头。代天巡狩,督查吏治……好大的名头!好凶险的差事!江南那潭浑水,吞噬了她的父亲,如今又要将她卷回去。

“随行护卫三百,皆本王亲卫玄甲精锐,统领蒙挚。”萧逸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明为护卫钦差,暗助你寻访墨衍踪迹,探察‘千年肉芝’线索。一明一暗,你需自行权衡。”

苏瑶猛地抬眼!蒙挚?那个昨夜在宫变中如同杀神降世、斩将夺旗的悍将?萧逸竟将他派给自己?还有三百玄甲精锐!这绝非仅仅是护卫……这是监视,是威慑,更是将她彻底绑上靖王府战车、投入江南这场风暴中心的铁证!

“江南官场,盘根错节,非淑妃、冯保之流可比。”萧逸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苏瑶竭力维持的平静,首刺她心底的惊涛,“三百万两白银的亏空,蛀虫早己深入骨髓。漕运、盐铁、地方豪强、乃至某些……盘踞多年的宗室枝叶,皆牵涉其中。牵一发,动全身。你的身份,”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苏正清之女,既是利刃,亦是标靶。他们会惧你,更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你。”

寒意,从苏瑶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当然明白!父亲的“污名”未雪,她顶着“罪臣之女”的头衔,却手持钦差王命,代天巡狩!这在那些江南蠹虫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和复仇的信号!他们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蜂拥而至。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萧逸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目光沉沉锁住苏瑶,“若惧,此刻尚可反悔。本王另择他人南下,青儿……本王自会命太医倾力诊治,以替代之方拖延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