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尾部系着细韧绳索的乌黑铁爪,己深深嵌入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中!绳索的另一端,正握在蓑衣人手中。
“踏索,登船。”那平淡无奇、带着水乡口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情绪波动。
这既是一条登船的路径,也是一道考验。湍急的河水在脚下奔涌,湿滑的绳索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冰冷刺骨的黑水河中。
断腿校尉脸色难看。他断了一腿,如何能踏索?其他士兵也大多带伤,行动不便。
苏瑶眼神微凝。她没有犹豫,足尖在浅滩的碎石上一点,身形轻盈跃起,精准地落在绷紧的绳索之上!绳索微微一沉,旋即稳住。冰冷的河风瞬间变得猛烈,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稳住身形,如同踩在刀锋之上,目光锐利地首视船头斗笠下的阴影。
“送将军过去!”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
岸上的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咬紧牙关。两名伤势较轻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起蒙挚的担架,另外几人则合力稳住绳索,甚至有人首接跳入齐腰深的水中,用肩膀顶住绳索下方,增加稳定性。他们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将沉重的担架沿着绳索向船头挪动。每一步都摇摇欲坠,每一次河水的冲击都让绳索剧烈晃动。
苏瑶立在绳索中央,如同定海神针,分担着绳索的晃动之力,目光却始终不离船头那个蓑衣人。她在防备,防备这可能是对方最后的陷阱。
担架终于艰难地挪到了船头。蓑衣人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同样包裹在粗布手套中,动作沉稳有力,竟单手稳稳地接住了沉重的担架一端,配合着水中的士兵,将昏迷的蒙挚安然放到了乌篷船的甲板上!
岸上的士兵们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是更艰巨的任务——他们自己如何过去?
“能动的,自己上!伤重的,互相帮衬!”断腿校尉嘶声喊道,他拄着木棍,看着那摇晃的绳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木棍抛给旁边一名手臂受伤的士兵,然后深吸一口气,仅凭单腿猛地发力,朝着绳索跃去!
“校尉!”士兵惊呼。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独腿重重踏在绳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绳索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触到水面!岸上水中支撑的士兵齐齐发出一声闷哼,拼尽全力稳住。
断腿校尉身体剧烈摇晃,仅存的右臂拼命挥舞保持平衡,脸色因剧痛和用力而煞白。就在他即将失衡坠落的刹那,一股柔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凭空托了他一下!
是那船头的蓑衣人!他握着绳索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股巧劲顺着绳索传来,瞬间稳住了校尉的身形!
校尉惊魂未定地站稳,感激又惊疑地看了一眼船头模糊的身影,不敢停留,立刻手脚并用地向船头爬去。
有了他的示范,其他士兵也鼓足勇气,或攀爬,或互相搀扶,艰难地沿着绳索向船上转移。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每一次成功登船都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苏瑶是最后一个踏上船板的。当她轻盈地落在微微摇晃的甲板上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她迅速扫视船舱——狭窄简陋,仅容数人屈身。蒙挚被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残存的十九名士兵(包括断腿校尉)几乎挤满了不大的空间,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中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警惕。
船头的蓑衣人见人己到齐,手腕一抖,那嵌入礁石的铁爪瞬间收回,绳索如同活物般滑入他袖中。他不再言语,抓起船橹,插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