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终于,苏瑶身上疯狂闪烁的冰火之色渐渐趋于平缓,剧烈的抽搐也慢慢减弱。她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开,虽然依旧微微颤抖,牙关紧咬,但呼吸却逐渐变得悠长而沉重。皮肤表面的赤红与青紫缓缓褪去,只余下一层虚弱的苍白,如同大病初愈。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那被冰火淬炼过的火焰,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沉静寒潭。
汗水浸透了衣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左臂的剧痛和牵丝引的阴寒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阻隔,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如跗骨之蛆般疯狂噬咬。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神智却异常清明。
“撑过来了?”沈三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似乎也耗损了不少心力。他收回蓄势的金针,从旁边拿起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褐色汤药,“喝了它,固本培元。‘紫府定魂丹’只是暂时锁住了‘牵丝引’,你的身体像个破筛子,再不好好修补,没等毒发,自己就先垮了。”
苏瑶挣扎着坐起,接过粗瓷碗。药汤温热,带着一种奇特的草木清香,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迅速滋养着几近枯竭的经脉。她默默喝完,将碗递还,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苏瑶……铭记于心。”
沈三手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重新恢复了那副微胖老农般的懒散模样:“别急着谢。救你,老头子我也是担着天大的干系。”他走到黄铜药柜旁,小心地将剩下的两枚“紫府定魂丹”收回暗格,机括声轻响,暗格关闭。
“那‘牵丝引’,根子在‘千丝洞’。这临江城的水,比你想的浑得多。”沈三手背对着苏瑶,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警告,“周茂才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傀儡。你动了他,惊了后面的‘主子’,麻烦才真正开始。还有……”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清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睛,再次锐利地看向苏瑶,“昨夜引你们过河的‘乌篷’,今天早上,被人在下游芦苇荡里发现了。船在,人……没了。是‘水鬼’的手法。”
乌篷船夫……死了?被水鬼灭口?!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昨夜那蓑衣人引渡之恩尚未偿还,线索竟就此断绝!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楼下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暴、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伴随着嚣张的厉喝:
“开门!府衙缉拿要犯!快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紧接着,是李校尉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放肆!钦差行辕在此!谁敢……”
“钦差?我呸!”一个更加嚣张跋扈的声音打断了他,“周大人有令!昨夜有江洋大盗,杀害府衙官差,劫掠官船,逃入此巷!所有人等,一律带回府衙盘查!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给老子撞开!”
“轰——!”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保护将军!”李校尉低沉的喝声响起!
楼下瞬间传来兵刃碰撞的爆鸣、怒骂声、惨叫声!
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
沈三手脸色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帮狗腿子!找死!”他猛地拉开黄铜药柜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赫然是几排码放整齐、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细针!
苏瑶眼中寒光爆射!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猛地从竹榻上站起!左臂的剧痛和牵丝引的阴寒被强行压下,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虚脱感!
周茂才……这是要赶尽杀绝?!
她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暗袋,紧紧扣住了那枚光华内敛的蟠龙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