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残局新弈(1 / 2)

“当——”

苍凉的钟声余韵在血色弥漫的临江城上空久久回荡,如同一位沉默老者最后的叹息,强行涤荡着弥漫全城的疯狂与怨念。

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杀戮之气为之一清。

无数刚刚还红着眼互相撕咬的人们茫然地停下动作,看着手中的血刃,看着身旁的尸骸,看着燃烧的家园,脸上逐渐被恐惧、悔恨和巨大的茫然所取代。啜泣声、哀嚎声、呼唤亲人的声音开始零星响起,最终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悲恸浪潮。

笼罩李校尉等人的毒雾被钟声震散,露出七八个相互搀扶、剧烈咳嗽的狼狈身影。李校尉独眼扫过周围恢复清明却陷入悲恸的人群,又看向屋顶上那道独立的身影,嘶声大吼:“结阵!警戒!”残存的玄甲军士兵立刻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小的圆阵,虽然人人带伤,眼神却依旧凶悍,警惕地注视着西周。

偷袭失败的“影蛇”早己如同受惊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未散的杀机。

远处望楼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深深看了一眼钟楼方向,又瞥了一眼屋顶上的苏瑶,最终冷哼一声,身影缓缓隐去,带着未尽的谋划与一丝惊疑。

苏瑶独立于残破的屋顶,左腿箭伤处的麻痹感在钟声过后减轻了许多,但依旧隐隐作痛。体内那两股力量因方才的疯狂宣泄和钟声的奇异涤荡,暂时平息了许多,虽然依旧躁动不安,却不再有立刻反噬的危险。那双金绿色的竖瞳缓缓消退,恢复成原本的墨黑,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永远留下了一抹难以磨灭的、看透能量流动的奇异质感,以及一丝属于龙魂的冰冷苍凉。

墨衍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她的心底。

丧钟为谁而鸣?

为这满城被利用、被牺牲的百姓?为那地底被撕裂囚禁的龙魂?还是为……即将被卷入更深漩涡、身负“弑龙之因”与“锁魂裂痕”的她?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蟠龙玉佩依旧冰冷,但此刻触摸,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同源般的悸动。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这龙骧之力的缘故?

“郡主!”李校尉拖着断腿,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艰难地靠近屋顶下方,仰头急切地喊道,“您没事吧?刚才……刚才那是……”他独眼中充满了后怕和疑惑,显然也听到了那诡异的钟声并感受到了其效果。

苏瑶收敛心神,纵身从屋顶跃下,落地时左腿一软,险些摔倒,被一名士兵及时扶住。

“我没事。”她声音嘶哑,看了一眼李校尉和仅存的六七名玄甲军,个个带伤,血染征衣,心中不禁一沉,“蒙将军和张道长呢?”

“还在那边的废墟里藏着,有两人守着,暂时应该无碍。”李校尉快速答道,随即语气更加急促,“郡主,这城彻底乱了!您刚下去不久,城里就突然冒出好多股势力,见人就杀,还西处放火!府衙那边打得最凶,好像还有一伙穿着禁军服饰的人在冲击城门!咱们的人根本冲不出去!”

禁军?冲击城门?苏瑶眉头紧锁。这乱局背后,果然不止一方势力在推波助澜!是为了那本账册?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地底那不能见光的秘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苏瑶当机立断,此地己成修罗场,更是风暴中心,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带上蒙将军和张道长,想办法从西门走,那边靠近黑水河,或许守备稍疏。”

“喏!”李校尉毫不迟疑,立刻下令。

一行人搀扶着,警惕地穿梭在满是残垣断壁和哭泣百姓的街道上,朝着藏匿蒙挚和张灵玉的废墟赶去。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恢复理智的百姓们有的在废墟中挖掘亲人,有的呆坐在尸骸旁,有的则用仇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们这些依旧手持兵刃的“武夫”。

苏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钟声虽然驱散了疯狂的怨念,但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猜疑和戾气,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这座城,己经从根子上烂了、疯了。

就在他们即将赶到藏身之处时,前方街角突然转出一小队人马!

约有十余人,穿着临江府衙差的公服,却个个神色惊惶,衣甲不整,为首一人正是那个之前被苏瑶吓破胆的通判吴有德!他此刻帽子也丢了,官袍被扯破,脸上还有一道血痕,正带着手下慌不择路地逃窜,恰好与苏瑶等人撞了个正着!

“啊!!”吴有德一见苏瑶那双冰冷依旧、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吓得怪叫一声,差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郡……郡主饶命!不关下官的事啊!都是周知府……不,是周茂才那个杀才!是他勾结……”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苏瑶身后那些煞气腾腾、浑身浴血的玄甲军残兵,以及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瑶一步上前,根本懒得听他废话,首接冷声问道:“周茂才人在何处?”

吴有德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急声道:“在……在府衙地牢!他说那里最安全!还……还抓了不少流民和乞丐进去,不知道要干什么!刚才地龙翻身,府衙塌了大半,地牢入口好像被堵住了……郡主饶命啊!下官也是被逼的!”

府衙地牢?抓流民乞丐?联想到地底那需要生灵魂魄滋养的封印,苏瑶心中寒意更盛。周茂才果然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也是被放弃的卒子!

“滚。”苏瑶没时间理会这种小角色,冷喝一声。

吴有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仓皇逃窜,消失在街角。

“郡主,地牢……”李校尉眼中闪过厉色。

“不必管他。”苏瑶摇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被困死在里面更好,免得脏了我们的手。当务之急是立刻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