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袖管站在紫宸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心里把这大胤朝的破天气骂了八百遍。刚跟着太监走完那九曲十八弯的宫道，鞋底都快磨平了，这会儿正等着皇帝召见——说是召见，其实就是让我来当个活靶子，供那帮文官武将盯着看。
前儿个在庆功宴上，我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商税改革”，把现代那套“分级征税、鼓励创新”的想法掰碎了说，没想到竟让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就说要让我留在京城“参与国策”。当时我就暗道不好，果不其然，第二天起，东宫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就跟苍蝇似的围着我转，今儿个送块玉，明儿个送幅画，那殷勤劲儿，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陈大人，陛下宣您觐见。”太监尖细的嗓音拉回我的思绪，我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这玩意儿穿着是真不舒服，勒得人喘不过气，哪有我以前穿的短打自在——跟着他往里走。
一进紫宸殿，扑面而来的檀香混着龙涎香，呛得我差点打喷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看着还行，就是眼下的乌青藏不住，估计也是被朝堂上的事儿烦的。底下站着两拨人，左边是以太子为首的“保皇党”，右边是三皇子牵头的“革新派”，两拨人跟斗鸡似的，眼神都带着火星子。
我刚跪下磕头，还没等起身，太子就先开口了：“陈大人，昨日孤与你说的商路拓宽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只要你肯出面主持，孤保你三个月内见成效。”
三皇子立马抢话：“皇兄此言差矣！陈大人乃实干之才，怎可让他去做那铺路搭桥的琐事？依我看，不如让陈大人负责江南盐铁专营，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彰显其本事。”
我心里冷笑，这俩货是把我当枪使呢。太子想借拓宽商路拉拢地方豪强，三皇子则是盯着盐铁这块肥肉，都想让我帮他们捞好处。我要是答应了其中一个，另一个指定得给我使绊子，到时候别说参与国策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我定了定神，抬起头拱手道：“陛下，两位殿下，并非臣不识抬举，只是臣刚到京城，对朝中事务尚不熟悉，贸然接手重任，恐难担此责。再者，商税改革刚有雏形，臣想着先把这事落实了，免得辜负陛下信任。”
这话一出，殿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三皇子也皱起了眉头。皇帝倒是没说话，只是捻着胡须打量我，那眼神跟X光似的，差点把我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陈昊，你倒是实诚。不过你也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各方意见难统一，你提出的商税改革，不少人都持反对意见。你想推进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心里早就有数，这帮老顽固最看重的就是“祖制”，我这商税改革等于是在他们蛋糕上切了一刀，他们能同意才怪。但我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不然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陛下，臣明白此事难度不小，但商税改革关乎国计民生。如今各地商户苦苛捐杂税久矣，不少人都关门歇业，长此以往，国库只会越来越空虚。臣的想法是，先在京城周边试点，降低中小商户的税率，鼓励他们扩大经营，同时加强对大商户的监管，防止偷税漏税。等试点成功了，再逐步推广到全国。”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帝的表情，见他微微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我松完这口气，站在太子身后的户部尚书就站了出来，扯着嗓子道：“陛下，万万不可！陈大人此法简首是胡闹！祖制规定商税三十取一，岂能随意更改？若是降低税率，国库收入减少，边疆军费、官员俸禄该如何解决？陈大人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这老东西，上来就给我扣个“动摇国本”的帽子，真是够狠的。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三皇子那边的兵部侍郎就开口了：“王尚书此言差矣！如今国库空虚，正是因为商税制度不合理，导致商户逃税漏税严重。陈大人的法子既能增加商户积极性，又能加强监管，说不定反而能让国库增收。”
“你懂什么！”户部尚书瞪着兵部侍郎，“商户狡猾得很，你降了税率，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想再涨回来就难了！”
“你这是守旧！”
“你这是鲁莽！”
俩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殿里顿时乱成一团。太子和三皇子也时不时插句话，互相指责对方别有用心。我站在中间，跟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大胤朝的朝堂，跟菜市场也没多大区别。
皇帝拍了拍龙椅扶手，脸色沉了下来：“够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众人立马闭嘴，纷纷低下头。皇帝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陈昊，你说的试点之法，朕觉得可行。这样吧，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就在京城周边的通州、涿州试点，若是真能见到成效，朕就下旨全国推广。”
我连忙磕头谢恩：“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我刚走到宫门口，就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对着我躬身道：“陈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我挑眉，问道：“你家大人是谁？”
“我家大人是吏部尚书李大人。”
吏部尚书李嵩？这老狐狸怎么突然找我？我心里犯嘀咕，这李嵩是中立派，既不偏向太子，也不投靠三皇子，在朝堂上向来独来独往，今儿个突然找我，肯定没那么简单。
但我也不能不去，毕竟人家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任免，要是得罪了他，我在京城可就不好混了。我跟着小厮上了马车，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宅院前。小厮领着我进去，穿过庭院，来到正厅。李嵩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我进来，连忙起身笑道：“陈大人，久仰大名啊！”
我拱手还礼：“李大人客气了，晚辈岂敢当‘久仰大名’西字。”
“哎，陈大人不必谦虚。”李嵩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你在青州的事迹，老夫可是早有耳闻。从一个市井流氓，到平定粮食走私、抗击青龙帮，再到如今提出商税改革，这份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是在查我底细啊。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心里的紧张，笑道：“李大人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不少贵人相助。”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李嵩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陈大人，你刚在朝堂上拒绝了太子和三皇子，又接下了商税试点的差事，可知这其中的风险？”
我放下茶杯，正色道：“晚辈自然知道。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拉拢我，若是我偏向任何一方，都会成为另一方的眼中钉。而商税改革，更是会得罪不少既得利益者。但晚辈认为，只要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就算有再多风险，也值得一试。”
李嵩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好！有担当！不过老夫得提醒你，太子背后有外戚支持，三皇子则拉拢了不少武将，这俩人都不是好惹的。你想在他们之间保持中立，又推进商税改革，怕是没那么容易。”
“晚辈明白，还望李大人指点一二。”我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放得很低。我知道，李嵩既然肯跟我说这些，肯定是有办法帮我。
李嵩扶起我，笑道：“指点谈不上，不过老夫倒有个建议。你既然要搞商税试点，不如多找些中立派的官员帮忙。这些人既不偏向太子，也不投靠三皇子，只看重朝廷利益，有他们帮你，能少走不少弯路。”
我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中立派官员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人数不少，而且在朝堂上说话也有一定分量。有他们支持，我推进试点工作会顺利很多。
“多谢李大人指点！晚辈感激不尽！”我再次拱手道谢。
“不必客气。”李嵩摆了摆手，“老夫也是希望朝廷能越来越好。对了，你要是在试点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