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终结,如同一场突兀的哑剧,其进程比任何人预设的脚本都更快,也更……诡异。
当“诺亚一号”那庞大的、仿佛自宇宙深渊中升起的黑色山脉般的舰体,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君王巡视姿态,缓缓驶入那支己然陷入混乱与自我吞噬的银白色舰队中央时,熵增的过程戛然而止。
所有的抵抗,都停止了。
那些片刻之前还在因信仰崩塌而自相残杀的美利坚士兵们,在目睹那艘如同神迹般降临于面前的东方神国时,都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中的暴戾,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然后,他们跪倒在地,在冰冷的甲板上,在同伴温热的血液旁。他们的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般的狂热与新生般的虔,诚。仿佛江辰并非前来接收战利品的征服者,而是拯救他们脱离存在之苦海的弥赛亚。
“欢迎来到新世界。”
江辰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如同一道精准的物理法则,清晰地镌刻在每一艘美利坚舰船的空气里。那声音平静、淡然,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定义者的威严。
“从此刻起,你们不再隶属于任何消亡的国家概念。”
“你们都将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坐标。”
“那就是——”
“……我诺亚方舟的,俘虏。”
……
接下来的“接收”工作,顺利得近乎一场预先编排好的仪式。
在绝对的力量与被重塑的信仰双重作用下,这支曾代表旧世界最强武力的“新世界开拓者”舰队,未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反抗,便全员缴械。
一百零八艘各类型高科技舰船,三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美利坚士兵与技术人员,以及储存在旗舰“自由女神”号中,那海量的、象征着一个帝国科技巅峰的技术资料与物资储备,都化为了江辰这位胜利者名下,一串冰冷的数字。
江辰并未立刻将这些庞大的“变量”融入自己的体系。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弈者,耐心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他深知,想要彻底消化如此庞大的能量,其过程远比征服本身更为复杂。
他下达了一系列充满了制衡几何学的指令。
首先,是人员的解构与重塑。
三万五千名俘虏,被进行了严格的甄别与划分。那些拥有特殊技能的顶尖科学家与技术人员,被单独挑选出来,送往“诺亚一号”,接受最严苛的思想校准与技术评估。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同样出身于权力顶层、背负着“战败者”身份的叶倾城。他要用一个“战败者”去管理另一群“战败者”,让她们在相互监督与制衡中,完成对新秩序的皈依。
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则被暂时留置于他们原有的舰船上。由卡尔的安保部与姜卫国的“昆-仑”舰队共同派驻部队,进行监管。他同样在他们之中,推行了残酷的“贡献点”制度。想要获得更好的食物?想要获得登上那艘“神国”方舟的资格?逻辑很简单:用劳动与忠诚来换取,甚至,可以用同伴的“不忠诚”来换取。
他鼓励告密,鼓励互相揭发。用最原始的欲望与人性中固有的卑劣,去彻底瓦解他们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集体荣誉感。让他们从一群骄傲的“雄狮”,退化为一群为了几根骨头便可互相撕咬的野狗。
至于史密斯将军和他最高级别的军官们,则被单独囚禁于“昆仑”号的最深处。江辰暂时不想终结他们的生命,因为他们的大脑,是储藏着珍贵信息的数据库。比如,那个名为“圣光”系统的外星科技的具体原理,以及美利坚在旧世界所隐藏的其他“方舟”基地的坐标。
江辰会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美食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他们思维中的“美味”榨取干净,然后再将那些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残渣”,抛入深海,回归物质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