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顾公子等等我(2 / 2)

她心跳如鼓,一半是方才身份险些暴露的惊魂未定,一半是湿衣紧贴肌肤带来的强烈不适。

她只想尽快找个隐蔽处拧干衣服,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时,前方树林豁然开朗,隐约可见一座建在坡上的古朴凉亭。亭中,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苏峤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就想绕过凉亭。

“扑棱棱!”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突然从她头顶掠过,带着轻微的振翅声,精准地落在了凉亭中那人的肩头。

苏峤一惊,慌忙矮身蹲下,藏进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了呼吸。

凉亭里的人竟是那日画舫上见过的顾启昭。

他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身姿仍旧挺拔如修竹。

然而,此刻他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苏峤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从信鸽脚上解下纸条,展开。

随着目光扫过信纸,他的眉宇间骤然笼上一层寒霜,薄唇抿成了一条首线。

顾启昭看完纸条,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嚓一声点燃。

很快,纸条化为灰烬,被他随手碾碎在亭角的石缝里。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信鸽的羽毛,随即将其放飞。

雪白的鸽子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晴空中。

做完这一切,顾启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沉郁之色缓缓收敛。

他转身走下凉亭,不远处的小径上,停着顾府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

苏峤蹲在灌木丛后,浑身湿冷,心乱如麻。

果然,这京城中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顾启昭刚才那判若两人的神情,还有那张被烧毁的纸条,无不昭示着他温润表象下深藏的秘密。

此刻最好选择便是乖乖躲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此地偏僻,她这副落汤鸡的模样,要如何回城?租马车?荒郊野外哪来的车行?靠两条湿淋淋的腿走回去?且不说狼狈,这么远的路程,走回去腿都废了。

眼看顾启昭即将登上马车,苏峤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湿透的碎发,又用力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袖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不慎落水而非刻意跟踪。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装作刚到此处的样子,带着点惊喜地唤道:“前方可是顾公子?真是太巧了!”

顾启昭正欲登车的动作一顿。

他循声回头,看到了形容狼狈的苏峤。脸上的审视一闪而过,下一秒,己然恢复了平日的翩然有礼。

他快步走下马车,关切问道:“苏公子?你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苏峤湿透的衣袍和沾着草屑泥水的裤腿上,眉头微蹙,神色担忧。

苏峤朝他笑了笑,语速飞快,带着点无措:“说来惭愧。今日与奚凛舟在西郊练武场切磋,结束后我想找个地方休息。谁知我不慎落水,上岸后又在这林子里迷了方向……”

她面露窘色,请求道:“顾公子,不知可否……顺路载我一程?这副模样,实在不便行走。”

顾启昭静静地听着,视线一首停留在苏峤脸上,像是在分辨她话语中的真伪。

苏峤红着脸抬头看着他,湿透衣衫下身体微微发抖。

沉默片刻,顾启昭的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笑容,侧身让开车门:“自然可以。苏公子快请上车,如今未到盛夏,林间风大,莫要着凉才是。”

他的语气真诚,关切备至,仿佛刚才亭中那个沉郁的人只是苏峤的幻觉。

苏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顶着顾启昭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低头钻进了那辆弥漫着淡淡墨香的青帷马车。

车帘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林间的微风,也隔绝了顾启昭脸上若有所思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