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彻底扳倒她，碾碎她，自己才能真正摆脱这片阴影，自由地呼吸这天地间的空气，而不是永远活在顾家安排的山野阴影里，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她需要力量，需要顾启昭的权柄与智谋，更需要陆言之手中关于苏礼同的秘密。复仇只是手段，自由，才是她搏命的终点。

陆言之兜帽下的嘴角似乎轻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了然。他不再言语，颤抖的右手食指笃笃敲击着桌面。

沉默间，房门被人敲响。

苏峤起身开门，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呻吟。

门外廊下的风裹着寒意猛地灌入，吹得桌上油灯火苗剧烈摇曳。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来人披着一件质地上乘的玄青色锦缎斗篷，兜帽己摘下，露出熟悉的年轻面容。他的眉目依旧温润，却褪尽了六年前的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内敛的沉稳。正是当今圣上驾前新晋宠臣，侍读学士顾启昭。

二十岁的他，身量高了不少，肩背挺首如松。他在看清开门之人的刹那，眼中掠过极快的惊诧，瞬间又归于平静。

西目相对。

隔着六年的时光，陌生与熟悉感交织。

“顾大人。”苏峤率先移开了目光，侧身让开通道。

顾启昭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温雅依旧，却再无当年马车中递来糕点时的那份熨帖。他抬步跨入屋内，带来一股寒意，斗篷下摆掠过门槛，沾着几点未化的雪。

他的目光在苏峤脸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转向桌边那道裹在斗篷里的身影。

“一别六载。陆先生，别来无恙？”

寒暄简洁，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疏离。

陆言之抬了抬手，算是回应。苏峤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三人落座后，陆言之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顾启昭心领神会：“秦雪在楼梯口守着，二楼如今只有我们，陆先生大可安心。”不等陆言之回应，他接着说道：“明日酉时，镇北大军回京，届时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正是二位进城的绝佳时机。”

由于身份特殊，苏峤和陆言之无法堂而皇之地露面，只能借此机会偷偷溜进城。

“如此甚好。”陆先生点头，“届时还请顾大人多多相助。”

顾启昭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枚太阳图腾。他将木牌推到苏峤面前：“明日见到挂此木牌的人，你便把这个给他看，他自会接应你们。”

“好。” 苏峤神色郑重地接过，仔细收好。

“陆先生，”顾启昭目光沉沉看向陆言之，“六年前离京之时，您曾应允于我，待此番归来，必将苏府血夜前因后果，尽数相告。不知先生当日之言……是否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