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声音不大,带着熟稔的节奏。
苏峤心头一凛,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砚沁儿刻意拔高的声音,与白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阿青!是阿姊!快开门,看阿姊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苏峤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拉开了门栓。
只见砚沁儿站在门外,身上沾了些尘土,脸上却笑盈盈的,仿佛只是去了一趟热闹的集市。她臂弯里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大竹篮子,沉甸甸的,散发出新鲜吃食的香气。
话音未落,隔壁院子的木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半旧枣红袄子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嗓门洪亮:“哎哟,云娘!又忙活一天哪?你可真是勤快人,天天操持这家长里短的,也不让你弟弟搭把手!”
她说着,目光往周家院子方向点了一下,“再怎么说,他也是周家的男丁,总该学着撑起这个家的门面才是!”
砚沁儿笑着摆摆手:“再有几日,阿青就要出去当差了,到时候有得他忙。这些零碎活,我能做也就做了。”
“你这做姐姐的,就是太惯着他了!”中年妇人点点头,颇有些怜爱地看着她。
“徐婶子这是要去哪?”砚沁儿好奇问道。
徐婶一拍大腿:“哎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聊,都忘了正事!我家益桦还在他爹那候着呢,天都快擦黑了,我得赶紧去寻他!”
“那您快去吧徐婶子。”砚沁儿笑着催促,“天黑透了路不好走。”
“哎,回见啊云娘!”徐婶子风风火火地应了一声,裹紧了衣裳,快步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砚沁儿脸上的笑容在徐婶子身影消失的瞬间便淡了几分,她利落地转身,顺手带上了院门。
苏峤接过竹篮,目光投向砚沁儿,带着询问。
砚沁儿弯腰抱起跑过来的小满,一边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脸,一边低声道:“进堂屋说。”
三人回到堂屋。
砚沁儿将小满放在小凳子上,塞给他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小家伙立刻乖乖地啃起来。她则从篮子里拿出油纸包着的熟食和几样新鲜蔬菜,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晚饭。
“刚才那位徐婶子是谁?”苏峤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砚沁儿忙碌的手上。
砚沁儿手下不停,择着菜叶,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我们这院子左右隔壁都是空的,再过去那户,就是徐婶子家。她方才就是去接她儿子徐益桦。”
“她怎么会认识你?”苏峤的对方才两人熟稔的对话很是疑惑。
砚沁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原来的周家只在这儿住了不到两日,没和邻里打过照面。他们走后,我每隔一两天,就会在傍晚时分过来一趟,有时挎个篮子假装买菜回来,有时在院子里扫扫地。特意选人多的时候在门口露个脸,跟路过的、比如徐婶子这样的邻居,搭上几句话。”
她拿起一根萝卜,在水盆里清洗着,“云娘这个身份,是我自己报给她的。只说弟弟阿青身体不好,在家休养,等过些日子就去投奔亲戚寻个差事。徐婶子人热心,也没多问。”
苏峤听着她滴水不漏的安排,不得不再次感叹顾启昭手下人的心思缜密。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埋下了伏笔。这看似寻常的邻里关系,也是精心布局的一环。
灶膛里的柴禾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堂屋里的寒意被驱散了大半。锅里水汽氤氲,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苏峤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把青菜。
“阿姊,我来帮你择菜。”
她加入了这场精心编排的角色扮演之中。
摇曳的火光下,两个各怀心思的女子,为了共同的目标,在这间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陋室里,开始经营起一个虚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