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懂就行!能看懂就行!”王文德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苏峤面前,指着案头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二十来本簿册:
“周青啊,你既看得明白,此事非你莫属了。这些簿子,俱是城门出入货物和罚没物品的存档记录。你也瞧见了,守职人员疏忽,记录潦草混乱,不成体统。上头传令十日后,巡城御史人要亲临北城兵马司,稽核过往卷宗文书!”
“若让御史大人见着此等不堪入目的文卷……”王文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指几乎戳到苏峤鼻子上,“你,我,还有陈总爷,全都吃不了兜着走!轻则斥责罚俸,重则人头落地!”
“现予你十日之期,将这二十余本簿册,其中所记录的日期、时辰、城门、商号、货物、数量、验货人一一重新整理,誊录清晰。十日之后,我需见到可堪呈阅的档册!”
他的身子往苏峤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此事关乎司衙体面,关乎你我前程,切莫有失!”
苏峤鼻头一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
“听明白了吗?”王文德踱着步坐回了桌案前。
看着那堆如同小山般的簿册,苏峤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王吏目……这二十余本,十日之期,纵使小的焚膏继晷,恐怕也抄不完啊!而且……”
她弯下腰,把手拢在嘴边轻声道:“整理归档,厘清文牍,本是吏目职分所在。若由小的越俎代庖,代为操持,传扬出去,恐惹同僚非议,于王吏目清誉……或有微瑕?”
“你!”王文德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却又无法反驳。他狠狠瞪了苏峤一眼,手伸进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五两碎银,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这些是给你的辛苦贴补。待事成之后,另有酬谢,必不让你白忙一场!”
苏峤的目光扫过那块碎银,心中冷笑。
王文德,一个小小的吏目,月例不过区区二两。随手就能拿出五两碎银,事成后还有酬谢?这银子,恐怕烫手得很。
她的面上几番挣扎,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小的尽力而为便是。只是……”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关键要求:“只是这活儿实在繁重,府衙里人来人往,难免分心,也容易惹人闲话。不知王吏目能否允准小的告假十日?容小的将这些簿册带回家中,闭门谢客,专心整理誊录?十日后,小的定将整整齐齐的新档册奉上。”
带回家?这倒是避开了府衙耳目,省去了他的顾虑。王文德点头:“倒也是个法子。也罢,就依你所请。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这些簿册乃是司衙重要案卷,你务必妥善保管,不得遗失损毁!更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其中内容!”
“王吏目放心!”苏峤郑重拱手,“小的深知干系,定当慎之又慎,守口如瓶!绝不负王吏目所托!”
王文德这才面色稍霁,转身在角落里翻出一个半旧的粗麻布口袋,将那二十多本簿册一股脑塞了进去,递给苏峤:“记住,十日!”
苏峤拎着书袋,捡起桌上碎银,转身退出公廨。
必须好好查查王文德这银子的来路。
至于这二十来本不能向任何人泄露的簿册,当晚就出现在了顾府书房的桌案上。